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追凶-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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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然挤着坐下,警车开出乡间小路,转弯上城郊主路,滚滚向前,绝尘而去。
郑天成捏着政务袋边缘拎在手里,回头大声说:“这冷天,谁会把袜子丢在荒郊野外?顾京京?如果是她,生前丢的还是死后?如果死后,凶手为什么会留下袜子?不慎遗失?不对呀,袜子穿在脚上,可头以下的尸体还没找到,怎么会遗失袜子?难道凶手随身携带死者袜子?口味真重,哎呀妈,想想就味。”
孟佳小声细语地说:“成哥,袜子在你手上,味道你应该最清楚。”
女性袜子瞬间变成气味炸弹,好像随时会爆炸,郑天成撇撇嘴,随口说了句:“随身携带女袜是什么癖好?恋袜癖?”边说边收起证物袋。
林亦然往前一倾,抬手抓过来,放掌心仔细端倪,粉红色印有草莓图案的冬季毛绒袜,颜色款式与顾京京鞋柜摆放的袜子一模一样,“这袜子怎么找到的?”
话音刚落,旁边闭目养神的大爷,猛地坐直,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以后动作麻利点,别耽误大家时间。”
淡淡烟草味萦绕林亦然耳边,有点暖,有点痒,顾寻的动作有些亲密,语气却冷冰冰的,带有一丝警告意味。
*
草莓袜是顾寻发现的。
冰雪世界正门以及正门前的马路都有监控,凶手想把人头冰雕运进去,必然不敢从正门走,排除这点,只剩从周边翻栅栏进去。
冰雪世界站地面积庞大,周围积雪又深,昨天警力有限,外围许多地方没排查。
凶手捧着人头冰雕,穿雪地翻栅栏,一系列动作,不可能不留下丝毫痕迹,顾寻越想越不对劲,早晨散会后,他开车重返现场。
主路转弯,进入一条很窄的村路,路左边冰雪世界正门,路尽头是附近村庄。
顾寻车停路边,踏走进周围雪地,积雪没过膝盖,踩一脚会留下深深的雪坑,黑色铁栅栏到村路的距离不近,想手捧重物穿雪地,定会留下深坑,这样的雪坑即便下了雪,一时半会也填补平,而现在望眼望去,雪地表面十分平整,根本无人走过,那么怎样才能不留足迹穿雪地?
顾寻靠着车窗站在路边,眼望路尽头炊烟袅袅的村庄,大口地吸烟,一阵冷风吹过,大脑霎时清醒许多。
当年冰雪世界占地时,许多村民一夜暴富,接二连三搬去市里居住,剩下的住户均是没被占地的人家,他们在此生活数十年,对周围环境非常熟悉,假如他们想去冰雪世界游玩会怎么办?
顾寻立刻发动车子行进村里,路边遇见一位扫雪大娘,他按下车窗,直问:“大娘,跟您打听个事,附近有没有去冰雪世界的小路?”
大娘杵着扫把,上下打量他开的车,然后似笑非笑地摇头,“没有。”
顾寻亮出证件,“我是警察,来”
话说一半,大娘笑着打断:“呦!警察还逃票?”
顾寻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顺着大娘思路,脸不红不白地说:“280一张票,我们那点工资,养活老婆孩子都不够,哪舍得钱出来旅游,唉!小孩放寒假,哭着喊着要来玩,我没办法。”
“弄点破冰,胡乱雕一雕就要280真坑人。。。。。。。”大娘偶遇同道中人,喋喋不休吐槽半天,才说出小路位置。
村东头田地里一条被踩实的小路,延展到铁栅栏,路面很滑,凹凸不平,铁栅栏旁红砖垒起的临时台阶,登上台阶,小孩也能轻而易举翻进去。
顾寻蹲在台阶旁边,拨开表面那层新雪,雪地中随意翻找,翻了十几分钟,准备放弃时,那双草莓袜就出现了。
*
发现小路,找到草莓袜子的过程,顾寻没讲,只轻描淡写地说:“雪地里找的。”
“我在顾京京宿舍,见了双同样的袜子。”林亦然陷入沉思,留下袜子,凶手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袜子在这,脚又在哪?。
郑天成:“等会到市局,我马上拿袜子送去检验,老大,我上午查了冰雪世界附近所有监控,没发现异常,走访工作人员也没发现异常。31号晚冰雪世界举行跨年晚会,你让重点查的拐角处,上半夜车流不息,都是私家车辆,从外表很难看出哪辆车有问题,下半夜,雪越下越大,一辆经过的车都没有。”
孟佳想起自己也没回报工作,急忙说:“顾京京在老师同学口中都是单纯可爱的小女生形象,跟男生说句会脸红那种,又长着一张清纯的脸,学校追她的男生很多,但她钟情于自己男朋友,和异性间没有绯闻,没有狗血的事。在班级除了同寝室友外,很少和其他同学接触,室友间关系还算融洽,失踪前的行迹无异常,这点三个室友回答口径相同,有个外校男朋友,每周末都外出见男友,周五至周日三晚基本不回宿舍。谈话时有个室友讲话迟疑,可能有隐藏了什么,还需单独再谈一次。”
话落,郑天成第一个发表意见:“每周末都见男朋友?她男朋友嫌疑很大呀,你们有没有见她男朋友?”
