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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带我回去-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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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没有多问细节吗?例如她在计划什么,什么时候执行,是不是跟我有关?”

“哦,当然。我们追问了很久,我戳她手臂,伊美达用枕头打她,想让她开口,但她完全不理我们,逼得我们只好放弃,乖乖打扮出门。她……老天!”曼蒂笑了,笑得很轻很低,带着一丝诧异,整理衣服的轻快双手停了下来,“我们坐在那儿,我家的饭厅,从前是我的房间。我是唯一有自己房间的人,所以我们三个总是在我这碰面。我和伊美达在弄头发,向后反梳——哎,我们那副模样,还有青绿色眼影,你还记得吗?我们以为自己是手镯合唱团、辛迪·克劳弗和香蕉女皇芭娜娜·拉玛的混合版呢。”

“你们很美,”我说,而且是真心的,“你们三个,没见过更美的了。”

曼蒂朝我皱了皱鼻头,“奉承我没好处,”但她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臭骂萝西,问她是不是想当修女,说她穿修女服一定很好看,问她是不是爱上了麦葛瑞斯神父……萝西躺在我床上,抬头凝视天花板,咬她的指甲。你应该知道她怎么咬吧?永远只咬那一只。”

右手食指。萝西努力想事情的时候,就会咬指甲。离家前的那几个月,我们碰面拟定计划,她有几回咬到流血。“我记得。”我说。

“我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着她。是萝西没错,我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认识她了,但刹那间,她却像变了一个人,仿佛比我们还要年长,一半的她已经离开这里,去了别的地方。我觉得我应该给她什么,也许一张告别卡或圣克里斯多福徽章,保佑她旅途平安。”

我问:“你跟别人提过这件事吗?”

“不可能,”曼蒂立刻回答,语气参着一丝不悦。“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绝对不会出卖她。”她身体坐直,神情愠怒。

“我知道,宝贝,”我朝她微笑说,“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这是职业病,别理我。”

“我和伊美达谈过,我们都认为你们打算私奔,觉得真是浪漫到了极点。你也知道,青少年嘛……但我绝对没有跟别人说,从那之后。我们跟你们站在一边,弗朗科,都希望你们幸福。”

那一刻,我感觉只要转身就会见到她们,在隔壁房间:三个女孩蓄势待发,仿佛一切即将展开、闪耀着青绿色的光芒,充满了刺激与可能。“谢谢你,亲爱的,”我说,“我很感激。”

“我不晓得她为什么改变心意,真的不晓得。知道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你们俩是天生一对,我以为……”她话声渐弱。

“的确,”我说,“我也是。”

曼蒂柔声说:“老天,弗朗科……”她双手依然抓着那件制服长外衣,一动不动,语气里带着难以磨灭的哀伤。“唉,真是好久、好久以前了,不是吗?”

马路安安静静,只有阵风扫来细雨拍打窗户,以及一个小女孩和另一个小女孩乐音般的对话从楼上传来。“是啊,”我说,“不晓得为什么要这么久。”

我没有告诉她。让我老妈去告诉她吧,她肯定乐于享受那过程里的每一秒钟。我们在门口拥抱告别,我亲吻曼蒂的脸颊,答应很快再来找她。她身上有股甜蜜安详的味道,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闻过。梨子香皂、廉价香水,还有卡士达酱。

第五章 埋葬在地下室的初恋

凯文懒懒地靠着栏杆,望着他小时候因为年纪太小被抛下,只能痴痴看着我们离去的方向,只是他手上多了手机,正用飞快的速度发着短信。“女朋友?”我朝手机努了努下巴,这么问他。

他耸耸肩说:“算吧可能,但也不是。我还不想定下来。”

“这表示你对象不只一个。小凯,你这贱狗。”

他咧嘴微笑。“那又怎样?她们都晓得情况,而且她们也不想定下来。大家只是找找乐子,又不犯法。”

“没错,”我同意,“只是我以为你应该帮我搞定老妈,而不是用爱的手指找今晚的乐子。你干得怎么样?”

“我正在这里帮你搞定老妈。她弄得我快疯了。只要她想出门去找戴利一家人,绝对会被我逮个正着。”

“我可不希望她打电话给全世界,还有戴利他老婆。”

“她不会打的,得等她亲自拜访戴利太太,掌握所有消息才会行动。她正在洗碗消耗体力,我想帮忙,结果被她训了一顿,说我叉子摆的方向不对,万一有人走到沥水器附近摔倒戳瞎眼睛怎么办,所以我就闪了。你去哪里了?去找曼蒂·布洛菲吗?”

