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美如玉-第14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庖睬∈峭暄昭┎唤橐庾鑫鞴脑颉�
如玉在此人人都要称公主,又是亡父的行宫,一直行事皆是大大方方。笑言道:“少帅不必多礼,快快平身。”
完颜冠云盯着这穿油绿色棉衣的契丹公主。他今年二十五岁,在他十岁那年,他父亲的后苑还有一个花剌同罗氏的女子,面容与这公主无差,那是金国最后一个同罗女,当时为争五军兵马大元帅之位,他爹送给了皇帝。
这些同罗女子体质殊异,极难有孕,亦少生女,所以女儿犹为金贵。他陪如玉往前走着,说道:“公主曾托我打问西辽耶律夷北院侧妃的消息,我专程派人往西辽打探过,那北院侧妃,自耶律夷及位以后,也进入宫廷,被封为良娣,耶律夷待她颇好,还将自己一名无母的孩子送予她抚养。”
“一个孩子?”如玉问道:“男孩还是女孩?”
完颜冠云道:“男孩!”
如玉再叹:“我家二妮的造化可大着了,须知一个儿子养大,总能替她养老的。”
耶律冠云在海子畔止步,望着冰封湖面上嬉笑的人们,仍还是那阴郁但有带着审夺的眼神:“公主才是大辽正统传承,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大金此刻就可以率兵再征西辽,将您的江山讨回来。”
与当初的赵荡相比,这是另一种诱惑,要给金一个灭西辽的借口?
如玉一笑,并不言语。
完颜冠云再不多谈,他面似冠玉而无须,眸呈淡褐色,与赵荡礼貌别过,便带着妹妹一行人离去。
待送走了完颜雪两兄妹。旷宇之间一片白茫茫,行宫碧瓦朱槛,大理石散发着刺眼的光茫。赵荡走到如玉身边,与她并肩而站,望着白茫茫天际渐行渐远的马队。
恰此时,张君止退一众花剌兵,一人踏雪到了鸳鸯淖。不必太费力,他便找到了如玉,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和赵荡并肩站着,穿件油绿色的棉衣。
她忽而侧首,略垫高了脚,仰面跟赵荡说着什么,而赵荡仿佛早已成习惯,自然而然的歪了半边肩膀,边听边点着头。
分别眼看九个月,他像疯了一样四处找她,找了整整九个月,她却已经彻底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将他放逐与自己的生活之外,并且重新接受了另一个男人。
*
“那完颜冠云每每总是礼貌之极,可我每番见他,毛发森森,悚他那个人和他那双眼睛。”如玉边说边回头,要往行宫去。
路面冰盖初融,触之而滑。赵荡自然而然就扶上了如玉的胳膊,他道:“完颜冠云的野心,堪比张震,而你,恰是他想征西辽最好的借口,这恰也是我始终不愿你见他的原因。”
垂涎,还有对于同罗女子的垂涎,但凡知道她身份的男人,无一不怀着那种垂涎。还好她怀孕了,天下间再禽兽的男人,也不会对一个孕妇生出禽兽之心来。
如玉道:“我想知道二妮近况如何,所以托他打问过一回,今日见他,也恰是为了此事。既你知他居心不良,就该送信给沈归,让他把我送到汉地。”
赵荡怕又要叫她推着桌子赶出去,不敢与如玉正面相顶,遂聊些闲言碎语岔开话题,他要大她十二岁,记事的时候,大历与辽仍还是盟友。
如玉听他讲些当年辽国的旧事,一并他幼时在宫廷中成长的过往。听多了,便给他讲一些当年柏香镇的旧事,以及陈家村男女风俗伦乱之事。
喝罢奶茶,如玉恹恹欲睡,又还吃力的讲着当初于红陈寺安敞如何打金满堂的旧事。孕妇困多,说着说着便沉入梦乡,歪到了铺着黄羊软裘的毡上。
赵荡转身抽了床被子过来替如玉遮到身上,轻手轻脚替她脱了鞋子,将她两只脚也塞到了被窝里,端走盛炭盆的桌子,斜斜躺到她身侧,替憨睡中的如玉捋了一捋乱发,末路之后被四处追杀躲藏的悲凉,眼看懦弱无能的弟弟一步步被永国府所掌控的无奈,以及不得不仰金人鼻息的屈辱,是他心中所裂开一张又一张的大网,每每思及,痛到无法呼吸,也惟有看一眼这小表妹,方能抚慰。
齐家治国平天下,入书院拜到孔夫子门下时所立的志向,彼时不过一言尔,到了如今,他才知道荡平天下的意义。从这逆境中挣扎着爬起来,夺回属于自己的王座,荡平天下一统六国,以回报她蒙难不弃,于千里路上捡回他一条命的恩情,才是他此生最大的意义。
“如玉……”赵荡轻轻唤了一声,她于梦中呓哼着一声回应,轻轻抽回了手。
赵荡又握过她的手,再唤一声:“如玉!”
