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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

大唐探幽录-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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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由凝眸,见阿弦坐在对面,仍是蓬头小脸,弱不胜衣,当即勉强一笑,起身道:“那你吃了饭后早些安歇。”不等阿弦回话,自己快步出门去了。
  阿弦无心出去吃饭,把老朱头给准备的烧饼拿了出来,捡了个芝麻糖饼嚼吃,越吃越觉着“归心似箭”,便闭上双眼连番深深呼吸,心想:“不管多可怕,我一定要相助大人尽快解决此事,唉,早知道这样想家,就不该出来的,这次回去后,就再也不往外跑了。”
  跳下地,吃了一口凉茶,眼见天色已暗,阿弦跳上床,便要早睡。
  “嗤啦啦……”奇异的、令人毛发倒竖的声音又响起来。
  古怪的月影下,那具脸上中了一刀的尸首被拖动,身不由己地从门外往内,越过门槛,尸首“腾”地一动,复又落定。
  那拖着他的双手在他胸口,保养的极好的手指上有些斑驳的小伤痕。
  终于到了地方,他松开手,任由尸首坠地,那双手也慢慢地露出真容,而就在左手的拇指上,扣着一枚沾血的黄金胡纹扳指。
  这夜,紧挨着阿弦的房间中,袁恕己正熟睡。
  房门“彭”地一声被推开,他猛地翻身坐起,手顺势将枕下的短刀抽出。
  “大人!”那人狂叫着,跳到床前。
  袁恕己生生将短刀缩回刀鞘,才又藏好,阿弦将帘子一把扯开:“大人快起来!”
  

第69章 不系舟
  两人猛然间打了个照面儿; 阿弦见袁大人于床上半蹲; 如戒备之态,能攻能退; 反被吓了一跳。
  袁恕己跳下地:“半夜三更,是怎么了?”
  阿弦忙将方才梦中所见告知袁恕己; 道:“我白日在鸢庄看见有人将尸首拖到了屋内,以为必然是凶手所为; 可是方才,那人手上戴着胡纹戒指,白日里捕头介绍的时候说起钱先生手上就戴着此物,所以我觉着……”
  袁恕己道:“所以这拖尸首之人正是钱先生?”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如果真是钱先生,总不会是他杀了家人; 然后烧屋自杀?”
  这话听来十分离奇,但是经过小丽花案子的峰回路转; 黄家女鬼报仇; 岳家人伦惨剧,以及招县欧家之丧心病狂等,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呢?
  阿弦却本能地不愿把人想的这样坏,摇头道:“可如果真是他; 怎会如此反常?且又不是个疯子或者狂徒……听石知县所说,反是个心胸宽广又常行善事的好人。今天咱们去时还有许多人在外头给他烧纸,可见并不是虚言。”
  袁恕己道:“你没听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兴许他外头看着好,实则表里不一是个……”
  才说到这里; 阿弦制止了:“大人,没有凭据的事不要乱说,小心神鬼有知。”
  袁恕己一怔,旋即微微笑道:“好啊,反正我又看不见……若真的神鬼有知,他又有什么内情或冤屈,那就让他现身出来,跟你说明白,你也正好可以告诉我。”
  见阿弦满面无语,袁恕己略微倾身,低声说道:“有句话我先前不大好问你,既然如今说起来,那……白日咱们去那么凶的地方,你……就什么也没看见?”
  阿弦回过味来:“大人是问我看见了鬼没有?”
  袁恕己笑道:“不然呢?”
  阿弦摇头:“我没看见。”她也觉着有些古怪,忖度着慢慢说道:“按照我的经验,若是怨气大些的鬼魂,心有不甘或者有未完的愿望之类,我就会看见……”
  她原本对这些一无所知,这点儿“经验”,也是自一次次惨痛经历中琢磨得来。
  袁恕己虽然胆大,又自恃并不似阿弦一样能随时“见鬼”,所以大胆提起,然而说到这里,却也不仅觉着背后一阵凉风掠过。
  袁恕己忙回头瞥了眼,小声问阿弦道:“这会儿呢?”
  阿弦望他身后看了看,又转头四顾:“没有。”
  袁恕己出了口气,自嘲道:“这人果然不能心虚,心虚则生暗鬼,活生生把自个儿吓死了。”
  至此已经深夜,袁恕己望着阿弦,却见她外头罩着衙差的袍服,并未仔细整理,只胡乱系着腰带,松松垮垮的衣裳,衬得那腰不盈一握。
  “你长得也太慢了……”戛然止住,袁恕己咳嗽了声:“我是说,你起的这样匆忙,也不知道披个衣裳?冷不冷?”
