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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锦帐春-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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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菱姐儿。”李老太太由雪雁搀扶着过来,看着榻上那小小一方青缎包袱,眸色发红。
  李枝菱上前,拢起大袖朝李老太太叩拜,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菱姐儿,我可怜的菱姐儿……”
  “老太太这话就不对了,苏姑娘是回自个儿的家,是去享福的。”元嬷嬷站在一旁道。
  李老太太抹了眼泪,勉强笑道:“是啊,菱姐儿是去享福的。”
  李枝菱使劲憋住两包眼泪,小脸红红的就像是上了两层胭脂。
  “咱们府里的东西定比不上理国公府,我这老太婆就不给你准备什么了。”李老太太朝身旁的雪雁挥了挥手,“雪雁是个懂事的,你一道带去。”
  理国公府是富贵大家,李枝菱虽是大房嫡生女,但难免初来乍到,容易被人算计。身旁若是没几个可信的人用,必然举步维艰。
  “老祖宗……”雪雁自小伺候李老太太,被调教的十分好。
  “老祖宗知道,你惯是个好相与的。”抚了抚李枝菱的脸,老太太道:“你性子软,耳根子也软,千万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知道了吗?”
  “嗯。”李枝菱点头,终于是憋不住在李老太太的怀里哭了个畅快。
  ……
  冬至前日,李枝菱坐上了去定都城的马车。
  马车被收拾的很干净,里头的东西也一应俱全。李枝菱靠在青缎靠枕上,怀里搂着暖烘烘的铜制手炉,整个人昏昏欲睡。
  马车外风雪交加,马车里贴着厚毡,一丝风都漏不进来,就连下头都垫了三层虎皮,奢侈异常。
  雪道难行,马车走的很慢。直到了官道上才渐渐通畅起来。
  官道上的雪渍被铲的干干净净,马车辘辘而行,李枝菱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马车外传来呼喊声,玉珠儿听出是李飞瑶的声音,抻着脖子想往外头瞧上一眼,却是被元嬷嬷用眼神给呵止住了。
  元嬷嬷长相刻板,说话做事也十分刻板规矩,不仅玉珠儿和雪雁怕她,就连李枝菱都怕她。这大概是富贵大家中惯常养出来的半个主子,气势颇足。
  马车外,李飞瑶眼瞧着那马车渐行渐远,连个头都没露,狠狠的甩掉自己身上的大氅,蹲地埋首。父亲出事后,她四处奔波,吃了闭门羹回来,就去了李枝菱的院子,里头的东西依旧在,可人却不见了。
  李枝菱你这个骗子,说好不会走的,若是再瞧见你,我定要打断你的腿!
  “姑娘。”绿春急匆匆追上来,将大氅披到李飞瑶身上。“天冷,咱们回吧,莫要冻坏了身子。”
  李飞瑶咬着牙,使劲将眼眶里的眼泪憋回去。
  哭什么,为了一个骗子,不值得。
  ……
  冬月十九,小寒。李枝菱终于到了定都城。
  马车一路不停,行驶在宽阔主街道之上。如此寒冬,街上依旧人烟阜盛,车水马龙。
  李枝菱挑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率先入眼的是小贩摊子上蒸腾而出的白雾气。热腾腾的扑面而来,夹杂着馄饨的葱香味和饱满的面粉香,让李枝菱不自禁暗舔了舔嘴唇。
  她有些饿了。
  马车又往前行了一段路,终于到达理国公府。
  李枝菱将马车帘子挑的更开,却堪堪只能瞧见理国公府一角。朱红大门紧闭,门前坐着一排华冠丽服的看门家仆,东西两侧角门开了其中一扇,他们的青绸马车被家仆引了进去。
  李枝菱想,这理国公府果真是富贵大家,连看门家仆穿的都要比自己好。
  “姑娘,换轿子了。”元嬷嬷搀着李枝菱下马车,一旁早有婆子搬来马凳。
  换过软轿,由两个年轻小厮抬着,李枝菱颠颠的被抬了进去。
  弯弯绕绕走了许久,李枝菱被颠的屁股疼。她打开帘子想跟元嬷嬷说话,就发现软轿突然停了。
  眼前是一扇古朴黑漆大门,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守着,其中一个婆子腰间挂着一串金灿灿的大钥匙,另外一个婆子腰间拴着一个大金锁。
  “这是内宅大门。”元嬷嬷在旁提醒。“外男若非老祖宗授意,是不能进来的。”
  李枝菱点了点小脑袋,见黑漆大门后走出两个粗使婆子,继续抬起软轿将李枝菱抬进了内宅。