我说:“假设你想从三号公寓到忠诚之地尽头,但无法从前门去,你会怎么做?”

“从后门,”凯文不假思索,答完又继续打短信。“翻过后院围墙,我都不知道翻过几百回了。”

“我也是,”我手指对准房子,从三号延伸到尽头的十五号,“六个后院。”七个,还得加上戴利家的院子。萝西可能正在其中一个院子等我。

“等等,”凯文放下手机抬头说,“你是指现在,还是从前?”

“有区别吗?”

“当然有,霍利家的死狗蓝波,那个小混球曾经把我屁股给咬了,还记得吗?”

“老天,”我说,“我都忘了那个贱坯,我踹过它一回。”蓝波是只带有狈犬血统的杂种狗,全身浸湿了也只有两公斤多。取这个名字让它有了拿破仑情结,外加强烈的地域观念。

“现在五号住着那群白痴,加上天线宝宝漆,我会走你说的路线,”凯文指着我比的同一条线。“但换作从前,有蓝波躲着虎视眈眈,门都没有。我会走这里。”他说完转身,我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经过一号,沿着忠诚之地入口的高墙一路走到十一号,翻过十六号的围墙到路灯那里。

我问:“你为什么不直接从入口绕到马路上?干吗费劲走我们这一边的后院?”

凯文咧嘴微笑说:“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不知道这条路?你难道从来没有拿石头扔过萝西的窗户?”

“戴利先生在隔壁房间住的时候没有,我还想保住小命。”

“我有一阵子在追琳达·朵耶,十六岁左右吧。你还记得住在一号的朵耶家吗?我们通常夜里在她家后院碰面,这样她就可以随时止住我要摸她胸部的手。那道墙——”他指着马路起点说,“那道墙的另一面很滑,没有踏脚的地方,只能从角落翻过去,靠另一道墙往上攀,这样就能进到后院了。”

“你真是百科全书,”我说,“那你有闯进琳达·朵耶的胸罩里吗?”

凯文白眼一翻,开始解释琳达和圣母军错综复杂的关系,我则陷入沉思。我很难想象周日晚上会有心理变态或性侵犯者躲在后院里,孤零零等待被害者出现。要是有人抓走萝西,他一定认识她,知道她会来,而且有起码的下手计划。

翻过后墙就是卡波巷,那里跟忠诚之地很像,但规模更大,也更热闹。假如我要沿着凯文指出的路线安排秘密碰面或突袭,尤其是涉及打斗和弃尸的碰面,那么我会选择十六号。

那天我听到的声音。我为了祛寒不停踏脚,在路灯下等待,忽然听见男人低吼,女孩闷声尖叫,还有碰撞声。恋爱中的少年精虫冲脑,看什么都戴着玫瑰色的眼镜。我以为男欢女爱无所不在。我想我当时一定认为自己和萝西如此迷恋对方,那一种氛围会像春药弥漫在空中。

那一晚,一切都聚在一起,在自由区盘旋,让每个吸到的人陷入疯狂:疲惫的工人在睡梦中互相拥抱,街上的青少年忽然彼此接吻,仿佛不吻就活不下去。老夫妻吐掉假牙,撕扯对方的法兰绒睡衣。我以为自己听见的声音一定是情侣在做那档事,其实并不一定。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自己,萝西或许是要和我碰面的。倘若如此,那字条表示她很可能沿着凯文的路线来到十六号,而箱子则表示她再也没有离开。

“走吧,”我打断凯文,他还在发短信(“……才不在乎,只是她奶大得……”)。“我们去妈妈不准我们去的地方玩吧。”

十六号比我想象的还要残破,大洞一路延伸到屋外台阶,因为建筑工人从这里将壁炉拖走,两侧铸铁栏杆也被人偷了,要不然就是那住屋王连栏杆也卖了。写着“莱瓦瑞工程公司”的大招牌坏了,从天井落到地下室窗边,所有人都懒得捡。

凯文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还不确定,”我说,这是实话。我只知道我们跟着萝西,一步一步看她带我们前往哪里。“找到就晓得了,对吧?”