  阿弦忙低头看看,她先前本跑到门口,见只穿了里衣,才又折回去匆忙裹了外袍,虽然有些皱皱巴巴。
  阿弦扯了扯领口:“已经穿了,不冷。”
  袁恕己道:“那你做了这种梦,是不是又害怕了?”
  阿弦道:“还使得,我已经习惯了,不过这会儿不是在家里,在家里还更好些。”
  袁恕己本是顾左右而故意言他,听了这句却不禁奇怪:“为什么在家里好些,你是择席还是怯生?”
  阿弦叹了声:“阿叔在家里。”
  袁恕己疑惑:“英俊先生?”
  阿弦脱口就说了出来,对上袁恕己狐疑的眼神:“时候不早,大人,我回去睡了。”
  袁恕己道:“你若是害怕,就不用回去……你在这外间睡就是了。”
  他眼前的夜影里,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闪了两下,听阿弦道:“不用啦,我没那么胆小。”说完之后,似觉得意,便展颜一笑,转身又轻快地跑了出去。
  袁恕己定睛看着她离开,半晌才回过神来:“我这是在干什么?不对不对!”他举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脸,手指一抹眉心,赌气般自言自语道:“睡觉!”
  袁恕己离开桐县的第四天。
  垣县,县衙书房。
  袁恕己正在跟石县令讨论案情,说起钱先生的为人,石县令感慨之余,不免心潮起伏。
  袁恕己心里忖度阿弦对他提起的钱先生搬尸之事,因望着县令:“这鸢庄内众人相处的如何?一向可好?”
  石县令一怔:“大人此话何意?”
  袁恕己不是个虚与委蛇之人,也不愿如此白费时候,便单刀直入道:“我是指钱家上下的人际关系,钱先生跟其他家中之人,关系可融洽?有无什么龃龉不合?”
  石县令原先还不解,忽然听出了袁恕己的意思,后颈陡然直了直:“大人,你这样问是想说什么?”
  袁恕己不便直接告诉他阿弦梦中所见,便道:“案发之时,周围众人都不曾看见有人出入,自然要将种种可能都排除过。”
  石县令已经忍不住面露惊怒:“大人,我以项上人头担保,钱先生绝不是那种……那种丧心病狂之人。”
  说到这里,石县令难掩激动之情,霍然起身,他本似要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倒退回来,道:“大人也许会怀疑我跟他私交之故有所偏激袒护,但是……先生的确是我见过的最有林下之风的人,他常常自诩为老庄门生,信的是自然天道,常有梦蝶之论,早不把尘俗间的外物放在心上了,他身为惨案遇害之人,已经乃是大不幸之事,如今大人这样怀疑他,简直就如先生常常提起的《逍遥游》里的斥鴳,岂不可笑?”
  袁恕己虽然也算是个知书通理之人,但毕竟并非那等饱学之士,虽然知道老庄的《逍遥游》,但具体详细,了解的并不透彻。
  如今被石县令一番痛斥,只得不耻下问:“斥鴳是什么说法?”
  县令越发怒不可遏,冲口说道:“夏虫不足语冰!”
  他早知道袁恕己乃是个军中出身,不是读书之人,如今情急之下,竟情不自禁“以下犯上”。
  正僵持之中,便见一道纤弱身影灵活地窜了进来,正是阿弦。
  看见石县令在场,两人赫然对峙似的,阿弦不明所以,只焦急地望着袁恕己。
  后者会意,对石县令一点头,起身走了出来:“怎么?”
  阿弦仓皇道:“是那个人,大人!”
  她着急地抓着袁恕己的衣袖,而袁恕己看着她的手指,虽然从一开始见面儿还不认得她的时候,就怀疑是先前陈基弄虚作假,在她年龄上谎报了几岁,但如今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还是个少年,应该比之前的小典还大不了几岁,但是看她的言行举止,却俨然比许多大人都能为。
  他忽然想要问问她究竟是多大了。
  袁恕己道:“别急,没头没脑的,你说的是哪个人?”
  阿弦握拳道:“我在桐县见过的,一个黑衣人,从客栈里出来的黑衣人……我看见了那天晚上他站在钱先生的身后。”
  袁恕己神色微变:“何意,你莫慌,仔细说来。”
  原先一大早儿,阿弦为了及早破案,便想再去鸢庄探一探,本要回禀袁恕己,又听说县令正在与其面谈,便退了出来。
  正左永溟在跟几个府差说话,阿弦道:“左大哥,可否陪我出城一趟?”
