船撞桥头自然沉-第2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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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玥颜仰起头看着柱子上熠熠发光的夜明珠，不由得叹了口气，缓缓道，“我想回家，这里一点都不适合我。”
孟玄胤略露惊异，唇边泛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他一本正经地说，“傻惜儿，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你的依靠。”
水玥颜心中一恸，她出神地望着床帏上百子千孙的图案，伤感与愤怒交替出现，心里苦极了，好像吃了黄连。
“惜儿，我知道你还需要时间遗忘，也需要时间接受我。”紧紧拥着默然哭泣的水玥颜，孟玄胤轻柔碰触沾满眼泪的红唇，“但是，除了帝后以外，我们也是夫妻。是同生共死，相濡以沫的夫妻。”
眼角微微一跳。最近他的眼神总是那种带着炽热与****的温柔深情，可水玥颜却觉得浑身发冷。因为，这样的眼神，太像某人。可转念一想，她又不由嘲讽地腹诽自己，他们毕竟是兄弟，就算是同父异母，到底还是有几分相像的。更何况，名分上，她的的确确是他的妻。所以，如果他要她侍寝，除了身体真得有恙以外，她没有任何理由推脱。
她又在走神了。孟玄胤的嘴角上翘，若有若无地，轻笑起来。她的身上永远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清甜的，又像是冷冽的，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和灵动，想要将她掬在掌心，却唯恐造成丝毫的折损。什么时候起，他习惯了她在身边，习惯空气中有她淡淡的馨香；什么时候起，她的一颦一笑一怒一嗔皆会影响到他的心情；什么时候起，她悄然停留在他的脑海里，挥不掉抹不去。所以，只有她，他想要得到不带任何杂念，只是……很单纯的想要得到
水玥颜幽深的眼睛微微蒙上了一层迷蒙的氤氲，他缓缓俯下身，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惜儿，今夜我要送一个大大的惊喜给你。”
黑眸里闪烁着勾魂夺魄般潋滟的流光，脸上那抹浅浅的笑意更添了几分邪魅……水玥颜怔怔地看着他，喃喃道，“惊喜？”
难道他发现天白了？又或者……
怔愣转为惶恐，水玥颜瞪着他，千万别是将孟玄喆带到她面前。死而复生什么的，有她一个人就够了。天白，纯澈的就像是水一般的天白，请让他静静地沉睡在孟玄喆的体内。否则……
其实，她早就无颜面对他了。
幽深的黑眸里快速地闪过一丝流光，孟玄胤微微翘起唇角，勾勒出完美的弧度，“惜儿在想什么？”
水玥颜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猜不到。”
孟玄胤微微一笑，神秘道，“若轻易就能猜出来，便不是惊喜了。”
的确是轻易猜不到的惊喜
当车輿在鸿台前停下，当水玥颜看着满眼的璀璨与朱红，当她被孟玄胤笑意盈盈地抱上紫宸宫乃至建元城最高的建筑……
喜绸与红绡在夜色中随风轻轻摆动，旖旎了银河星海，天地间似乎都被这灿烂的灯火以及夜空的焰火照亮，除了水玥颜黯然的心。
不怨，不恨，不悔，如不是嫁与心爱之人，就算有再多的惊喜，就算将整个星河送与她，也不会觉得有半分高兴。
“曾经，有无数个夜，我一个人站在这里默默遥望。想象着建元城的某一盏灯下是我心爱的人儿，想象着安远县的某一盏灯下是我苦苦思念的人儿，想象着天地间我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她的笑听到她的声音吃到她亲手做的饭……”孟玄胤拥着水玥颜，唇畔笑意澹然如风，“如今，我再也不觉得这天之最高有多么的寒冷。惜儿，我终于等到你和我并肩而立的这一日了。”
并肩而立么？
水玥颜双手交握在身前，双眸深深地凝视着城中璀璨的灯海。今夜，她想看的那双灿若星子的眼眸应该就在她身后的某处宫阙。而今夜之后，她也会站在鸿台远远地眺望，眺望千万盏灯火下她唯一系念的那个人。
——从今后，共盟白首。
——我们相遇，相知，相爱，却掉入了命运的漩涡，只能随着时间的洪流接受一个又一个不得已的抉择。
泪，说好了不再流的，可是却不听使唤的倾泻而出，好像在洗刷思念在她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
