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皇-第2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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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杨徐二家相争,杨溥必败无疑,但事情怎么可能只局限于吴地内部呢?”江烽大笑,“秦权一帮蚁贼在淮北脖子都伸长望酸了,甚至不惜去泗州海州打秋风,就是要避免影响吴地内乱,促成杨徐翻脸,这等机会他们会放过?还有那越地钱氏又岂是甘于寂寞之辈?怕早就看那常州、宣州之地垂涎三尺,又岂能放过这等机会?”
“那我们呢?”杨堪忍不住问了一句。
“且看九郎从河朔回来的所得吧。”江烽沉吟了一下,“眼下梅田二家已然归心,若是不插一脚,未免有些心有不甘,但若是卷入太深,我又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秦权那帮蚁贼还是越国钱氏?哼,他们也一样各有短脚,并非像外表那么光鲜。”杨堪摇头,若有深意的补了一句:“二郎,你没看到王继川这般急切的交好我们淮右么?”
江烽猛然醒悟,他之前就一直在琢磨,刘墉也就罢了,但这王继川代表的闽地王氏这般热切,到让他有些费解。
若是闽地要想插足吴地之乱,其出路相当狭窄,除了从建州出衢州,便别无他路,否则便得要过饶州或者括州地界。
而从建州出衢州,须得要翻越仙霞岭,仙霞关却在衢州手中,而且衢州显然也是越地必得之地,岂能容闽地虎口夺食?
“七郎,你的意思是王氏欲谋括、温?”江烽有有些意似不信。
王氏龟缩闽地一隅,而越国现在正野心勃勃要图谋吴地,这王氏若是去招惹越国,岂非自招祸由?
虽说王氏现在人才辈出,但越国却更是方兴未艾,论双方实力,闽地更不是越国所能比的,王氏何德何能敢奢望打越国主意?
“二郎,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越闽素为一体,难道说越国强盛了,就没有南下之意图?”杨堪笑了起来,“吴地内乱,谁会是最大的得益者?如无意外,肯定是越国,像扬、润、常、楚、宣这五州膏腴之地若是落入越国手中,可以说越国立时便可取代昔日扬吴独霸江南,所以或许镇南军和闽地不愿意看到吴国的强盛,但他们一样更不希望一个没有任何牵制的越国强大起来,那对于他们的威胁会更大,所以必要时候扯扯后腿,后院放把火,甚至虎口夺食也就是免不了的事了。”
无论是镇南军还是闽地,都绝不愿意看到一个强大的势力在江南崛起,那将是对他们的巨大威胁,无论是扬吴还是钱越,他们都不愿意见到。
“呵呵,七郎,你的意思是他们却不在意我们淮右从中分羹喽?他们就不怕我们淮右势力强大起来?”江烽再度反问。
“二郎,你要学会从他们的角度来看问题,在他们看来,我们淮右属于淮南道,我们的重心和目标应该是中原,而他们属于江南道,纵然我们能在吴地内乱中分羹,但也就是在诸如庐州、濠州以及和州和滁州这些江北之地吧?若是因此我们与越国交恶,那正是他们所期望的,他们巴不得我们能和越国打起来,那他们也可以从中渔利了。”
杨堪对江南诸藩的心态分析得很透彻。
没错,江水之隔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而且像淮右这种新兴崛起的藩阀,没理由不巩固自己的根基就贸然往江南发展。
在他们看来,淮右图谋庐濠和滁四州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再想要有其他,势必要和越国发生冲突,甚至两虎相邻,势必不能和睦相处,这就是他们所期望的结果。
二人正说间,张挺也走了进来。
“过之,情况怎么样?”在江烽、梅况和杨堪、田春来都因为这一战而未能恢复元气的时候,张挺和鞠慎就是主心骨了,尤其是张挺,需要和另外己方衔接接洽,协商后续事宜。
“基本上都安顿好了,镇南军那边情况也还好,钟晗、危星峰都只是力竭,伤势不算太重,而且还借此机会突破,那钟晗恐怕和主公一样已经晋位小天位了。”
张挺脸色不太好看,有些郁闷。
这一次历练,要说他也是身先士卒,但是却没有想到未能真正硬杠上激发出最大潜能,他甚至一枪刺穿了青蛟喉咙,但是仍然没能从中获益,这只能说是一个机缘问题。
“没想到镇南军中也是人才济济,这钟晗晋位小天位,怕是又让镇南军增添几分实力了。”江烽也有些感慨,“过之无须懊恼,吴地内乱在即,这一战我们脱不了身,会有机会让你好好砥砺一番的。”
张挺摇摇头,“些许遗憾是有的,但也不至于懊恼,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讲机缘的,只不过让七郎这一次又抢了先,我和他的差距越来越大,日后回汴梁都抬不起头来了。”
张挺话一出口,让杨堪也是得意的笑了起来,“既是如此,那便别回汴梁,待到拿下吴地之后,再来一轮高低。”
“莫不是怕了你不成?”张挺一撇嘴,傲然道:“这一次被你抢了先,难道说每一次都轮到你占好机遇?吴地群英汇聚,我也早就想称量称量了,别看你现在是固息期,我距离你甚远,但这一战之后,你未必就能高出我多少!”
