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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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郦县令真是好眼力,隔着这么远,又没有烛火竟能辩出这几个人是不是认识。”
傅荀的语气轻飘飘的,好似只是随意的一句话,但却让县令彻底变了脸色,“大人,下官、下官、我……”
傅荀没有听他说话,而是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几个人都是受了郦县令的指使呢。”他说着向前几步,走到郦县令面前,低下头仰视着他,依然轻笑着说道,“就算不是,在这样一个小地方,我说是还有人会反驳么?”
郦县令一下睁大了眼,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直接把这种指鹿为马的是直接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傅荀微笑着看着郦县令惊愕的脸,“郦县令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谋杀朝廷命官可是重罪,若是你说出什么让我感兴趣的内容,我或许就觉得郦大人确实不认识这几个人了呢?”
郦县令脸色苍白,颤抖着嘴唇说道,“你没有证据不能定我罪,你这是藐视王法。”
“藐视王法?”傅荀大笑起来,“或许我们还可以说一说你隐瞒疫情,并企图烧村的事?”
这个小巷原本住的人就不多,因为这次的天灾更是几乎全都去了别处避难,整个巷子里此时就住了柳时遗一户人家,因此,傅荀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竟带上了几分渗人的味道。
郦县令浑身无力的瘫在地上。此时竟有了几分力气似的,撑着半坐了起来,咬紧牙关道,“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我隐瞒疫情只是不想引起恐慌,至于什么烧村更是子虚乌有。”
“看来郦县令还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郦县令下意识问道,“什么?”
傅荀谦虚道,“鄙人不才,不过在大理寺做了两年,想来郦县令还没见识过大理寺的一些手段吧?”
大理寺不比刑部,进里面的那一个没点什么,若想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什么来简直比登天还难,因此据说大理寺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手段,可以让犯人被折磨的生不如死,偏还从表面看不出痕迹。
郦县令强装的镇定一下子烟消云散,他慌张道,“你想干什么,你不能动用私刑!”
“动私刑倒不至于。”傅荀笑着蹲下身折断了郦县令撑着身子的那只手的腕骨,又给人接上去,说道,“只是想看看郦县令能不能想起些什么而已。”
看着他疼的除了一层冷汗,却仍是不说话的样子,他又那只胳膊轻轻一扯,扯断了又给人慢慢接上去,继续云淡风轻道,“你这又是何必呢,谁会保你,是黔洲洲牧,还是刘尚书,恐怕都没人记得有你这号人吧?”
郦县令咬牙道,“你敢这么对我,刘尚书不会放过你的!”
“哦~原来是刘尚书啊。”
郦县令一听顿时明白过来刚才对方只是在炸他,而他居然供出了刘尚书,他脸色刷的一下变为惨白,整个人几乎支撑不住。
傅荀得到了消息便不再理他,从袖中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丢到地上,冷声吩咐道,“捆起来,关着。”
至于有人发现县令不见了该怎么办,傅荀让柳时遗对外声称县令要和他去康华村几天,这也是白天让柳时遗做错和县令在书房密谈的样子的目的之一,只有这样,才能减少别人的怀疑。
郦县令很快被关到一处客房,那几具尸体也飞快的被处理掉,这个陋巷中的小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皎洁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的青草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程宁和丽娘的房间被点了安神香,她们陷于梦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天光大亮,沉睡了一晚上的阿宁才揉揉眼睛醒了过来。
看见夫君还睡在旁边,她又下意识的抱了上去,这几天,她已经养成了抱着夫君睡的好习惯。
但很快,她注意到屋子里已经亮堂堂了,又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夫君,睡觉?”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傅荀的脸,喃喃道,“热的。”
实在是两人成亲这段时间以来,傅荀都是天刚亮就起的,阿宁从来没有在屋子里已经这么亮的情况下见过他还在床上。
傅荀捉住了阿宁那只还在他脸上乱摸的手,声音带着些晨起的哑意问道,“怎么了?”
