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知更鸟-第8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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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房间的门轻轻关上,蹑手蹑脚地向奥雷亚斯的房间走去,心快要跳出来,生怕哪个多嘴的仆人看见。但他又转念一想,看见又能怎样,深夜朋友之间的交谈有什么好怕的。
他又直起身子,脚下故意发出“咚咚”声,但当他转过弯,看见奥雷亚斯的房门时,又收回脚上的劲,像只做坏事的鸟,快速溜过去,伏在门前,也不敢大声敲门。
“奥雷亚斯——”他压着嗓子唤道。
没有回应。
他长叹口气,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夜,奥雷亚斯大概早就睡了。
他望了眼门,转过身。
“不进来吗?”
突然身后响起低沉而又慵懒的声音。
他的呼吸突然凝滞,立马转过身,见奥雷亚斯站在门口,向他伸出一只手。
他扑过去,奥雷亚斯一把抱起他,顺手将门关上。
他见门关好了,放肆地在奥雷亚斯的嘴上一啄,奥雷亚斯轻笑,按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怎么还不睡?”
奥雷亚斯问道,把他放到床上,他立马钻到被子里,平展的被子被他顶起一个小山丘。
“我一个人睡不着。”他闷在被子里说道。
奥雷亚斯微挑眉,掀开被子,见艾布纳身上的光亮又隐隐出现了,一双带着光亮的漂亮碧眼正躲在被子里直直地望着他。
他刚躺下,艾布纳就黏上来,纤瘦的身子带着夜晚的凉气,于是他张开手臂,好让艾布纳把全身都缩在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搂紧艾布纳,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说道:“现在睡吧。”
第103章 亡城7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艾布纳问。
“当然。”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
“你会突然消失吗?”
“不会。”
“那如果我消失了,你会难过吗?”
奥雷亚斯顿了一下,把他搂得更紧了,“瞎想什么呢。”
“你就说会不会!”艾布纳倔强问道。
“我在,你就不会消失,”奥雷亚斯俯身,嘴唇贴近他的耳朵,低声道,“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你就大胆地去玩吧。”
奥雷亚斯的声音从耳朵直直灌向大脑,通向四肢百骸,流遍每一滴血。
“你在,真好。”艾布纳轻声说。
“嗯?”
奥雷亚斯想听艾布纳再说一遍,但艾布纳的呼吸渐渐平稳,已经睡着了。
他抚摸着艾布纳的后背,艾布纳身上迷人的幽光慢慢显现出来,白皙的皮肤包裹在柔和的光中,他觉得自己拥抱的不是神子,而是温热的初雪,失群的星子,迷途的羔羊。
待艾布纳呼吸的声音更平稳时,他轻轻地将之平放,然后轻身下床,帮他塞好被子后,取出神子之骨,半兽的形态显现出来,月亮将他的背影照得更为高大,漆黑的影子将艾布纳遮住。
他注视着艾布纳熟睡的模样,竖瞳慢慢变大,直至占满整只眼……
他消失了。
艾布纳是被吓醒的,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还有男仆小心翼翼的呼唤声:“大人,大人,您起床了吗?您有看见艾布纳少爷吗?”
艾布纳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突然他感到腰部一热,随即倒在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奥雷亚斯皱着眉,眼睛紧闭,声音沙哑得好像还没睡醒,“别管他,睡觉。”
艾布纳难得见奥雷亚斯这么疲倦的样子,于是放松身体,乖乖地躺在一侧,让奥雷亚斯抱着。
“咚咚咚。”
门外的男仆还不死心,声音略带焦急:“大人,艾布纳少爷在您这儿吗?殿下在等少爷。”
肖恩?艾布纳再次睁开眼,抬起头对还闭着眼的奥雷亚斯说道:“肖恩来了,我得先出去了。”
奥雷亚斯的手一紧,“不准去。”
艾布纳焦急地扭动起来,“就一会儿……你先睡,我保证过一会儿就回来。”
奥雷亚斯没有理睬。
“殿下……少爷也许不在里面。”
“艾布纳!”
