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公主-第1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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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鉴于安瑟斯皇子在连续几次风波中不俗的表现,他们一时还找不到任何反对的理由,虽然惊愕,但大多数的人还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一事实。
至此,一直暗流汹涌的储位之争终于尘埃落定,倒是叫不少围观政局的人暗松了一口气。
当然,这样的结果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在加冕大典中几乎被忽略的米亥鲁皇子,在典礼结束之后回到索罗家私邸,便顺手砸了一只琉璃茶杯。
海因希里·索罗公爵冷眼看着他:“这般沉不住气,难怪陛下选了安瑟斯,而没有选你!”
“舅舅!”
米亥鲁不甘心地看他,海因希里却是置若罔闻,他坐下来细品手里的浓茶,眸色沉郁。
说实话以目前来看,米亥鲁的表现确实不及安瑟斯来得优秀。
他少年自负,遇事又不够冷静。
但海因希里常年在西南驻军,显然也不可能时时提点着他。
公爵在心里叹了口气,皇帝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么势必要在大限之前尽可能地为自己的继任者扫清障碍。
对于身为皇子的米亥鲁,皇帝或许还会留有几分骨肉之情,而对于其背后的索罗家,可不会有任何情面。
即便他此时想要收手,也已经来不及。
他只能将家族的存亡,寄托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海因希里放下茶杯,正色看着米亥鲁:“我听说,陛下过几日打算离宫休养,点了两位皇子随行?”
“是。”米亥鲁闷闷的点头,显然心思不在这上面。
海因希里沉思了片刻,抬头望着头顶雕刻精致的天花板,隔了很久,方才道:“米亥鲁,陛下既然已经择定了储君,那么今后定会为了安瑟斯限制你的权力,所以,你要么老老实实做个闲散的贵族,要么——”
他刻意顿了顿,却听米亥鲁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断他:“不必说了,舅舅,要我屈居人下,如何甘心?!何况,将来安瑟斯登基,他就能饶得过我?”
海因希里不动声色,收回自己的目光,复又拿起手边的红茶:“你若不想为人鱼肉,那么,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茶水雾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眼睛,却仿佛酝酿着久违的风暴。
立储大典刚过,皇帝便动身前往博尔瑟芬的温泉行宫疗养旧伤,国务省所需批示的文件也一应送往那里,随行点了新任的皇储安瑟斯大公以及另一位皇子米亥鲁公爵。
而前来参加会议的各路军长,也开始陆续离开帝都。
海因希里前来金盏花宫辞行的时候,柯依达正好难得从军务中脱身,终于想起来去过问一下她从西南带回来的那位公爵小姐,于是便在宫中后苑的跑马场上消磨自己的下午茶时间。
如今安瑟斯伴驾去了行宫,教习她骑射的人换成了亚伯特法透纳。
一头利落短发活像个男孩的少女表示十分不满:“我要安瑟斯哥哥,不要你教我!”
“皇储殿下正在行宫伴驾,哪来的空闲你?”亚伯特面对这位来自西南的公爵小姐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冷冷一挑眉:“你要学就赶快,不学拉倒!”
少女碰了一鼻子灰,委屈地扁起嘴,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罢了,只得老老实实在亚伯特的指点下去折腾她的弓箭。
柯依达看她倔强的样子,不经意地扬了扬嘴角。
海因希里则无奈地摇头:“小孩子心性,见笑了。”
“不。”柯依达摇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有趣的女孩子了。”
能被柯依达公主评价为有趣的女孩子,那就绝不是寻常意义的名媛淑女。
海因希里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我还是把她带回去的好。”他道,“在公主殿下这里,只怕会离淑女的标准越来越远。”
“她在西南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把她教导成你姐姐那样的贵族名媛。”
柯依达看了他一眼,斟了一杯红茶递过去。
海因希里一时语塞,许多这些年来他确实对自己这个女儿疏于管教。
然而把她继续留在帝都,对于他而言,显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他接过茶杯,清清嗓音:“以往下官忙于军务,确实疏忽了,不过眼下家中已有妻子,自会好好教导她。”
“你的那位新婚夫人啊……”柯依达回忆了一下那位年轻的公爵夫人,“倘若她这个魄力降住这丫头,也不至于在婚礼闹那么一出了吧?”