“还没来得及见她男朋友,还有室友对她唯一不满,就是不注意卫生,生活习惯不好。”
郑天成:“一个漂亮小姑娘,还能怎么不注意卫生?会不会她室友太矫情?”
孟佳:“真不是矫情……林亦然打开她衣柜,里面滚出各种脏衣服,还有。。。。。。反正衣柜散出的味道让人反胃。”
郑天成撇嘴皱眉,“长着清纯可爱的脸,却有着抠脚大汉的生活方式?这反差未免太大,不过一般男生也不在乎这个,大不了一起抠脚,顺便比比谁味道更浓。”
孟佳:“。。。。。。”
林亦然:“。。。。。。。”
顾寻:“。。。。。。。”
郑天成:嗯?怎么突然安静了?
一路讨论工作,车子很快到了市局,刚踏进办公室,顾京京父母和男朋友就围了上来。
第7章 冰雕案(6)
迎面走来一行人,顾父认不出哪个是警队领导,抓住离自己最近那人的胳膊,颤抖地说:“警察同志,我是顾京京父亲,刚从老家赶来,杀害我女儿的凶手抓住了吗”
郑天成友好地解释:“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们办案需要时间。”
顾父头发半白,黝黑的皮肤上布满沟壑,双手抓得更用力,深怕郑天成人跑掉,“我女儿从小到大都很乖,我和她母亲一辈子遵纪守法,没做过半点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会有人——”
两行泪无声滑过脸庞,他空不出手去擦拭,任由那泪流进嘴里,“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找出凶手,还我女儿公道。”
没等郑天成开口讲话,顾母扑通一声跪下,扯住他裤脚,哭喊:“青天大老爷,只要找到凶手,后半生我给你们做牛做马。”
郑天成礼貌的微笑徒然僵住,茫然无措地看顾寻。
“阿姨先起来。”顾寻边说边弯腰扶顾母起身。这时空中突然多出双手,抢先扶起顾母,“顾婶,查案是警察的工作,他们靠这个吃饭,就跟你和我叔种田养活自己一个道理,现在全国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那人停下,冷笑了声,又说:“若查不出凶手,只能说明他们拿着公民的钱吃闲饭,无能。”
警察是份工作,查案是职能,这话不假,但男人阴阳怪调的语气,让在场刑警颇为不爽。
郑天成眼里燃起怒火,一个劲往外抽手,谁知顾父的手像铁钳一样坚硬,折腾半天没抽出去,只好作罢,扯嗓子喊:“你会不会说话?我们无能?你查。”
男人轻蔑一笑:“如果我会查案,还要你们做什么?”
郑天成隔空回一句:“nocannobb。”
顾寻轻碰郑天成一下,示意他闭嘴,继而对男人开口:“顾京京男朋友?”
李盛州嘴角动了动,听闻顾寻语气友善,这才恢复民警一家亲的和睦眼神,“是我。”
“我们真正好有事,想找你了解下。”
顾家父母和李盛州分别被带到两间屋子。
林亦然摆好纸笔,坐直身体,摆出做笔录的架势,目视桌对面的李盛州,静等孟佳进来。
李盛州头发略长,刘海遮住眼镜边缘,玻璃镜片下,凹陷的双眼散发轻蔑目光,满是对警方的不信任,唇边和下巴冒出的胡茬,使年轻的面容倍显沧桑。他身穿长款棉服,领口蹦出一节线头,帽沿的劣质人工皮草,蔫蔫巴巴挤在一块,胸前极不协调的卡通布贴,掩盖住棉服的刮伤。
林亦然与他对视一会儿,余光瞥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孟佳这趟卫生间去了快十分钟,干等下去不是办法,他清清嗓子,准备按官方流程先问几句。
李盛州浅笑,目光志在必得,好似已将林亦然看个通透,抢先开口:“新来的?实习生?”稍作停顿,他对着空气左右闻了闻,“穷酸学生味太浓,让人讨厌。”
林亦然不怒反笑,漫不经心地说:“别忘了你才是学生。”
“对哦。”李盛州莫名地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过一会儿,笑声骤然停止,他怒吼:“假如你谈了三年的女朋友,被人杀后做成冰雕,摆在旅游地展览,你会怎样?”