“这算是喜极而泣么？”孟玄胤稳稳地执起水玥颜的手，一同曲膝，跪在铺好的软垫上，遥对空中澄澈的半月。
“我孟玄胤，愿与水玥颜结为夫妇。今生今世，誓与惜儿同甘共若，相依相伴，不离不弃，相持相守。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我水玥颜，愿与孟玄胤结为夫妇。今生今世，誓与……”水玥颜颤抖着几乎说不出来话，这一刻她真想从鸿台上跳下去。不是都说一死解千愁么，不是说违背诺言就会五雷轰顶么？雷呢为什么没有雷来劈她为什么没有
——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来。
——那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活着，仅仅是活着么？
希望呢？梦想呢？幸福呢？人生呢？
夜风轻轻送来谁的箫声，如泣如诉，就像是多年前在青云镇的那些夜晚。水玥颜蓦然瘫在那里，手边却没有那张素琴。“我做不到……真得……做不到……”
“做不到和我同甘共若，相依相伴，不离不弃，相持相守么？”孟玄胤有些失望，亦有些痛心，他微微蹙起眉头，仔仔细细端详着这张足以魅惑天下苍生的绝代容颜，“没关系，我会守着你，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日。我绝不会让你独活在尘世间，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黄泉彼岸惆怅徘徊。”
这就是她今后的牢笼么？而他……就是她此生的狱卒么？
水玥颜娇花般柔美的脸上浮动着别有深度的笑，与她绝冷的眸子极不相搭，“孟玄胤，那是你的事情。但与你共盟白首的那个人……”稍一停顿，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落入孟玄胤耳中，如冰丝般透人心骨，“绝不会是我。”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三章 恨如春梦（下）
第一百八十三章 恨如****（下）
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稳心神后，孟玄胤一字一句回道，“你以为我会放开你？无论你是人，还是鬼，除了我，再无他人能拥有你。”
“是么？”水玥颜银铃般的笑声回响在鸿台，回响在夜空，孟玄胤却觉得那声音比地狱钟声更令人感到心寒，仿若他要永远失去她一般。“可我，已经……”
话还未说完，便被孟玄胤覆来的双唇全数掩盖。他一手抱住水玥颜的腰身，一手按着她的后脑，两人身体密不透缝地紧贴在一起。湿滑的舌撬开水玥颜的牙关长驱直入，狂野而热烈地汲取她口中的蜜津。舌尖扫过她口腔内的每一寸，纠缠着她的舌与之吸吮****。
水玥颜的思绪在刹时有着恍然的怔忡，随即回神用力推开孟玄胤，反手一掌狠狠掴在他的脸上。
孟玄胤硬生生受下水玥颜这一掌，眼睫微微抖了一下，黑如夜幕的眸子里毫无一线波澜，“如果方才之人换做是孟玄喆，你会很乐意接受，对吗？”
水玥颜才觉那一掌冲动了些，心中微感懊悔，忽见孟玄胤这般询问，怒意徒然上升，冷声驳道，“不是”
孟玄胤一步上前钳制住水玥颜的手腕，强逼她与自己四目相对，恶狠狠地道，“为何要否认？你既然弃了柳天白，选择孟玄喆，又为何怕承认？水玥颜，你当我孟玄胤是什么？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水玥颜手腕奋力挣扎了几下仍不得解脱，心中怒火簇烧，抬头对上孟玄胤的视线咬牙切齿道，“孟玄胤，我告诉你，你给我一字一句听清楚了我水玥颜，只属于我自己。我永远不会爱上你，永远不会”
原以为他听到这话，定会勃然大怒，未想那人只是矍然一震，片刻后松开自己的手腕，轻轻一笑，“你既有这决心意志，方才又是在为何事而惧怕？”
淡然的笑容在月色下模糊不清，那抹微不可见的弧度里，水玥颜仿佛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晦涩与黯然。待得她再仔细去看时，却已消失不见。
曾经，孟玄胤最初那颗因为裴惜言的离世而伤到极致的心，因为水玥颜的关系而有了一丝缓和。可她就算是柳天白离世了，竟然还是选择那个赢过他的人……
