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松-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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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毅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直白道:“给你检查的那个医生,脑子秀逗了,这种没脑子的话也敢跟你说。”
林小松脑子里懵懵的,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也不知道,他给我抽了血。”
“哪家医院?”
“二院。”
楚毅没说别的什么,只问他吃饱了没。
林小松点点头,他像只风筝,随着别人手里的线飘来荡去,一点自我主见都没有。
“回去吧。”楚毅看了看表,“我下午还要上班。”
林小松“哎”了声,拎上自己的保温饭盒,羞愧且仓皇地逃离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这是pluto的地雷!谢谢末静的手榴弹!
第14章
后来还是周玥陪他去的医院,这回做了B超,显示胎儿快四个月,医生不建议做人流,一来月份太大,二来他体质特殊,弄不好会出人命,没有哪家医院敢担责。
从医院出来,周玥算是理解了她男朋友说的那些话,男人啊,都是些拔X无情的畜生,哄人孩子“你不可能怀孕”,呸,这话也亏他说得出口。
周玥想来想去,现在也只有赔钱这条路可走了,她拉过林小松,苦口婆心道:“松松,听姐的话,你还得再去找他一次。”
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林小松去休闲区找了张椅子坐下,折腾了一上午,他有些累,说话声有气无力的,“还找他干嘛,我再去别的医院看看,大医院不行,我就去小诊所。”
周玥明白他的意思,多少有点惋惜:“这孩子你真不想要啊?”
林小松抠着指甲盖,头也不抬:“我不想要,我也没钱养他。”
周玥也坐了下来,柔声劝慰:“你想清楚了就好,没事的,打了麻药不会疼的。”
林小松没耽误,陆陆续续又跑了许多家医院,他怀着孕负荷太大,走几步就呼哧带喘,市里面的医院通通没戏,他在城郊那边找到了一家私人小诊所。
那边同意给他做手术,不过得签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术前协议书,总之一句话,出了事他们概不负责。
他最近出门一直不离口罩和帽子,身上的衣服都是宽松版的,看不出一点怀孕的迹象。不是熟识的人,甚至辨不出他的性别。
“看好了吗?看好了在这后面签个字。”护士说,“一会儿等里头那女孩好了,你就直接进去。”
林小松口罩没摘,拿着黑色水笔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偷偷多看了他两眼,只觉得这人怪异反常,主要是声音相比一般女人粗犷了点,倒也没那么粗,发型像个假小子,要不是上他们这儿来做这种手术,她估计要以为是个男人。
出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医生,刚结束一场血腥,摘了口罩对那护士说,“我先歇会儿,让后面的等等。”
女医生去柜子里拿了些茶叶出来,给自己泡了杯茶,然后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斜乜着桌上签好的协议书,随手翻了一翻便作罢。
茶叶子慢慢泡开了,她拿起杯子吹一吹,慢慢呷一口,而后跟那女护士聊起了昨晚的麻将战况,说自己昨晚输掉了两千块,全被那谁谁谁赢了。
女护士就说:“有输有赢嘛,都让你一个人赢了,以后谁还敢跟你玩牌。”
“不甘心啊,两千块干点啥不好。”
“一场手术这钱就下来了。”
…
林小松坐在高高的皮质转椅上晃着腿,像一只胆小怕生的猫,时时刻刻提防着周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这时候,从“里屋”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孩,扶着墙侧侧歪歪地朝前小步挪动。
女医生细眉微挑,很有刻薄之相,她对那女孩说:“你回去要好好躺几天,让家里人给炖点补汤。”
女孩没理她,继续趔趄着朝前走。
林小松跳下椅子,走过去搀扶,女孩冲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干净清冽,凑近了仔细看,她长得也很漂亮,属于骨相美的气质挂。
林小松想把她送到外面的车站,女孩却拂开他的手,拒绝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过去。”