肖恩的声音突然响起。
艾布纳的嘴角一抽,奥雷亚斯这才缓缓睁开眼,瞥了眼门。
“咚——”
一声巨响,门被直接撞开,肖恩站在门口,气势汹汹地盯着床上的两人。
艾布纳僵住了,而奥雷亚斯不慌不忙地坐起来,艾布纳则慌张地把挂在奥雷亚斯身上的手收回来,奥雷亚斯一把将他搂住。
诸王啊,艾布纳此时真想干脆变成一只鸟飞出去。
但奥雷亚斯的手还该死的把他的手臂扣住。
肖恩身后的男仆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该移开眼睛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肖恩突然转过头,把男仆的衣领一抓,厉声道:“你什么都没看到,听到没?否则我就把你的头挂在城门吹冷风!”
男仆连声保证,跑得比风还快。
又是“咚”的一声,肖恩把门一脚踢关,双手抱臂,紧紧盯着艾布纳,冷声道:“我连夜赶回来找你,你说说,你不在自己的房间,在这做什么?”
该死的,明知故问。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打算跟他装傻,“我的‘女神’一早飞到这个房间里了,我过来找它……”
肖恩瞥了眼两人,说道:“管好你的鸟!别随便乱跑!”
艾布纳的嘴角一抽,见肖恩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开了门,走出去。
“找到你的鸟就快点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讲!”肖恩说完,狠狠关上门。
艾布纳:“……”
他望了眼奥雷亚斯,奥雷亚斯的脸色铁青,他微微挪动可以活动的身体部分,说道:“我马上就回来……”
奥雷亚斯紧紧盯着他,金色的瞳孔仿佛要将他吞噬。
该死的,他意识到奥雷亚斯不会就这么放过自己。
但是客房的门已经被踢坏了。
很显然的是,奥雷亚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艾布纳的后背被抵在门板,奥雷亚斯帮他找回了乱跑的鸟。
艾布纳换好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眼就看到肖恩不耐烦的身影,肖恩真如裁缝所说的,这两年长高了不少,但稚气还没完全褪去。
“早上好,殿下。”艾布纳说道。
肖恩立马转过身,将艾布纳上下打量番,眼中的怒气霎时平息下来,轻哼一声,说道:“该死的,你是被虐待了吗?根本没见长。”
艾布纳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长了这儿。”
肖恩瞪了他一眼,说道:“我看你是脑子坏了。”
“这我可不敢苟同。”艾布纳笑道。
此时,一个女仆端着一碗药从门前走过。
艾布纳喊住她。
她微微惊讶一番,然后低头问好:“殿下、少爷,早安。”
“给谁送的药?”
“是公爵大人的药,少爷。”
“放这儿吧,一会儿我们送过去。”
女仆恭敬地把托盘放在桌上,出去了。
泥水色的药汁散发着苦味,蒸腾着滚烫的热气,艾布纳把药放在窗口,凉得快一些。突然一阵叽叽喳喳声从窗外的树上涌来,艾布纳惊喜地抬起头,见“女神”带着一群漂亮的山雀、知更鸟、铜蓝鹟等飞了过来,鸟儿们在窗外盘旋,似乎在确认艾布纳的身份,偶有几只大胆的鸟儿径直飞到艾布纳的身边,艾布纳伸出手,它们飞到手心,亲昵地啄着。
偶有两只鸟儿向肖恩靠近试探,肖恩轻哼一声,鸟儿吓跑了。
艾布纳:“……”
“殿下,你得学会亲近平民。”艾布纳戏谑道。
肖恩瞪了他一眼,抓来一只橙腹叶鹎,捏住鸟的后颈,挠了挠腹部的橙色绒毛,叶鹎的头一歪,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肖恩,小爪子扑腾着。
艾布纳笑了。
突然两只鸟儿飞到药碗边缘,低下头,鸟喙正要碰到药汤时,艾布纳连忙把它们拎起来,“瞧瞧你们这两只贪吃鬼,这不是你们能喝的。”
在艾布纳手中的鸟儿,撅起小嘴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怎么可能,你们闻错了呀。”艾布纳说道。
“怎么了?”肖恩知道艾布纳能听懂鸟语。
“没什么,它们说这药是麦茶熬的,怎么可能,我根本闻不出麦香,再说了,父亲的病哪是麦茶能治好的,”艾布纳放开它们,端起盘子,向门外走去,“走吧。”
艾布纳走进房间,见父亲的头埋在枕头里,好似还在熟睡,他正准备离开,父亲动了动,虚弱的声音传来:“艾温……”
艾布纳一惊,连忙走到父亲身边,把药放下来,帮父亲慢慢从床上支起身子。