张挺对自己的武道天赋还是极有自信的,杨堪虽然绝才惊艳,但是自己一样有绝对的信心可以在未来一战中登临晋位,这几个月来他一直苦修砥砺,加上江烽的玄火凝精丹滋养,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距离太息期仅有一步之遥了,就差那一步,只可惜在屠蛟这一战中未能充分激发出来。
第六十二节 神器,吉兆
“那也好,咱们就看看这一战中各自的表现吧。”杨堪当然不会示弱,张挺要在他面前逞强,他自然不会给他机会,这不仅仅是代表两个人,同时也代表着同是来自大梁的杨、张两家家族荣誉。
现在大梁来的武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开始出现了各自的小圈子,像杨堪、丁满、葛晗等人关系就较为密切,而张挺、李桐等人就要走得更近一些。
倒是郭岳不偏不倚,和两边人接触都不是很多,一门心思扑在了武道提升上,这也是江烽很放心的让其担任自己亲卫统领的原因之一。
从固始军到浍州军再到淮右军,整个军队的体系组成也是越来越复杂,尤其是随着寿州体系的武将加入,以及即将加入进来的河朔军武将,这意味着最初占据主导地位的大梁武将体系会受到很大的削弱,使得整个淮右军体系显得更加平衡了。
当然,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大梁武将体系仍然有一些优势,但这种优势已经不明显了。
随着梅况、田春来这一群素质不低的寿州武将进入,还有王邈等河朔武将的到来,再加上江烽有意无意的推动,淮右军最终会统一在一面旗帜下。
或许以后这些体系中还会有一些亲疏情谊存在,但那已经无关大局了。
对此,江烽还是乐见其成的。
“主公,镇南军和闽地两边可能都有意要和您深谈,另外我看刘墉似乎也有些一些其他心思,倒是不可不防。”
张挺观察力很细致,事毕各方的合作其实也就告一终结,但是各方的态度却能一观,也能揣摩出各自的想法意图。
“刘墉?”江烽搓了搓下颌,脸色有些复杂,“南阳的情况让我们这些外人更看不懂了,刘同和刘玄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会演变成什么样,是真的兄友弟恭呢,还是各自暗藏杀机呢?我总觉得二刘之前恐怕终究会有一个了断,谁能代表南阳刘氏,这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拖下去恐怕最终结果就是兄弟阋墙,白刃相向。”
“对我们淮右来说,一个貌合神离的南阳才是最好的南阳,否则刘墉为何会对我们态度矛盾犹疑?”张挺笑得很诡异,“明知道其父伐蔡是我们做了手脚致使其失败,但又如何?面临其伯父越来越强势,可能侵蚀其父一系的利益,他就不得不考虑如何从外部引入支持力量,那么以前我们淮右做过的种种,自然也就只能置之脑后了。”
“血浓于水,恐怕刘墉未必会有这个魄力和外人联手吧。”江烽也有些感慨。
这里边的是是非非实在难以用谁对谁错来判定,自己为了淮右的利益可以在本该是盟友的南阳背后插刀,这看起来有些卑鄙,但是一旦南阳伐蔡成功,浍州就会沦为南阳手中,这又迫使自己不得不如此,这只能说是命运的抉择,非某一人之过。
“在这个层面,血浓于水这个观点未必适用了。”杨堪摇头,似乎很有感触,“刘同得势,其三子势必掌控整个刘氏一族,而刘玄一脉肯定会慢慢沦为旁支,到刘翰、刘光、刘鞅执掌刘氏之后,刘墉刘奎会变成什么样?恐怕也就和庶出无异了,他们会接受这种局面么?现在刘玄还控制着隋州、安州和申州三州之地,但是刘同肯定会想给自己儿子留下更多的东西,刘翰有了南阳,泌州可以给刘光,而刘鞅怎么办?一碗水要端平,恐怕现在刘同就在考虑是不是该把隋州乃至安州都拿回来了,再怎么自己嫡长子也该多得一点才对。”
杨堪的话冷酷而现实,豪门望族中本身感情利益就分得很清,兄弟情岂能抵得住父子情?