海因希里沉默下来,她看似闲聊玩笑,说话却是绵里藏针,无懈可击。
他的眼底微微一沉,只低头喝茶,不再开口,隔了很久,方才放下茶盅:“柯依达。”
他直呼她的名字:“如今储位已定,你又何必如此?”
柯依达倒是没有料到他如此直接,缓了缓,方才道:“储位已定,可你的心定了吗?”
她的目光犀利,直刺眼底,海因希里沉吟了一阵:“怎样才算心定?”
柯依达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跑马场来回驰骋的少女,和负手而立的金发青年,目光幽远,仿佛想起了许多往事。
良久之后,她方才缓缓开口:“海因希里,当年我们并肩作战,九死一生,才有了今日帝国的强盛,可如今,我们都已经老了,有些事,是时候放下,交给那些年轻的后辈了……”
她的声音平缓,却有无尽的苍凉之意,海因希里静静地听着,没有再说话。
午后的阳光投落他的眼底,光影交织,晦暗不明。
后辈吗?
他将目光投向跑马场上金发耀眼的青年军官,短短数年,从一介校官直升至中将,且跻身帝国权力中枢,确实是后生可畏。
他迎着阳光,微微眯起眼睛。
第156章Chapter150人质
这天海因希里并未再说什么,只是从容地告辞,面上是一贯的云淡风轻。
然而各军军长已经陆续离开帝都,这位西防军军长却迟迟没有动身,过了几天派人往宫里和国防部送信,说是海因希里·索罗公爵突然卧病,不宜上路,估计还得在帝都多盘桓几天。
“什么,病了?”柯依达闻讯时,颇为意外。
赫尔嘉点点头:“听说是夜里受了凉,发了两天烧,现在正重感冒,身体发虚,下不得床。”
“巴琳雅夫人那里可去探视过了?”
“去过了,还带了宫里的医官去诊治过,看上去不像是装的。”赫尔嘉虽是这样说,心中仍是不敢置信,“可这未免……也太巧了。”
“以海因希里的心机,做戏总是要做全套的。”柯依达不置可否。
“可我不大明白的是,眼下的形势,滞留在帝都,对他有什么好处?”赫尔嘉有些看不大懂这位西防军军长的行事,“此时此刻,他若是真的有异心,就应该快马加鞭迅速离开帝都,一旦回到西南军区自己的地盘,无论是起事,还是自保,都有主动权。对了,巴琳雅夫人还带话过来说,公爵病得不轻,公主殿下这里能不能放茱莉亚小姐回去看一看,毕竟他们父女团聚的日子也不多。”
柯依达微微怔了一下,缓缓沉吟:“难道他玩这一出,还为了他的女儿?”
前日海因希里前来辞行,话里话外无非是要带回他的女儿,毕竟以眼前的形势,将茱莉亚·索罗公爵小姐留在帝都,显然是存在风险的。
柯依达不曾应允,可看在昔年同袍的份上,该说的话也都说尽了。
他海因希里若是仍不愿放下执念,一场干戈怕也是免不了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抬起眼来,看了一眼身旁的侍立的亚伯特:“你怎么看?”
负手而立的金发青年沉思片刻:“听闻海因希里公爵行事,果敢狠辣,精于算计,他这般折腾,我想不该仅仅为了那小女孩。”
柯依达点点头,却是有些头疼:“可巴琳雅夫人那里既然传了信,我也不好回绝,刻意不叫他们父女相聚,传出去也不大好听。”
亚伯特沉默了一下,深吸口气,转身请令:“不如,让下官带着公爵小姐去走一趟,顺便探探他的虚实?”