  左永溟道:“去哪里?”
  阿弦便答了鸢庄,左永溟盯着她:“你可回禀大人了?我怕大人会另有差遣。”
  阿弦见他似有为难之色,便道:“那还是罢了。如果大人问起,就说我出去了。”
  左永溟叮嘱道:“十八子,你可记得,一个人别出城去。”
  阿弦道:“我只在县城内走走就是了。”
  左永溟不大放心,便叫了一名府差,又命一个垣县县衙的公差陪着她。
  府衙里的这位正是上次陪着阿弦的马公差,他因也知道阿弦之能,不敢等闲视之,三人出门后,马公差便问道:“十八子,你想去哪儿?”
  阿弦道:“我想出城去鸢庄。”
  马公差道:“左大人说要万事小心,若真有什么意外,我们可担当不起。”说着就对县衙里的差役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便问道:“小兄弟先前不是去过鸢庄了么?再者说,那里已经被烧尽了,又有什么可看的?且还是个凶地呢,不如避忌些。”
  不料阿弦听了这句,反而提醒了她,忙问道:“那鸢庄受害者的尸首都在哪里?”
  马公差跟着衙役双双震惊,那衙役还未回答,马公差道:“十八子,你问这个做什么,总不会是去不成鸢庄,就要去看尸首吧?”
  阿弦道:“我先前在桐县的时候,也时常会干仵作的营生,看一看正是分内的。”
  马公差忙拦着:“这个不成。”
  那衙役也惊愕道:“小兄弟,这个的确不成,那尸首抬出来的时候,都已经……”他满面无法容忍,难以为继,就好似那几具尸首在眼前般,掩着口低低道:“我先前只是好奇远远地扫了一眼,就吓得几天几夜没睡好觉呢。小兄弟你年纪又轻人看着也瘦弱,何必去自找那个苦吃。”
  其实袁恕己先前已经来瞧过一次,他也是同样想法,不愿阿弦再受惊扰,便未叫她同来。
  等他看过之后,越发觉着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
  此时这两人竭力劝阻,拗不过她,何况左永溟只吩咐不要出城,并未不让她去差尸。
  因此只得战战兢兢陪着她前往暂时停尸的义庄。
  那衙役头前领路,满面苦涩:“到了地方后,我可不进去,我怕看了之后再……说来也实在可怜,钱掌柜原本是那样神仙般的一个人物,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我是再看不得的。”
  “钱掌柜”三个字钻入耳中,阿弦不由道:“哥哥,为什么你们都叫钱先生为‘钱掌柜’?”
  衙役道:“那是自然了,钱掌柜在城里十几家铺子,我们平日里都叫惯了。”
  这钱先生到底是商贾出身,石县令因敬慕他的为人,又同他相交甚笃,为示敬意,便始终以“先生”呼之,其实城内的百姓等都以“钱掌柜”称呼,他们倒并非心怀鄙意,而是一种习惯。
  阿弦皱眉:“总觉着哪里听过。”
  她正竭力寻思,那衙役住脚,指着前方一座青瓦屋舍:“就是那里了,请恕罪,我可不能陪着进去了。”
  马公差也正有些避讳,但毕竟左永溟吩咐了,不敢擅自撇下她独自一个,就随着阿弦一同进入。
  义庄之人见是府衙来人,不敢怠慢,恭敬领着两人前往查看。一边感叹说道:“这钱掌柜一家子死的忒惨,我们大人跟他又有私交,立志要查明真相,如今惊动了刺史大人,只怕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说着便举手推开一扇门。
  马公差在阿弦前头,才要迈步,便嗅到一股奇臭,他起初只觉熏得难受忙捂住嘴,明白是什么后,心头大呕。
  一桩的人给两人递了两块帕子,自己也系了一条:“幸而这还是秋冷了,又是烧死的……尸首才得保存,倘若在夏天里,更是难过呢。”
  马公差咬牙皱眉,挪步入内,一抬头看见前头案上白布底下露出一截类似乌黑的枯干朽木似的东西,只是略有些狰狞……
  他定睛一看,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扭身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阿弦也早看见了那是一只被烧的早变了形的胳膊,她按捺心中惊骇,仍旧缓步靠前。
  毕竟阿弦先前兼任仵作,也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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