阿宁坐起来,掀开床帐往外面探出头看了一会儿,又把头伸进来,认真道,“天亮了。”
阿宁的眼睛一直看着傅荀,想知道他今天怎么还没有起床。
昨晚为了那件事折腾到大半夜,傅荀几乎觉得自己刚躺下天就亮了,只是看到自己怀里还熟睡的人,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没想到居然睡到了现在,睡眠不足对傅荀来说虽然算不上什么,但正常人有的不舒服他还是有些的,傅荀坐起来,没有注意到阿宁的眼神,他揉了揉还有些痛的头问,“阿宁是要起来了吗?那就起来穿衣吧。”
阿宁摇了摇头,“夫君,起床,早,今天,还在。”
“嗯,我累了,所以多睡了会儿。”傅荀道。
“累?”阿宁凑近傅荀瞧了瞧,看见他皱着眉头,脸色也不好,连忙着急的让傅荀往床上躺,“睡觉,睡觉,身体好。”
在阿宁眼里身体不舒服就要在床上躺着,睡完觉醒来就好了,一觉不行就再多睡一觉,她和刘嬷嬷以前生病都是这样的。
傅荀想说自己没事,但阿宁却在看了他的脸色后坚决认为他生病了,固执的让他在床上睡觉。
傅荀无奈,只能继续躺了下来。
阿宁却从床上爬了下来,穿好衣服后,像只小蜜蜂似的,在他床边转来转去,一边用手摸摸他的脸,一会儿又给他擦擦脸,还学着把毛巾打湿了盖在他的额头。
也许阿宁以前见过别人这样照顾别人,所以也按照记忆里的方法照顾自己夫君。傅荀想说自己并不是发烧,并不需要这样,但看着他这样笨拙的照顾自己,他的心里竟难得升起一股暖意,并不多,但却足够让他安静的躺了好久,默默享受着着也许并不正确的照顾。
直到房间里都差不多有阳光照进来了,傅荀才假装刚睡醒的样子,说道,“阿宁说的真对,我现在果然好多了。”
阿宁高兴极了,“睡觉,好。”
傅荀也笑,“对,睡觉很好,但现在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阿宁一直在围着傅荀团团转,也没有去吃饭,一听傅荀说吃饭,她的肚子比她先反应过来咕噜噜的叫了两声,阿宁摸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傅荀一眼。
“看来我们阿宁也饿了。”傅荀笑着穿好了衣服,“那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先填饱阿宁的小肚子好不好。”
阿宁害羞的点点头。
虽然有些晚了,但厨房应该留了他们的饭。傅荀知道这点,倒也没有起晚了的着急,阿宁就更不着急了,她还是习惯走在路上会东看看,西看看。
忽然,阿宁停了下来,向一处方向走了几步。
傅荀也听见了刚才的声音,这个地方太小了,郦县令被关在这里,难免会弄出些动静,傅荀脸上笑容不变,对着阿宁温柔的问道,“阿宁怎么不去厨房了?”
“有,声音。”程宁指了指自己左后方。
那正是关郦县令的屋子。
“那里很久没人住了,最近有老鼠。”傅荀道。
“老鼠,吱吱吱。”阿宁模仿老鼠的声音。
傅荀问,“阿宁怕吗?”
“不怕,家里,有,老鼠,嬷嬷说,不怕。”阿宁拍拍自己的胸脯,示意自己真的不怕。
傅荀便夸道,“阿宁真勇敢,那我们还是去吃饭吧。”
程宁果然就乖乖跟着傅荀去吃饭,不管那个奇怪的声音了。
傅荀知道像程宁这种心智一直保持在孩童时期的人,对外界东西的好奇心是很大的,阿宁就这样乖乖的跟着他,他反而有些奇怪了。
傅荀停下来问道,“阿宁不想去看看是不是老鼠吗?”
阿宁眼睛看向了那个方向,明显还是有些好奇的,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说道,“相信,夫君!”
“相信我?”傅荀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像是不理解她可以如此轻易相信一个人,又像是对她这个样子很满意。
傅荀习惯性的把手又放到了她的头上,只是那句“好姑娘。”却含在嘴里,迟迟没有说出口。
第22章 误会·?