更何况刘同刘玄两兄弟的感情本来就说不上有多深,在刘玄势大时,刘同甚至都感觉到威胁,现在局面倒转回来,刘同岂能没有其他心思?
现在刘玄控制着三州之地,但是实力又大受折损,刘玄岂能不担心自己兄长借势侵蚀和吞并自己?对于刘墉来说,这几乎就是再挖自己的根,寻找一个合适可靠的盟友,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至于之前的种种,对于藩阀来说,本身就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和蒸蒸日上的淮右结盟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算了,南阳的事情咱们暂时也管不了,对了,主公,你这腰间的刀……”张挺的目光落在江烽的身上。
“呵呵,我也早就想问了,只是主公一直不愿说,我也不好问,还好过之把这事儿挑明了。”杨堪也笑了起来,盯着江烽腰间。
“这么说来,我这把刀好像还真的没能瞒过人眼?”
江烽也也不在意,随手提起已经擦拭掉表面泥土的这柄环刀,但刀的表面仍然有些晦暗。
此时江烽的元力未复,他也尝试过催动,但这柄刀显然不是寻常之物,他体内元力竟然催发不了,这让江烽也是越发好奇,这把刀究竟是何来历?
“主公说笑了,你的玄铁刀大家都看见了被震得弯弯曲曲,已成一柄废铁,这个时候腰间却突然出现了一柄古意盎然的环刀,甚至连泥土都尚未擦拭干净,大家岂能不知?不过这是主公在进入洞窟洞底之后获得的,大家也自然不好多问。”张挺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这柄刀不是凡物,照理说大家应该有些印象才对,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过之心里有数了?”杨堪也瞥了一眼张挺。
“还不确定,需要看一看。”张挺摇头。
江烽随手递给张挺,“哦,过之对这一道有研究?”
张挺不说话,只是摇头,接过刀,元力催发,晦暗的刀刃陡然闪过一道赤芒,刀刃上厚重的锈泥似乎也微微震荡起来,慢慢褪去脱落,一溜铭刻的字迹若隐若现。
“咦?”江烽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刀刃上居然有字,但仔细一看,不像是当下流行的楷书,倒是有些像是汉代流行的隶书。
张挺是大家出身,家学渊源,在文字造诣上也不俗,提聚元力催发气劲,使得整个刀刃流光异彩。
“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名冠神都。可以怀远,可以柔逋;如风靡草,威服九区。”张挺略显低沉的声音念出来这段文字,充满了磁性,显得格外神秘。
事实上当张挺念出前两句时,江烽和杨堪就已经确定了这柄刀的渊源了。
作为历史系的高材生,哪怕对这些野史不是很相信,但是这大夏龙雀刀的名字他还是听说过的。
这柄刀传闻很多,有说是夏朝帝挚所铸绝世名刀,后被春秋时晋文公所得,在晋楚战争中败给了名剑湛卢,后来不知所踪。
亦有传言说是十六国时匈奴铁弗部首领、大夏国开国君主赫连勃勃取天火鎏金所铸宝刀,鸟首龙环,得名大夏龙雀刀,后这柄刀被南朝刘宋开国君主刘裕攻破长安所得,带回了江东,最后又传言入梁,但最终便湮没在历史中。
没想到却相隔几百年后,被自己无意间在蛟窟中所得,也不知道这柄名刀如何会落入和蛟窟中。
不过以江烽的观察判断,此刀倒不像是夏朝所铸,也不像是胡夏之风,若是以这环首之风格,更像是汉代风格,只是这等铸造工艺也很难一言以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