凯文用手指将门推开,小心翼翼往前窥探。

“假如没先受伤送医的话。”他说。

大门里,阴影交错纠结、层层叠叠,微弱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渗了进来。从房门半拆的空房间和楼梯转角的肮脏窗户,或随冷风从高高的楼梯井洒落玄关。我拿出手电筒,这么做或许离谱,但我还是喜欢防范于未然。

我爱穿皮外套,除了因为它很舒服,几乎永远不会坏,还因为它口袋颇多,装得下所有基本必备品:采指纹用的菲菲相片、三个塑料小证物袋、笔和记事本、瑞士刀、手铐和一个迷你美格光手电筒。我的点三八左轮手枪收在特制枪套里,安安稳稳插在我背后牛仔裤腰带下,没有人看见。

“我不是开玩笑,”凯文抬头眯眼看着漆黑的楼梯。“我讨厌这样,只要一个喷嚏,整栋房子就会压到我们头上。”

“组里在我脖子上装了全球定位系统,他们会把我们挖出来的。”

“真的?”

“假的。有点男子气概,小凯,不会有事的。”我说着打开手电筒走进十六号,感觉空气中飘着几十年的尘埃,不停移动、翻搅,在我们四周螺旋向上,有如小而冰冷的漩涡。

楼梯因为我们的重量而弯曲,吱嘎作响,但却挺住了。我从楼上客厅开始。这里是我发现萝西字条的地方,而根据老爸和老妈的说法,也是两个波兰小子发现手提箱的地点。他们拆卸壁炉留下一个参差不齐的大洞,洞周围的墙壁满是褪色的涂鸦,写着谁爱谁、谁是同性恋,还有谁去死。壁炉正要送往某人在勃斯布里吉的宅邸,而我和萝西的缩写还留在上头。

地板上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想也知道是哪些玩意儿。罐子、烟蒂和包装纸,全都覆着厚厚的灰尘——现在小孩有了更好的去处,也有钱去那些地方——用过的安全套也在其中,这给这儿增添了不少魅力。在我那个年代,安全套还是不合法的。要是运气好,有机会用得上(但却拿不到)。要不然就得指望运气,如坐针毡几个星期。天花板所有角落都是蜘蛛网,微弱的冷风钻入上开窗户边缘的缝隙,吁吁作响。这些窗户随时可能消失,被人卖给不肖商人,只因他老婆想让家里多一点迷人的古典气氛。我说(这地方让我忍不住轻声细语):“我是在这里失去童贞的。”

我感觉凯文瞥我一眼,想问我什么却欲言又止,只说:“我随便就能想出一堆地方,比这里舒服得多。”

“我们有毯子,而且舒服又不是重点。就算能去都柏林高级住宅区谢尔本的阁楼,我也不要。”

过了一会儿,凯文抖了一下:“老天,这地方真阴郁。”

“就当成气氛吧,走入回忆巷。”

“去你的,我要离回忆巷远远的。你刚才没听戴利家说吗?八十年代的星期天他妈的有多悲惨?先是弥撒,然后是什么狗屁周日大餐,我说一定是煮培根、烤马铃薯和卷心菜,你敢不敢赌?”

“别忘了布丁。”我拿手电筒照地板,几个小洞和几块碎片,没有修补的痕迹。这里要是有地方补过,肯定明显得像受伤的拇指。“还有天使糖,每次都有,吃起来就像草莓口味的粉笔,但你敢不吃,就会害黑人宝宝饿死。”

“天哪,没错。再来就是整天没事做,只能窝在角落发呆,除非有办法溜去看电影或受得了老爸和老妈。也没有电视节目,只有某某神父讲道,说避孕会让人瞎掉。就算看神父讲道,也得花上几小时调整该死的天线,信号才正常一点……我发誓,有几个星期天,我真的无聊到觉得还不如去上学。”

壁炉前面的位置没有东西,烟囱里也没有,只有顶端一个鸟巢和许多年来涓滴汇集的白色鸟粪粘着内壁。烟囱要塞手提箱就很勉强了,更别说成年女子的尸体,就算暂时藏匿也不可能。我说:“老弟,我跟你说,你应该来这里才对,这里什么都有,性、毒品、爽翻天。”

“我大到可以爽的时候,已经没人来这里了,除了老鼠。”

“老鼠永远都有,增加气氛。走吧。”我走向另一个房间。

凯文跟在我后头说:“是增加病菌。你当时不在,应该是有人在这里下毒了。我猜是疯子强尼,你知道他最讨厌老鼠,因为以前战壕的经验吧。总之,一堆老鼠爬到墙里死了。老天,我不骗你,那味道真是。比养猪场还糟。要是在这儿,我们很可能死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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