趁着她渐渐放松了懈备,他想说句感谢的话,那话还未出口,便听外面凌乱一阵脚步之声,接着小乌苏破门滚入,连哭带喊叫道:“王爷,王爷,花剌人杀来了!”
如玉和赵荡几乎同时翻身而起。这回挑帘而入的,恰是张君。
第106章 天之神女
他剑尖犹还滴着未凝的热血; 眼看得一张榻上二人同躺,一张俊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刷一声寒剑利响便指到了赵荡脖子上; 咬牙道:“先生,夺学生之妻; 为老不尊; 为师无德这两个词,我是不是该贴到你脑门上?”
如玉怀了孕之后便有些傻气; 从梦中被惊醒,见来人一袭银狐长裘; 俊眉秀眼一张白生生的脸儿俏似菩萨; 恰是她好容易才甩掉的那个冤家; 再看自己黄黄儿一张脸; 鼓挺挺的肚子,穿的又素样儿又丑; 也不知是辛酸还是羞耻,跳起来蹬了两只鞋子,捂着脸儿转身便跑。
她这一跑; 两个男人俱皆愣住。张君怕她跑出殿后要被花剌人误伤; 赵荡忆及她那样鼓挺的肚子,怕她万一跌一跤摔下孩子来,俩师徒面面相觑得一眼,收了剑俱是转身便往外追。
如玉出了大殿,一路连蹦带跳; 自庑廊上转到殿后,见一群花剌兵整个儿控制了这行宫中所有的仆妇们,连乌雅一族的族人都被围圈于后院中,齐齐举着双手。胖乎乎的小安护也在人群中大哭,连声叫道:“如玉!如玉!”
再往后走,还有两处院子,是下人们平常住的地方。如玉眼看张君追在身后,侧身一拐拐入马棚,一路躲到了盛马料的大房子里,关上门钻入柴草之中,背身捂脸,躲起来了。
徜若当初于黄河渡口她知道自己怀孕了,定然会叫齐森派两小船渡自己过河,便是没有爱情,为着夫妻间的责任也义务,她也会把日子过下去。
可她并不知道自己会怀孕,以为一走便能一干二净,谁知过了几个月渐渐鼓起肚子来。看到张君的那一瞬间,她以为是沈归送了信给张君,而张君听闻自己还和赵荡在一起之后恼羞成怒,要杀赵荡也要杀她,心中又气又怨又恨,又嫌憎自己如今这个灰头土脸的难看样子怕要惹了张君笑话,躲无可躲,躲到了柴草之中。
张君追到马棚外,透过窗槛远远见一袭油绿色的棉衣躲于那柴草之中,略放了点心,转身迎上持剑而来的赵荡,便准备要杀师灭祖。
赵荡手脚功夫不及张君快,便是剑也没有张君舞的好,叫张君连连逼的后退,好几回险些中剑,两人天上地下的乱打着,终于赵荡还是叫张君抵到了墙上。他两眼血红,狼一样盯着赵荡,剑锋抵肉三分,咬牙切齿问道:“先生,夺学生妻,这样无耻之极的事情,你也做篇文章出来,叫学生我好好拜读拜读,如何?”
赵荡忽而一个侧闪,反手便将剑送上了张君的咽喉,冷笑道:“如玉是孤的公主,她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与孤订了亲,你算得什么?”
张君仰天而倒,随即一个仰跃踢飞赵荡手中之剑,再一次将他抵到墙上:“与你订了亲?既与你订了亲,她从柏香镇被卖到陈家村时,你在何处?她在陈家村被族长逼着嫁人,逼着给金满堂作妾,要逃逃不出,要走走不得的时候,你又在何处?”