  天色已晚,软轿前头挂着一盏风灯,被溯雪打的七零八落,衬出些氤氲雾色。
  李枝菱刚刚把脸伸出去,就被一阵急雪狠狠抽了脸,她赶紧又把脑袋缩回去。这内宅啥时候看都成,现下她还是安分一些吧。
  晚间的内宅很安静,李枝菱坐在软轿里,心中惴惴,她现在非常想见见大哥。
  “姑娘,到了。”软轿落到垂花门前,元嬷嬷打了帘子,将李枝菱请了出来。
  “这是老祖宗的院子。”元嬷嬷领着李枝菱穿过抄手游廊,进到明厅。有几个小丫鬟躲在明厅的槅扇处偷偷觑她,被元嬷嬷一瞪眼赶紧跑远了。
  眼前黑漆漆的,只有不远处房廊下挂着几盏红纱笼灯,李枝菱不由的更紧张了。
  转过明厅内的大插屏,入甬道,方至正房大院。
  理国公府老祖宗的宅子自然是整个公府里最好的宅子,雕梁绣柱,宽敞明亮。五间正房,两旁厢房,有婆子守在厚毡处,瞧见人来了,赶紧迎上来。
  “可让老祖宗给盼来了。本说是要出去迎的,可天寒地冻的,二夫人生恐老祖宗染了病气,硬是让一屋子憋在了里头。”
  婆子穿一件青灰色褙子,发髻梳的光亮。不着痕迹的打量李枝菱。
  李枝菱头戴雪帽,周边一圈狐白裘,小脸白生生的嵌在里头,一点菱唇,一双灿眸,干干净净的立在那处,娇弱扶风。
  李枝菱正欲应声,就被元嬷嬷斜睨了一眼,立刻噤声。
  那婆子也不恼,笑眯眯的打开厚毡引李枝菱进正房。
  厚毡一掀开,扑面而来一股厚重的熏香味,将李枝菱在外头被冻得苍白的小脸熏的微红。跨过门槛,一眼瞧见的是坐在罗汉塌上,手持龙头拐杖的老太太。
  老太太鬓发如霜,戴彩绣抹额,膝上盖着一件鹿皮毯子,见李枝菱来了,立刻迎上去。
  “萝萝。”苍老的声音带着沉闷哭腔,缠绵着长久的思念。
  “这是你祖母。”元嬷嬷提醒,“与李家一般,唤老祖宗便是。”
  李枝菱立刻红着眼迎上去,声音软糯糯的唤道:“老祖宗。”
  “我可怜的萝萝……”老太太紧紧搂住李枝菱,哭的不能自抑。
  “老祖宗,您身子刚好,可不敢如此。”
  一旁有妇人上前来劝,元嬷嬷又道:“这是你二婶子。”
  “二婶子。”李枝菱蹲身行礼,被二夫人林氏搀扶起,“瞧瞧萝姐儿的模样,跟大嫂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氏面相温婉,说话也轻声柔气的透着股书卷气。
  “你瞧,正说到人,这就来了。”
  后房门处传来响动,李枝菱转头看去,只见一身穿蓝灰色袄裙的妇人,由一个小姑娘搀着,急急过来。
  “那就是你母亲了,”林氏凑到李枝菱耳旁,“身旁的是你义妹。”
  元嬷嬷在路上,已经跟她说过理国公府内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其中特特提到的就是大房里的这个养妹。
  当年她走失后,母亲一病不起,老太太怜爱,从远枝选了一个女童过来以解母亲的相念之苦。说来也巧,这女童与她同年同月同日生,只差了一个时辰。
  因着自小玉粉可爱,来时又懂些事,在理国公府内,素来便是个讨喜的。
  “萝萝……”大夫人孙氏疾奔过来,一把将李枝菱揽进怀里。
  哭的呜呜咽咽,好不伤心,几乎喘不过气。
  “……母亲。”李枝菱哑着嗓子,藕臂轻搭上孙氏的腰。
  “我可怜的萝萝。”孙氏这一哭,惹得众人都不自禁红了眼。天天日日盼着的姑娘,终于回来了,尤其是林氏,同样生儿育女,感同身受之下不停拭泪,还要去安慰老太太。
  “好了,今儿可是大喜的日子。大嫂就莫要惹老祖宗了。”林氏将老太太扶到罗汉塌上。“老祖宗的身子昨儿个才堪堪见好。知道大嫂高兴,这日后呀,能说话的日子长着呢。”
  孙氏攥着李枝菱的头,泪眼朦胧的点头。
  “姐姐。”站在孙氏一旁的苏宝怀与李枝菱见礼。
  李枝菱略擦了擦眼泪,回礼道:“妹妹。”
  “这是宝姐儿。”
  孙氏呜咽着说不出话来,一旁林氏便招呼身后的两个姑娘过来。“这是我那大姑娘,珍姐儿。这是表姑娘。”
  大姑娘苏珍怀,三姑娘苏宝怀,都是“怀”字辈的姑娘,只有苏锦萝一个没排辈。这事元嬷嬷已经跟她说过。
  老太爷在世时,说苏锦萝与他有缘,十分宠溺,连名都单拎出来取。
  至于那位表姑娘,是嫁出去姑奶奶的女儿。那位姑奶奶现今是文国公府大房的当家主母,把持文国公府中馈大权,听说最是个厉害人物。
  李枝菱细瞧了一眼那位表姑娘,虽年幼,脸还没长开,但气势十足,眉宇间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连行礼都要仰着头。
  不好惹。李枝菱下了一个定论,默默转头。
  比起这位不好惹的表姑娘,大姑娘珍姐儿便和善些,眉宇与林氏一般,看着就让人觉得亲近。
  四个姑娘略略说了几句,那头老祖宗吃了一口林氏端来的热茶,朝李枝菱招手。
  李枝菱上前,坐到老祖宗身边。
  “身旁可有带丫鬟过来?”