待她走后,女医生就跟那护士说:“第五次刮了,子宫跟铁打的似的。”她起身将杯里的浓茶往垃圾桶里倒出来些,再重新加了水进去,“脱裤子的时候知道爽,现在的小姑娘啊,一点儿不懂自爱。”
护士见怪不怪:“长得还蛮漂亮的,谁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呀。”
女医生放下杯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好说。”
这些尖酸刻薄的话,像玻璃划过夜空,令林小松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进去吧。”女医生忽然说。
林小松怕怕捏捏地往里走,然后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医用床前面。
他不敢躺上去。
“衣服脱了,直接躺上去。”女医生说。
林小松看看那女医生,颤巍巍道:“阿姨,我有点怕。”
女医生正在戴乳胶手套,听他声音,只觉奇怪,不禁回头一看,可明明白白是个马上要做人流的小姑娘。
“有什么可怕的,眼睛一闭一睁,等麻药劲儿过了,你就一身轻松了。”女医生准备好手术用具,见他还站着,急性子上来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来之前没想好嘛。”
林小松不说话,用一种祈求哀怨的眼神望着她。
女医生叹了声气,语气略有些刻薄:“十九了,也不算小了,来我这儿比你小好几岁的都有,人家也没像你这样啊。”看他口罩还戴着,不免有些不悦,“怎么跟人说话还戴个口罩啊。”
林小松躲躲闪闪的,撒谎道:“我感冒了。”
女医生没再说什么。
林小松脱好躺了上去,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他想他奶奶了,要是他奶奶还在,肯定能给他出好多主意。
这是家上了年纪的小诊所,天花板上墙皮剥落,一大块撕裂了出来,随时摇摇欲坠。屋子里四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兴许是上个女孩留下的。
林小松踏踏实实认命了,刚才一躺上去,他就知道,自己的命和肚子里这小东西的命,谁也改变不了。
“阿姨,我准备好了。”林小松对那女医生说。
女医生手拿托盘转过身来,眼神一抬一收间,发现了林小松的秘密。
“你这个手术我做不了。”女医生放下托盘,从左耳后边摘了口罩。
林小松读懂了她惊愕、略带嫌弃的眼神,一句话没说,低头穿衣服套裤子。
女医生留他在里面,出去对那护士说:“把那人的钱退了吧,这手术我可不敢做。”
护士疑惑着问:“他身上有不干净的病啊?”
女医生应该是附耳悄悄跟那护士嘀咕,林小松在里面听不清,当他出来的时候,护士的眼神又开始上上下下地敲打他。
“喏,你的钱。”护士一手将钱递给他。
林小松接过钱,对半折好塞进口袋里。
护士看看他,阴阳怪气道:“你得事先跟我们讲清楚啊,要是知道你是这么个情况,那同意书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签。”
林小松不理她,背上书包昂着脑袋走出了小诊所。可是一踏出那道门,眼泪便滚下来了。
屋里的两人说话声依旧刻薄,像利刃刺向了林小松的心,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吓死个人,我抬头一看,那玩意儿就跳我眼睛里去了……跟个怪物似的。”
护士附和:“怪不得声音奇怪,我还纳闷呢,哪个小姑娘声音这么粗啊。”
女医生咯咯地笑,如同旧时代的老鸨,“不过啊,今天长见识了,不男不女,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林小松一把扯了口罩,冲进去踢翻办公桌旁的那只垃圾桶,眼睛猩红且忿忿地瞪着那两个女人。
他也只能如此虚张声势,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既不能要求她们永远闭上嘴,也不能要求负心的男人体恤他漫长的苦难。
“你这是干什么呀!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啊!”女医生怒道。
林小松抬脚对着垃圾桶又踹了一脚,然后转身走开。
长途漫漫,斜阳就挂在这条马路的尽头,他沿着马路走,踩几脚边边上的野花野草,一路在嘴里念叨着之前背过的一首小诗。
“我是一千次死去/永远朝着左睡的男人/我是一千次死去/永远朝着右睡的女人/我是一千次葬礼开始后/那来自远方的友情/我是一千次葬礼的高潮时/母亲喉头发颤的辅音……”
是了,他是左睡的男人,也是右睡的女人,他的家在东北的乡村里,那里盛产小麦和玉米。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静水的地雷!