这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柯依达抬头看他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索罗家在帝都的私邸位于城西,地段优良,宅高邸深,曲径通幽。
亚伯特·法透纳中将陪着茱莉亚·索罗公爵小姐前来探病,私邸中的下人自然不敢怠慢,一路将他们引至客厅。
海因希里·索罗公爵自然没有露面,他的安诺德中将倒是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且很快叫了侍女过来将茱莉亚小姐带去内室。
亚伯特与身后的海默副官对视了一眼,很自然地跟上去,却被安诺德从容地拦了下来:“亚伯特大人,我家大人身体不适,不好见外客,就劳烦您在这等等吧。”
亚伯特冷冷地看他:“不大好吧,我既然来了,怎么好连海因希里阁下的面都没见到就回去?这样的话,公主殿下面前也不好交代。”
“下官代大人谢过公主殿下的体恤,只是大人正在病中,精力不济,实在是不好见客
安诺德笑容可掬,无可挑剔,亚伯特眼看着那侍女已经带着少女消失在珠帘之后,忍了忍,压抑住想要即刻动手的冲动。
“安诺德中将,我是奉命带茱莉亚小姐过来探病的,她若是有个意外,我恐怕不好交代。”
“亚伯特大人真是说笑了,这里茱莉亚小姐的家,怎么会出什么意外呢?”安诺德笑起来,“若真有什么意外,第一个着急的就是我家大人了,你说是不是?大人还是这里暂候,等晚些时候在劳烦您送茱莉亚小姐回宫如何?”
他把话说得有理有据,亚伯特一时倒也找不出更合适的理由反驳。
沉默了一阵,方道:“安诺德大人,你这样推三阻四,我倒要怀疑海因希里大人的病情是否另有隐情了。”
安诺德脸色一变:“亚伯特中将,您请慎言。”
亚伯特轻笑一下:“未免误会,还是下官见一见海因希里阁下,您放心,不会耽搁太久的。”
安诺德沉吟了许久,似乎是斟酌着什么,终于一咬牙:“既然阁下执意,那就请吧——”
他转身,让出一条道,亚伯特示意海默,正要进去,却听对方又道:“我家大人如今病着,喜欢清静,您这……”
他看了看海默,以及身后数名神鹰军士官。
亚伯特皱了皱眉,递过一个眼色:“在这里等着。”
说完,按了按剑,随便着安诺德往内院而去。
这公爵府格局错落,一晃眼已经穿过两条回廊,进了第三条长廊,面前已经隐隐可见对面的小楼。
“前面就是了。”
安诺德指了指前方,引着亚伯特往前走,正是傍晚时分,暮色已经降临,深蓝色夜空如海,庭院周遭郁郁葱葱的草木仅剩了模糊朦胧的影子。
空气里却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亚伯特骤然停住脚步。
半空寒光一闪,一枚暗器飞镖已经擦着他的胸口略过。
金银妖瞳迸出警惕的寒光,却见晚来风急,灌木丛中一阵悸动,飞剪流矢已经如雨而下。
亚伯特身形展动,避开密不透风的箭羽,奢华的金发在夜色如同火焰跳跃。
无数黑影悄然跃起,风驰电掣杀入回廊。
索罗家族精心训练的顶级杀手,诡秘,阴森,步履如风。
亚伯特心知不妙。
他所有提防,却始终未曾料到,这位索罗公爵竟然已经连表面上的客气都不愿维持,竟然如此粗暴简单,痛下杀手?
只是他眼下已经来不及去思考对方的目的,只使出浑身解数与这些死士周旋,思索着脱身之法。
他眸中流出狠意,夺过对方的剑来,回廊深处,血光四溅。
黑影仍然愈来愈多。
一个不慎,一枚飞剑扎中他的脚踝,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
亚伯特抽搐了下嘴角,步伐微微一滞,牛筋套索已经缠上他的小腿。
他暗道不好,只一挣扎,那套索却越收越紧,仿佛有刺激的液体顺着套索渗进肌肤,宛如刀割般得疼痛。
下一刻,同样的套索从四方横空飞来,将他的四肢牢牢绑缚,整个人被悬吊在半空,动弹不得。
“亚伯特大人!”
海默?奎恩大概是觉察出不妙,带着人飞奔过来,却很快被影卫围在中央,只恨恨不已地望着坐壁上观的安诺德副官。
远处传来从容的脚步声,一抹石青色的身影出现在回廊的尽头,海因希里看了看脚下横陈的尸体,抬头望着已经被缚的金发青年,神情肃然,不见一丝病容。
“不愧是近年来帝国军中异军突起的后起之秀,折损了我家族中大半的精英杀手。”他缓缓地道,“亚伯特中将,你最好不要试图挣扎,这牛筋套索是由我家族秘制的药水浸泡炼制,又有独特的机关设计,刀剑砍不断,越挣扎便越紧,且药汁会随之渗透到肌肤,让你四肢乏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