见水玥颜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孟玄胤手指轻抬起水玥颜的下颚，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白皙的脸。水玥颜偏头想要闪避，孟玄胤柔声哄道，“看你这气鼓鼓的模样，倒像是我在欺负你呢。”
水玥颜僵着脖子，也不说话，心底虽是满腔怒意，可她实在懒得再说什么。
孟玄胤动作轻柔而仔细地抚摸着，抬眼见水玥颜那秀美无双的脸近在咫尺，明眸清亮如珠，双唇水泽红润，心下一动，俯身吻了上去。
两人唇瓣紧贴在一起，孟玄胤的舌尖一遍又一遍的描绘着水玥颜的红唇，****间牙齿轻佻地咬啮啃噬着她的下唇。
半晌后，孟玄胤松开水玥颜，深邃的黑眸宛如大海般，微波荡漾，“为何不推开我？”
水玥颜直视着孟玄胤询问的目光，半垂的眼睑里映着遮掩不住讥讽，“我反抗有用么？没准我推开一次，你就要杀一个人。前车之鉴犹在，我还敢么？”
“就是因为这样？那你方才掴我那一掌又算什么？”孟玄胤双眼直直盯视着水玥颜，漆黑的瞳仁仿如漩涡，将她的心瞬间吞噬。
“你……”水玥颜内心的慌乱无限扩大，她想要回答，却在对上孟玄胤那深幽的黑瞳时，话语全梗在了喉间，半晌才咬牙切齿道，“你脸上有蚊子。”
就在水玥颜感到空气有着凝结的压抑时，孟玄胤朗然起笑，黑亮的眼中灼灼燃烧着水玥颜看不懂的东西。
“你的自由就是被囚禁在我的身边……”手指移至水玥颜的唇上轻柔抚动，笑意蕴在眼角挥散不去，凑身至水玥颜的耳边，低声轻语，“直到我死”
说完，孟玄胤大笑转身，在水玥颜看不见的角度，一抹悲怆快如疾电在脸上飞闪而过。
“水玥颜。”孟玄胤站在原地，头也不回地唤着身后那人，语气在顷刻间有着一丝隐隐作痛，“这天下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孟玄胤，这天下，的确是你的，但我的自由，只归我自己掌控。”也不管身后之人如何震惊与诧异，水玥颜纵身一跃。
“快上来”孟玄胤紧紧握着水玥颜的手，年轻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惊慌，“惜儿，快上来。”
“该是我走的时候了。”水玥颜微笑着，眉眼间氤氲着一层暮霭云烟。
“你不喜欢住在紫宸宫，我就陪你住在上林苑；你喜欢去四处游玩，纵然我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至少我可以派人保护你……”
水玥颜闻言，眼睛微然一黯，怅然忧伤在眸底深处悄然淌过，“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孟玄胤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受伤，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便已消失不见。“只要你好好的留在我身边，看着我治御下的玉螭成为这世上最强的帝国。”
“你会的。”水玥颜嘴角漾笑，清冷的眸子里流淌着云烟般的温柔，“因为，你是天白选择的君主，也是我与他都愿意将性命为了这个帝国无怨无悔交托的君主。”
一滴汗顺着孟玄胤的脸庞滑下，滴落在水玥颜的手背上，绽开成一朵晶莹的水花。“没有你，我的努力我的成功要给谁看？”
“谁说我看不见？”淡然的笑意中隐着一丝苦涩，水玥颜伸出手，一只一只，掰开他的手指，“天下万民，皆是我的眼睛。”
“不要”孟玄胤反手再次攥紧她的手臂，忽然感觉心中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失落，“你不能把我一人留在天之最高处不能”
“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水玥颜眼中浮起一团雾气，温暖的笑容宛如朝露，不染一丝尘埃，“让我，替你抹去最后一丝软弱吧”
再一次，拨开孟玄胤的手指，看着他微阖的眼底闪着刀一般锐利的寒光，水玥颜轻声道，“永别。”眼神说不清楚是洒脱、是深情还是遗憾、或者不舍，仰望着视野里的夜空，仰望着孟玄胤那张哀伤绝望的脸，绽放出莲花般清淡的笑容。
——天白，对不起。
——孟玄喆，对不起。
“不要”孟玄胤无助地看着那抹青色的身影就这样从他的手中离开，就这样笔直地坠入黑暗。
“喂喂，大喜的日子，汝等到底在玩儿什么啊”夜秋华抱着水玥颜在墙壁上连番跳跃，最后落在孟玄胤的面前，“多亏吾想起有事情找汝。否则，今天天下大婚明天国丧，这种事，未免也太凑巧了吧”
“秋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