厨房里果然还留了早饭,只是看分量应该是三个人的,傅荀想了一下便明白过来,这饭该是丽娘煮的,柳时遗应该也同他一样起晚了。
傅荀替阿宁盛了粥,两人简单的用了早饭。回房的时候那种奇怪的声音已经没有了,阿宁只是往那边又好奇的看了一眼,便乖乖地跟在了傅荀的身后。
柳时遗还没起,丽娘经过昨天的事之后也没有再主动找过他们,整个房间显得很安静。傅荀坐在桌边,手指曲起来,轻轻叩着桌面,脑子却在思考案情。
他选择以寒山镇作为突破口,除了因为这里出现了疫情以外,更多的还是因为那副画,程明远既然通过这幅画透露了这个消息,那就必然意味着京中有人和这件事有牵扯,整个黔洲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若是毫无头绪的查,怕是很麻烦,而寒山镇却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方向。
只是他那个岳父既然娶了刘廷辉的女儿,又靠着他仕途一番通顺,怎么也算是大皇子一派的人了,怎么会给自己透露如此重要的消息呢?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娶了她的女儿?傅荀看了一眼他旁边玩拼图玩的高兴的阿宁,嘴角露出一个似是讥嘲的笑意来。
既然这么多年把女儿扔着不管,也不可能会在此时突然爆发出父爱这种东西吧,怕还是别有所图,不过那又如何呢,他当初既然敢相信他给的东西,现在自然也敢承担后果。
他眯着眼睛摸了摸阿宁的头,问道,“阿宁还记得你父亲吗?”
“父亲?”阿宁从手里的玩具中抬起头来,看着傅荀,像是在回忆。
“父亲,过年,砰砰砰!”阿宁比着个爆炸的姿势,然后捂住了耳朵。
傅荀问,“是过年才能见到父亲吗?”
阿宁点头,“过年,见,吃饭。”她眼神有点落寞,低头道,“嬷嬷,说,忙。”
傅荀想起自己调查到的那些情况,又看着眼前似乎也不是完全不介意的人,心里也柔软了一下,温声道,“以后阿宁过年都和我一起好不好?”
阿宁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过年,吃饭,夫君,一起。”
“嗯。”傅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阿宁笑眯了眼,悄悄把凳子移了移,又移了移,直到移到傅荀的旁边,才一下子抱住了傅荀,高兴道,“夫君,真好。”
傅荀任她抱着,良久,也伸出胳膊揽住了阿宁。
阿宁又往傅荀怀里蹭了蹭。
傅荀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意,但是等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后,又快速收敛了起来,快的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
傅荀松开了阿宁,等着门口的人进来。
“大人,在吗?”随着“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柳时遗的声音也从门外传来。
傅荀走到门口,开了门。
柳时遗看见傅荀亲自来开门,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从袖口掏出一叠东西递给傅荀,“这是在郦县令房间找到的与京中来往的书信,放火的事是上面直接指使的。”
柳时遗跟着郦县令几年,发现他有把重要的东西藏在自己卧房里的习惯,所以今天去府衙说县令去了康华村的消息时,顺便乘人不备悄悄溜进了县令的卧房,原本只是试试的,没想到真的发现床板下有个暗格,里面躺着和京中往来的书信。
昨晚的审问并不详尽,傅荀原本还想先让郦县令担惊受怕一晚,今天再审一遍的,没想到柳时遗竟然连书信都弄到手了,这下人证物证俱在,看来这来寒山镇的目的已经快要达成了。
傅荀把那几封信都打开一一看过,里面不仅有郦县令发现了康华村的疫情后询问该怎么办,最后还有刘廷辉最后跟他说,京里来了人要查这件事,让他尽早解决,最好斩草除根,不留痕迹。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令竟能直接跟户部尚书有书信来往,看来这次贪污案恐怕真的是数额庞大,否则一个村出现了疫病而已,上报朝廷之后其实也算不上太严重的罪,只是却如此小心翼翼,只怕还是怕被发现什么吧,如今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曹休也是来查这件事的,就必然也会到这里来,只是他那一堆人浩浩荡荡的一路走官道,定然会比他脚程慢,而且他也须得先去洲牧那儿,才能来这里,这样算来,他怕是还有好几日到这里。
若这事只是一些官员贪污就罢了,如今扯到了刘廷辉,就不难让人联想到这是大皇子的意思,如此一来,曹休既然是大皇子一派的人,他来了之后恐怕就不是帮忙了。
手头的书信只能证明郦县令和刘廷辉隐瞒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