  “带了两个。”
  “两个可不够,再添两个大丫鬟。其余的小丫鬟和婆子就照着平日里安排。”前头的话是跟李枝菱说的,后头的话则是跟孙氏说的。
  “哎。”孙氏应了,哭的眼睛红红的,眉眼处与李枝菱尤其相似。
  “老祖宗,天色都晚了。萝姐儿那么大老远的过来,还是让人早些去歇了吧。”林氏劝道。
  “对,可不能将我的萝萝累坏了。”老太太拍着李枝菱的手背,转头看向孙氏。“院子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孙氏上前一步道:“安排在锦玺阁。”
  “好好,去吧,明日再来瞧我这个老婆子。”
  老太太被簇拥着回了卧室,李枝菱与元嬷嬷一道去往锦玺阁。
  屋外,积雪映天,溯风冷冽。李枝菱仰头看向外头的漫天飞雪,只觉心口发凉。
  青瓦白墙,庭院深深,屋内一派祥和融洽,屋外冰天雪地。
  她日后便是理国公府家,大房的嫡生姐儿,苏锦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就用苏锦萝这个名字了……反正我的女主都姓苏,不姓苏的不是我女主(#^^#)


第7章 
  已近亥时,苏锦萝坐翠幄青?车去到锦玺阁。一路走来,小路上的雪被铲的干干净净,每行一段路,便有婆子提灯照明。
  大家氏族,总归是不一样的。
  马车骤停,被元嬷嬷搀扶出来,苏锦萝仰头看向面前的院子。
  锦玺阁是个三进院落,黑漆大门,厢房游廊,小巧精致。院内打扫的清清爽爽,甬道周边种着几株藤萝兰花,房廊前还有一棵粗枝桂花树。槅扇朱窗皆被厚实的毡子覆盖,户牖上方挂着光亮的琉璃灯。
  听到响动,院内有人迎出来。
  “可把二姑娘盼来了。”说话的是一个青衣婆子,领着小丫鬟们出来,给苏锦萝行大礼。
  本来大房养女苏宝怀行二,但因苏锦萝回来了,所以她便往后挪了一位,从二姑娘变成了三姑娘。而这二姑娘的头衔便落到了苏锦萝头上。
  “这是吴婆子。”元嬷嬷淡淡道。
  “吴婆子。”苏锦萝微颔首,“天气凉,起来吧。”
  “多谢二姑娘。”吴婆子笑眯眯的站起了身,引着苏锦萝穿过垂花门,往正屋内去。
  屋内烧着炭盆,角落处摆置熏香。玉珠儿和雪雁候在户牖处,一道随进门后替苏锦萝褪下身上沾湿的雪帽,鹤氅。
  “二姑娘,香汤已备好。您是要先用晚膳还是先用香汤?”吴婆子给苏锦萝端了热茶来。
  苏锦萝轻抿一口,“先用香汤吧。”
  “是。”
  吴婆子本要伺候,被苏锦萝给打发了下去,只唤玉珠儿和雪雁。
  素锦屏风后,热气氤氲,苏锦萝仰躺在内,怔怔看向架着红木高梁的头顶。
  她虽反应慢,但能明显觉出,虽有血脉相系,在理国公府内,她终究还是像个局外人。
  即便方才她与老太太和母亲哭成一团,可出门时,母亲连送都没送。
  苏锦萝心中是不安的。按照元嬷嬷的说法,母亲对于她是日也思念,夜也思念,可真当人到近前,却反倒拘谨了。
  不该说是拘谨,应该说是生分。方才母亲都未曾与她对视过。
  雪雁去苏锦萝的妆奁匣子里取了她自己做的敷面桃花末,近前后,半蹲在浴桶旁,露出一副欲言又止之相。
  “雪雁,怎么了?”苏锦萝懒懒的睁开一条缝,全身蜷缩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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