说话间,他猛地起身逼近林亦然,咬牙切齿道:“你们不用怀疑我,经历这样的事,我没疯,已实属不易。”
林亦然抬眼,发着寒光的冷眸对上他目光,直言:“收起你的自以为是,警局不是学校,没人会因为你天资过人,成绩优异,而崇拜谦让你,顾京京没了已成事实,你要做的是配合我们,尽快找出凶手,而非失控。”
此话像根针扎在气球上,李盛州愣了几秒,忽然身子一软,瘫在椅子上,咄咄逼人的眼,渐渐暗淡。顾京京死了,他不愿意相信,不敢面对的事实,此刻就这么被摊开,摆在桌面,再无法躲避。
门“吱”一声开了,顾寻进门,三两步走到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烟往桌面一扔,单手搭在椅背上,活像个开会迟到的败家富二代。
孟佳人呢?
林亦然疑问地瞅他一眼。
顾寻视而不见,打开烟盒,抽出根烟递给李盛州:“抽吗?”
“谢谢。”李盛州点燃烟,猛吸两口,吐出一大口烟,暗淡的眼,出现短暂光亮,转瞬又淹没烟雾中,若隐若现,难以捉摸。
“说说你和顾京京的事吧?你们每个周末都约会?”顾寻指间亮着星火,黑如墨的瞳仁映出微微火光,慵懒气息肆意散发,抬眼看人时,眸光却像把利剑,瞬间冲破慵懒,带走烟雾,直逼对方心脏。
李盛州莫名有些怵顾寻,不禁打个冷颤,开口:“我和京京算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她高中毕业那年,我们正式恋爱,彼此都是初恋,恋爱三年,她一向温顺乖巧,又洁身自好,从没有发生过乱七八糟让我糟心的事。”
他抬头,双眸透过逐渐稀薄的烟雾,死死盯着顾寻,“什么人会对如此善纯的姑娘下手?如果抓到他,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替京京报仇。”
李盛州越说越激动,垂落腿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不停颤抖。
顾寻伸出食指敲了敲桌面,“停止那些荒唐的想法,就算抓住凶手,我们也不会让你为所欲为,讲正事,12月29号晚上到31号,你在哪?做什么?”
李盛州吐出一口气,似火双眼暗下去,语气也软下来:“师范学院和柏大距离远,我们经常会周末约会,但并非每周都见面,最近她说期末忙,先不见了,等放寒假再见,年末两天我在学校图书馆,晚上在宿舍。”
“她有没有狂热追求者?最近有没有和人发生过争执?”
李盛州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顾寻接着又问,“你们不在同所学校,她的事情,你确定清楚?”
“她对我豪无隐瞒。”李盛州颇为自豪地说。
“你对她呢?”顾寻随口一问。
李盛州微微扬起下颚,阴郁的眼透过眼镜片发出藐视目光,“这和案情有关吗?顾警官是不是管太多了?”
顾寻没理他,冷道:“与顾京京有关的任何事都和案情有关。”
李盛州耸耸肩,嘴边挂着一丝嘲笑:“我对她更毫无隐藏。”
顾寻往后一靠,点头,“你先回吧,有新情况我们通知你。”
李盛州刚出门,郑天成立刻推门进来,“老大,顾母四十岁生下顾京京,属于老来得子,对她一直疼爱有加,她也非常争气,不仅人长得漂亮,个性也很独立,从小到大没让父母操过心,大二开始不跟家里要生活费,出事前几天还给父母打电话,叮嘱他们明年不许再种地,以后每月会给他们三千块钱当生活费,还叫他们再坚持一年,毕业就接父母去城里享福。”
顾寻皱了皱眉,“她自己都没经济独立,哪有钱养家?孟佳”喊出名字,才想起孟佳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没办法只能转头看林亦然:“顾京京有没有在外打工?”。
“学校没人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