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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

大唐探幽录-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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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俊只听见“哗啦啦”一声响动,是蚬子在水里碰撞摇晃,又“啪啦啦”地——是老朱头将他们捞出来放进另一个盆中。
  这样生动。
  不多时,厨房内传来更热闹的声响,英俊正竖起耳朵听,忽然身边玄影低鸣了声,英俊感觉他站起身来,扭头走了。
  正诧异不解,鼻端忽然嗅到一股极强烈地麻辣气息传来,英俊猝不及防,愣了愣,便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小院很快被那股很浓郁的气息猛烈攻占,英俊逃无可逃,略略屏息而已,同时也明白为何玄影先前走了,只恨自己不似玄影有“先见之明”。
  待那锅铲的声音停了后,是老朱头从厨下的窗户里探头出来,笑道:“怎么,可是闻不惯这味儿么?我就知道,你不爱吃这些冲鼻味浓的东西。”他的脸上蒙着一层厚厚地麻片布,说起话来便有些闷音。
  上次老朱头做了韭菜烙饼,本是天下美味,英俊却一口也没吃。老朱头起初怀疑自己的手艺起了偏差,后来经过连日仔细观察,终于明白。
  不是他的手艺如何,而是英俊自己的口味。
  老朱头道:“说实话,我并没你这样挑,可是却也消受不了这些重味儿,但是弦子爱吃,浓油赤酱,咸甜麻辣,对她来说口味越重越喜欢,要不是我拦着,只怕镇日在外头吃调料呢,我一个月只许她吃一两次解解馋,免得坏了身子。”
  英俊道:“原来如此。”
  老朱头道:“什么原来如此,你难道不知道?这人的口味跟脾气相似,她实则就是个毛躁的急性子,又最重情义。”
  英俊微微一笑:“您是在说我生性淡薄么?”
  老朱头道:“重情义的人未必都喜欢大咸大甜,性子凉薄的也未必不爱吃浓油赤酱,我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还是要看本人的性情,眼见为实,日久见人心。”
  英俊又笑了笑。
  老朱头把那盘子才新鲜出锅的辣炒蚬子放在橱柜里,又道:“再者说,这清清淡淡的口味儿才是高贵呢,最能修身养性。至于大咸大甜,是小老百姓们最爱的,我们弦子跟您啊,本就不是一路人。”
  英俊不语,因为方才那股冲鼻的麻辣,惹得他的眼睛跟鼻子都有些异样。
  这蚬子才出锅,老朱头方洗了手,外头一道人影便越过门槛跳了进来:“伯伯,阿叔,我回来啦!”
  才打了招呼,一眼看见英俊坐在门口好端端地,先把心放下一半儿,又笑道:“隔着墙就闻到味儿了,好香。”
  新蒜拍碎成沫,同胡椒一起,再加上老朱头密制的调料,新鲜的蚬子滚在里头,鲜甜热辣。
  阿弦按捺不得,自己轻车熟路地进厨下端了出来,先提溜了一只肥嫩多汁的蚬扔在嘴里。
  她一口吞了后,才想起英俊在跟前儿,幸而他看不见。阿弦骨碌碌咽下去,方道:“阿叔,这个可好吃了,我给你剥一只。”
  英俊忍不住又轻轻咳嗽了声,老朱头却看好戏似的,在旁一声不吭。
  阿弦提着一只蚬子,想要喂给英俊,英俊道:“我……”才一张嘴,唇上已经沾了那热辣的油星蚬汤,一股麻辣之意很快在唇上跟舌尖蔓延开来。
  他又咳嗽起来,坚决不肯张嘴。
  阿弦见他脸色微红,眼圈也发红,后知后觉领悟:“阿叔你不爱吃这个么?”
  老朱头才笑道:“他是善解人意,不跟你抢,你安分点儿自个儿吃吧。”
  阿弦坐在石凳上,哗啦啦风卷残云地吃那蚬,老朱头去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了英俊,一杯拿来给阿弦预备漱口,因道:“今儿陈三娘子来,你猜是为了什么事儿?”
  阿弦几乎忘了,忙道:“我听高建说她来过,又是为了那件旧案么?”问了这句,便又叹道:“她可真是找对人了。”
  老朱头听话出有因,便问:“什么意思?”
  阿弦将袁恕己把案子给她的事儿说过,道:“我上午便是去了岳家查问究竟呢,不过……”
  老朱头皱眉道:“明知道这件事跟陈基有关,还让你去处理,这刺史大人是要试探你呢。”
  阿弦问道:“试探我做什么?”