是啊,她是叫张君从陈家村带出来的。没有张君,如玉将永远埋没于陈家村,或者成个村妇,或者嫁给半截入了土的金满堂。
徜若是他先找到她,徜若是他最终谋得帝位,也许六宫空阙,他会只有她一个女人,可他永远都不会发现她隐于娇美皮囊下的的善良与坚韧,不能体会茫茫落难旅途中,她不离不弃,始终相随的爱与抚慰。
成王败寇,一斗陷入权利的争夺,总会有人输,上苍没有眷顾,所以他成了输的那个。怨不得天忧不得人,败了就是败了,一旦被逐出权力的中心,没有封地没有兵,仅凭擀旋于各国之间用彼此的利益来游说,复位之计,不过是他用来安慰自己能苟且偷生的可笑借口而已。
赵荡扔了手中长剑,颤声道:“如玉,谢谢你一直以来肯陪着孤,黄泉路上,孤等着你。”
他胸膛往前一抵,长剑裂帛,向张君的剑尖撞了过去。
如玉两手捂着耳朵,恨自己当初走的愚蠢,又怨张君当夜强行求欢以致怀上孩子,是以并未听到赵荡这句临死的遗言。
枯枝上的雪簌簌往下落着,张君虽有一腔的恨,终归也怕自己果真当面杀了赵荡,要惹如玉更深的仇恨。本来如玉是他明媒正娶记上族谱的妻子,到如今她与赵荡成了有情眷属,他倒成了持剑狠拆鸳鸯的恶人。
张君也甩手扔了长剑,赤手空拳与赵荡重又搏摔到了一起。马棚院中积了一个冬月的积雪深及膝盖,张君一拳揍到赵荡脸上,赵荡随即也一拳回过来,冷拳打到身上闷噗噗的响个不停。不一会儿张君青了眼圈,赵荡也落了牙齿,你将我揍趴到墙上,我将你踢飞于雪中,爬起来吐掉碎牙重又打到了一起。
终于还是有人逃出去给正在奉圣州带兵的安敞送了信,安敞带着人来,才能将这打到筋疲力尽的俩人分开。
待安敞带着一群人连拉带扯劝走了赵荡,张君鼻青眼肿唇角还吐着血,一脚踢开马料棚的大门,便见如玉双手捂脸,面朝墙窝在墙角里站着。他本是又气又恼又心酸,啐了口连红带白的血牙,熬了八个多月的辛酸,对赵荡一肚子的怒火,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荡然无存,哀叫道:“如玉!”
他连叫了两遍,见如玉仍不肯回头,遂上前想掰她的肩膀。如玉两手紧捂着脸,张君掰了两掰分不开,以为她如今还要为赵荡守贞,连看都不肯叫他看一眼,略使力掰开她两只手,乌蓬蓬的乱发黄枯枯的小脸儿,再不是离京之前那如水滋润过的玉白。
在永国府的时候,就算她不开心,就算日子难过,她远不是这样的脸色。张君忍得几忍终于忍不住,怒道:“赵荡个王八蛋,怎么把你弄成这个样子?”
如玉仍是一动不动,随即两手又捂上脸,腿太酸站不住,肚子太大又蹲不得,两脚打着软颤。张君手但凡挨及,她便摔肩而移,张君手再挨及,她又往后一躲。
张君忍着心酸道:“如玉,咱们回家好不好?”
如玉不肯,转身仍缩回了墙角。
张君也起了轴性,一把将如玉打横抱起,踢开门转身便要出屋。
如玉两手抓了门框,憋了半天终于哇一声哭:“我不走,我不要出去!”
“不走?”张君深觉自己像个强抢民女的恶衙内,既到了这一步,不妨恶人做到底,颠得一颠叫她坐顺在自己怀中,问道:“那我出去杀了赵荡,咱们再走?”
如玉又是哇一声哭:“太丢人了!这太丢人了,我不要出去。”
张君在门上顿得一顿,忽而忆及当初在渭河县,她与魏氏两个偷跑到县城里,陈家店子的人来捉时,她躲入那刺梅花从中,也是如方才那样转着身捂着脸,也许并没有什么普通妇人所求的三贞九烈,她在这里重又认识了新的人,有了新的关系,只是觉得自己闹这样一出叫大家瞧见,耻于见人而已。
想到这里,张君心中仍是酸楚,将如玉揽入怀中抚猫一样轻抚:“你埋头在我肩上,就没人看得到你的脸了,好不好?”
她顿得许久,埋头在他肩膀上,两只手乍得许久,在出马棚大门时,也轻轻环上了他的肩。
张君在院门上顿得一顿,晴天白日烈阳当空,眼看九个月,整整九个月,他想过她或者死了,或者再嫁他人,或者怀了身孕那怕生了孩子,然后将这种种可能性全部容纳,把自己放到最卑微的地方,只求她活着,所有的一切可能性,他都愿意承受。
如此虔诚的寻找了九个月,上苍待他不薄,她总算活着,而只要她活着,所有这九个月中发生过的一切,他都能强迫自己接受。
*
行宫大殿之中,赵荡负手在窗前站着,外面花剌兵已经将整座行宫围住,他插翅难逃,只要张君一声令下,就得死在这辽亡帝的行宫之中。
圆滚滚大肚子的安敞不停在旁劝慰:“如玉是上了永国府族谱的夫人,怀的又是张君的孩子,您落难时她不弃您,如今她丈夫寻来了,为了她也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