第15章
某日,赵瑞过来了。
楚毅那时候正在跟病人家属谈话,让他先等一会,赵瑞也不拿自己当外人,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他性格热络,善于社交,很快便和办公室里的那群医生打成一片,已经相约好哪天一起去搓麻将了。
家属是个比较难缠的中年妇女,手术动与不动,焦虑忧思拿不定主意,眼瞅她急得快要落泪了,楚毅忙找了个由头逃了出来。
这事还是等她女儿来,再决定吧。
楚毅最受不了别人哭,不管是梨花带雨,还是放声嚎啕,他看着都极不舒服,成分里不含一丝同情,单纯是生理上的一种反感。
回了办公室,可算舒口气,楚毅松了松领带,微侧一下头,示意赵瑞跟他出来。
走廊尽头,隔着扇门,外面是个露天大平台。晴天时景致不错,满目风和日丽,是个可以透风放松的好地方。
“过来干嘛?”刚从一场纷乱中逃离出来,男人的声音略显疲惫。
“来根烟。”赵瑞朝他伸了一只手,然后接过烟,点上了,这才说,“你们医院三点钟有个什么肿瘤会议,有学分,我过来刷点分。”
楚毅也点了根烟,一手撑着栏杆,神态懒散,“你二院有熟人吗?”
“问这个干嘛?”赵瑞倚靠过去,慢慢吐出烟圈儿,“咱本科班上好像有个男的在他们心内科,就是不太熟。”
“妇产科有没有认识的人?”
赵瑞漫不经意,揶揄着问:“把谁肚子搞大了?”
楚毅不理会他的玩笑,悠沉地吸了口烟,说:“有个朋友,去那边做检查……”他没往下说,转了话茬,“那边妇产科水平怎么样?”
赵瑞实话实说:“挂了个三甲的牌子,技术不咋滴,还不如我们医院呢,一般人生孩子都不去那儿。”
楚毅索然地笑笑,话题就此终止。
赵瑞对着栏杆磕了嗑烟灰,眯着眼,侧目打过楚毅:“哎你知不知道,老金最近在办移民啊,说是打算去新西兰定居。”他立时又想到了些什么,语调甚是欢快,“他女朋友你见过没,就那个混血美眉,特漂亮,大长腿看着有两米,快撵上老金了。”
楚毅笑,牵出几声细碎咳嗽,大概是烟给呛的,“谁家腿能长两米啊。”
“我这不夸张了点嘛。”赵瑞一边比划一边说,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他直言不讳地发表看法,“反正啊,身材特棒,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标致的。”
楚毅挑眉:“你也可以去找个混血美眉,身材特火辣的那种。”
赵瑞摆了摆手:“我就算了,人老金可是小开,情场上混就跟散财小童子似的。”他看了看楚毅,“倒是你,对人顾旭阳爱搭不理的,真打算孤家寡人啊。”
楚毅默不作声的抽烟,远处高楼林立,人群囿于其间,像一团团攒动的黑蚂蚁,小得可怜。
“你跟那孩子断干净了吧。”赵瑞的话轻飘飘地传过来。
楚毅收回目光,手指轻扣几下栏杆,没说话,他一向如此,话题不感兴趣或是微微动怒时,都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让旁人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赵瑞没再自讨没趣,看看手表差不多到时间了,“走了,那啥会马上就开始了,我得去签个到。”已经走出去几步,他突然回头,“下了班一起吃个饭吧。”
楚毅掐了烟,淡声拒绝:“晚上我有事。”
“那算了,改天再说吧。”赵瑞得瑟得瑟走开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晚上下班,楚毅特地绕过回家的路,驱车到一家叫“西尾甜品”的蛋糕店。他还是上班时的那套内搭,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松了两粒扣子,不太讲究,却还是掩不住那身贵气。
“我来取蛋糕,昨天订的。”
嗓音低沉清冽,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再看他模样清俊,衣品不俗,店里收银的妹子稳了稳心神,尽量礼貌周到:“请报一下您的手机号。”
楚毅报了一串数字。
收银妹子仔细核对过,再次确认:“楚先生是吧,请等一下。”
说完转身去后厨拎来打包好的蛋糕盒,指指收据上的落款人姓名说:“麻烦在这边签个字。”
楚毅低头,潦草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