  老朱头道:“试探你对他忠心,还是对陈基忠心呗。”
  阿弦哑然,手中捏着一个蚬子,忘了吃。
  老朱头道:“你打算忠心于谁?”
  阿弦眨眨眼,无法回答。
  老朱头笑道:“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你可不要犯傻,如果真的是陈基有错儿,可记得别给他遮抹,以刺史的能耐,只怕你弄巧成拙,聪明反被聪明误呢。”
  阿弦不语,一时吃东西的兴致都淡了。
  老朱头识趣,又问道:“对了,你说岳家是怎么样?”
  阿弦低头道:“我看见岳公子的鬼啦。”
  老朱头惊疑:“真的看见了?他、他跟你说了他是怎么死的了?”
  阿弦摇头,就把岳青暴怒恐吓的话说了。
  老朱头瞠目结舌,忖度道:“这岳青看样子是恨极了陈大,所以连你也迁怒了,听起来这样凶险,得亏这次没伤着,阿弥陀佛……不如就听他的,别再去了,早些结案就是。”
  忽然英俊道:“他并非迁怒。”
  两个人齐齐回头,老朱头道:“不是迁怒又是什么?”
  英俊淡淡道:“是恐惧。”
  老朱头愣住:“什么恐惧?看到弦子去调查真相,他该高兴才是。只不过因知道弦子跟陈基的关系,所以迁怒,又哪里谈得上恐惧了?”
  英俊道:“你只细想他说的那两句话。”
  阿弦凝神回想,顷刻,忽然微微一震:“阿叔你的意思是……岳公子是怕我知道他死的真相?所以拼命赶我走?”
  英俊眼皮垂着,却说:“但你伯伯的话未尝没有道理,你不可再去岳家,免得再伤着。”
  老朱头看看阿弦,又看看英俊,想要说什么,又回头低声在阿弦耳畔道:“你若真的还要去,不如就带着他,不是说有他在身边儿,那鬼便也不敢靠近么?”
  苦中作乐,阿弦“嗤”地笑了。
  因提到英俊,忽地想起陈三娘的事,阿弦忙问:“早上三娘来,就是为了此事?”
  老朱头却摇头:“不是,你万猜不出是为什么。”
  看着阿弦好奇诧异的眼神,老朱头忍笑:“她说酒馆生意很好,只是缺个能把账管事的人,今儿她因见了你英俊叔,觉着他倒是个能耐人,所以想请他去呢。”
  阿弦不敢置信,张口结舌:“什么?英俊叔还病着呢,怎么看上他?再者说还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账呢……”说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纵然会又怎么样,那也不要去她那个狐狸窝。”
  老朱头笑道:“我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阿弦抓抓耳朵:“之前?”
  老朱头道:“你听我把话说完,三娘子说,若是你英俊叔肯去,她一个月给一两银子的工钱呢。”
  “一两?”阿弦越发惊诧,几乎跳起来,“她是不是失心疯了?”
  阿弦在县衙里当差,一个月才只两三百钱,陈娘子又是个精明算计的人,她铺子里也并不需要什么账房先生,毕竟她一个人便顶了好几处的账房了,但凡是有关钱财之事,都是打自己手上经过才放心。
  如今居然一次破了两戒,又要请账房,又要让人把钱。
  阿弦想不通,于是看向英俊,抓抓腮道:“是不是英俊叔给她喝了迷魂药啊。”
  老朱头嗤地笑出声来:“你说到了点子上。”
  阿弦忽然悬心:“伯伯,你别是已将答应她了吧?”
  老朱头道:“我倒是有心,这不是还得问问你吗?”
  阿弦忧心忡忡:“这当然不成,谁知道她打着什么鬼主意,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头指不定怎么算计人呢,不能让英俊叔进那个火坑。”
  老朱头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英俊,却见后者仍是一派云淡风轻,仿佛两人在议论的并非是他。
  老朱头点头叹道:“的确是火坑,还热乎的很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书记:废物点心,让你去吸人,你反而被吸了
  英俊:有胆你自己来
  书记:Σ( ° △ °|||)︴


第52章 刑场之上
  老朱头似乎有些言外之意; 阿弦略觉不安; 回头看着英俊问道:“阿叔,你会账房的那些儿事吗?”
  英俊摇头。阿弦笑道:“我觉着也不像; 一点儿也没有账房先生的样儿。”
  老朱头在旁:“那你觉着他像干什么的?”