“父亲,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公爵大人微微点头,望向艾布纳身后的肖恩。
“殿下。”公爵礼貌地向肖恩欠身。
肖恩连忙过去帮公爵的被子掖好,说道:“您好好休息。”
艾布纳端起药,用小勺搅了搅,轻声说:“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父亲。”
公爵大人伸出颤颤巍巍的手,轻轻拍了拍艾布纳的手背。
“艾温,你刚回来,四国变化很大,需要你一一去适应,但我的身体又不便,就劳烦殿下多多带着犬子了。”公爵说完,又想欠身,被肖恩及时阻止。
艾布纳拿着碗,愣了会儿,他和肖恩打小认识,虽说肖恩是王储,但两家族的关系一直不错,除了在朝见大厅双方用敬语外,其余时间不论说什么,诸王都管不着。见父亲如此郑重地与肖恩说话,还是第一次。
“还有,艾温,”公爵握住艾布纳的手,郑重道,“你要好好招待黑岩城带来的朋友,你不在的这两年,四国很不安定,他还能把你藏得连我都找不到,对你真的很上心。”
那是因为我不在四国啊!艾布纳想着,紧紧握着父亲的手,说道:“这是自然,父亲。”
公爵点点头,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艾布纳连忙帮他躺回去,盖好被子。
“艾温……”公爵微微眯起眼睛,缓缓问道,“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父亲,我想去伯肯庄园。”
公爵一顿,“阿尔文……”
“是的,我没来得及与先生告别。”
“去吧,带上我的问候。”
公爵继续睡去,艾布纳和肖恩蹑手蹑脚出房间,关上门。
“我马上就去伯肯庄园,你来吗?”艾布纳问。
肖恩拍拍艾布纳的后背,说道:“走吧。”
艾布纳本想带上奥雷亚斯,但空空的客房只留下一张用灵兽族语言写的字条:族内急事,很快回来。
艾布纳轻哼一声,把字条放进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那人呢?”门外等候的肖恩冷声道。
“奥雷亚斯?他有事先走了,赶不上我们的马车,我们先走。”
肖恩疑惑地瞥了眼艾布纳僵硬的侧脸,“你的神情不对。”
“哪有,走了。”艾布纳把肖恩的肩膀一搂,径直向外走去。
第104章 亡城8
阿尔文先生是伯利欣根家族的人,伯利欣根家族是个小贵族,在银弓城的南部、靠近荒漠的地方有一座伯肯庄园。阿尔文先生终身未婚,打从十岁起被父亲亚恒?伯利欣根子爵送到阿波卡瑟里家族,就再也没回家,他做过艾布纳祖父的男仆,将艾布纳的父亲一手带大,直到照顾艾布纳长大,已经完全融入了阿波卡瑟里家族。
马车驶下大道,跑在一条坑洼不平的小道上,一路颠簸,艾布纳探出头来,见两旁的树光秃秃的,马蹄踩过的地方尘土飞扬,焦黑的残枝积满灰尘。
他一怔,记得这里本是片茂密的林子,小时候还和肖恩来这里玩过。
“这里接近与蓝泉城的边境,两军在此交战过,最后蓝泉城一把大火烧光了这里。”
肖恩静静说道。
艾布纳收回头,沉默不语。
“这一切都是那对恶棍父子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造成的,四城多少无辜的人都葬送在他们手中。”肖恩捏紧拳头。
“那四城现在的情况如何?”
肖恩叹口气,说道:“诸王在上,由于我们从未有过战争,尤其平民百姓一直相信四城之约是牢不可破的,所以一旦爆发了战争,给普通人最大的伤害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
肖恩沉默了,没有说下去。
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信仰。艾布纳默默地想。不论四王与赤龙是否存在,人们已经习惯于安逸,当战火打乱了他们的赤龙保佑的生活,他们首先产生的不是恐惧,而是惊愕,当惊愕结束后,他们会产生比恐惧更严重的情绪——颓靡。
“现在赤龙城正在建一座通天塔,据现任祭司长所得到的灵语,之前的战争是赤龙感觉到四国信仰的缺失而降下的惩罚,因而现在要求我们造一座通天塔来祭祀,”肖恩的神情严肃,越来越像个国王,“这次我和父亲去的就是蓝泉城,为建造通天塔而鼓舞人心。”
“你没被蓝泉城的人扔石子?”
肖恩瞪了他一眼,说道:“没有,劳烦您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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