  “嗯?”阿弦又盯着英俊看了半晌,“像是什么也不干的。”
  他闲闲地坐在那里; 什么也没做,甚至双眼都是半闭的; 神色平常,可眉眼中却自然流露些许出尘清冷的气息,就仿佛他所在的并不是这闲适而充满烟火气的小院,而是什么高高在上闲人止步的……类似神圣的、极了不得的地方……
  阿弦皱眉,特意又盯了眼那垂着的修长手指,形状着实无可挑剔; 虽然上头有些未曾痊愈的磨碰擦伤等,却也不像是个会做什么工的。
  老朱头听了这话; 再忍不住; 哈哈大笑:“好的很了,果然是个得好生供起来的镇宅贵人,可怜了我们这种升斗百姓,就是什么都能干也什么都得干的; 是不是?”
  阿弦笑道:“这是好事,不是说能者多劳么?”
  英俊忽道:“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 泛若不系之舟。”
  阿弦双眼又发了光:“阿叔,你念的真好。像是唱歌儿一样,这是什么?”
  老朱头翻了个白眼,英俊道:“我也不知是什么,忽然就想起来了。”
  阿弦猛地想起另一件事,迟疑着看了眼英俊:“那么……这两天你还想起别的什么来不曾?”
  老朱头听了这句,方也敛了笑,扫过阿弦,也盯着英俊。
  两人的注视之下,英俊道:“不曾。”
  阿弦听了这回答,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心里又有些很淡的郁郁感伤。
  吃过中饭后,阿弦扶了英俊入内歇息,便重又回府衙。
  将上午所得向袁恕己禀告了一番,却把见了岳青鬼魂那一节隐去了。
  袁恕己道:“下一步你想怎么做?”
  阿弦道:“我想先去找陈三娘问话,另外……既然岳家认为岳青的死跟陈大有关,我想有必要再开棺验尸。”
  袁恕己皱皱眉:“先前岳青死的时候已经请过仵作,验明并无外伤,有必要再开棺么?”
  当时去岳家抢救的大夫跟府衙的仵作的确都有证言,阿弦也都曾过目,本并没疑惑,可经英俊提醒,发现岳青鬼魂的异常,不由心底生疑。
  岳青到底在害怕什么?她是府衙所派之人,是去为他的死查明真相的,难道岳青不愿他们得知真相?
  阿弦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样。
  看阿弦思忖不答,袁恕己心念转动,微笑道:“这岳家才死了人,你去了一趟,没发现什么有趣的?”
  阿弦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只一犹豫,袁恕己敛了笑:“真看见了?”
  在家里的时候,阿弦直接就讲了自己见过岳青的鬼,可是面对袁恕己……到底是隔着一层,且袁大人又是个厉害脾气,不得不谨慎行事。
  如今见他质问,阿弦才如实告知。
  袁恕己听罢,面上浮现一种类似无奈的笑,叹道:“早知道豳州有你这一号人,我就打死也是不肯来的。”又道:“怪不得马林说你的反应有些怪,原来是这样。”
  马林正是先前陪着阿弦去岳家的府衙公差。阿弦道:“大人,岳青好像很不愿意我去查,我想不通他在怕什么。”
  袁恕己道:“你怎知道他在怕?”
  阿弦道:“我原本不知道,是英俊叔一语点醒了我,当时我问岳青是怎么死的,岳青吼我的第一句是‘不必你知道’,过了会儿后才指控说是陈大,我尚未反应过来,听了英俊叔说后,又回头细想才醒悟,岳青的确是有事隐瞒,他第二句指控陈大,是怕我生疑故意掩饰的。”
  袁恕己“哦”了声:“朱英俊……”他忽然撇开岳家的事,问道:“他近来怎么样?”
  阿弦道:“好多啦,今天已经能出来晒太阳。”
  袁恕己笑道:“哟,日子过得不错。”
  牡丹酒馆。
  阿弦进门的时候,正看见陈三娘靠在柜台旁边,在同酒馆的老板谈笑风生,说着什么。
  客人们席地而坐,三两对饮闲谈。
  陈三娘背对酒馆门口,还是掌柜先看见阿弦跟马林,忙含笑招呼:“十八子……这位差爷,今儿怎么得闲?”
  阿弦道:“不必忙,我们是找三娘子来的。”
  陈三娘回身,竟是满面春风:“阿弦是来找我的?只派人说一声儿我自然就去了,何必又亲自跑一趟呢。”
  说话间便走过来,又瞥一眼马林,道:“我正跟苏掌柜谈生意,你们来的正好儿,我做东请你们喝酒如何?”
  阿弦只觉她今日待人的态度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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