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皇妃-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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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光景之下,碧月并非古板拘礼之人,二人迅速换上从那两名士兵身上脱下来的衣裳。互相查验之后,瞧着并无不妥,方才掀开帘子出了帐篷。
这些日子珠瑾虽是很少出来走动,碧月却是早已将营中的布局探了个一清二楚。马厩在东南方,去那里少不得要经过莫离的帐篷,两人虽是迈出了第一步,却分毫不敢掉以轻心。
此时营中虽是士兵往来,不比往昔列队整齐。然而莫离帐前却是有重兵把守,来往小兵皆是凝神屏息,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珠瑾与碧月从旁观察了许久,方才自暗处走出来,混过了莫离帐前这一关。再往东,防守便松懈了不少,两人顺利的到了马厩。正待合计着进去牵马,却见一抹白色的身影自马厩里走出来。
那熟悉的身影,让珠瑾如遭重击。
少年悠然拂了拂衣袖上的褶子,笑着走向珠瑾,“这大半夜里,又是多事之秋,姐姐不好生在帐篷里歇着,出来作甚?”
若是多年前,珠瑾或许会相信她的弟弟是来帮她的,可如今她却再也不敢相信了。
珠瑾瞧着巴彦,终是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巴彦,你我乃是血肉至亲,儿时也曾相亲相爱。我们为何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巴彦凑到珠瑾耳边,扬眉笑道,“有因必有果,姐姐不是早已心知肚明了吗?”
珠瑾颦了颦眉,“巴彦,你这话到底是何意思?”
巴彦蓦然后退两步,盯着珠瑾冷笑道,“姐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若非你母亲害死了我的亲姐姐,我们何至于走到今日这一步?”
珠瑾震惊的瞧着巴彦,“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亲爱的姐姐,你以为年年荆棘花盛开的时候,母亲为何暗自神伤?那是因为她失去了女儿!而你,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下贱女人的女儿。无论你先前受了多少屈辱,叶赫那拉家嫡女的身份,都是你莫大的荣耀。山鸡想要变凤凰,都是需要代价的。”
珠瑾瞧着巴彦狰狞的神情,她已然说不出话来,一旁的碧月见此情景,心中大急。她不动声色的扯了扯珠瑾的衣袖,却是被巴彦眼尖的瞧见了,冷笑道,“姐姐,你以为我大半夜守在这里作甚?现在想走,已经迟了……”
巴彦话音方落,便听着一阵嘈杂声越来越近。碧月心中大急,趁巴彦不备,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抵在巴彦脖子上,“娘娘您先走,奴婢殿后。”
珠瑾深知此时并非追根究底的时候,便进了马厩牵了两匹马,又随手扯下一匹马的马缰,将巴彦绑在马厩的柱子上。
眼见火光越来越紧,珠瑾忙将其中一匹马的马缰丢给碧月,道,“快走!”
两人翻身上马,还未来得及驱马前行,便见莫离率领亲兵赶了过来。
莫离挥手止住身后之人,独自上前,直视着马背上的珠瑾,“你若乖乖下来,朕便饶你这一回。”
碧月压低声音道,“娘娘快走!此地不宜再留,您的真实身份是华国的公主。”
话音未落,碧月便猛地抽了一下珠瑾胯下的坐骑,马儿嘶鸣一声向前疾驰。莫离下意识的侧身避让,亲兵一时反应不及,左右闪躲,混乱之下倒叫珠瑾冲开了一道缺口。
碧月趁机割断了马厩里半数马匹的缰绳,马鞭乱挥间,马儿乱成一团四处流窜。碧月大喝,“娘娘快走!失了这次机会便走不了了。”
珠瑾距离远,莫离一时奈何她不得,碧月却是在他触手可及之地。莫离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砍在碧月的坐骑之上,马儿嘶鸣一声,轰然倒下。
碧月失去助力,摔在地上。莫离将剑架在碧月的颈子上,朝着越跑越远的珠瑾吼道,“如果你不想要这小丫头的命了,尽管走便是。”
珠瑾因了碧月方才在她身侧说所的话,已然是百感交集,心中生出从未有过的恐惧。她的身份竟是华国公主,若此事属实,而莫离又知道此事……
珠瑾简直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先前莫离曾说过,只有她和他在一起,才能生出最纯净的华国血脉。原来竟是如此吗?
当时并未觉着有什么不妥,此时回想起同莫离在一起的种种,珠瑾不禁毛骨悚然。她只觉胃里一阵翻腾,作呕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此时,珠瑾已然是浑身瘫软,她却不得不死命拉住马缰,让马儿停下来。碧月一心为她,她怎能将碧月独自留在这里?
珠瑾从未如此刻这般惧怕莫离,她害怕落入他手里,却更怕她走了,他会变本加厉的对待碧月。
见着珠瑾勒马停了下来,莫离一把推开碧月,一步一步走到珠瑾面前,勾唇笑道,“叶赫那拉珠瑾,朕只问你一问题,你若答好了朕便饶你一回。方才你对朕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闹了这么一出,珠瑾早已是大汗淋漓,在寒冷的夜风吹拂下瑟瑟发抖,“你不要为难碧月,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莫离一拳打在马头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与马儿的嘶鸣伴随着莫离的怒吼,在隆冬夜里,珠瑾觉着刮骨的冷。
“你聋了吗!?朕在问你方才的话,有几分真?”
珠瑾从摇摇欲坠的马背上下来,走到莫离面前,她心中满是恐惧,却是不禁咯咯地笑了,“皇上早已心中有数,何必再问?”
莫离将手放在珠瑾的颈子上,如同爱抚般温柔的摩挲着,“朕想听听你的说法。”
此时的珠瑾早已被那个所谓的身世真相逼疯了,失去了往日里的冷静,本性里的固执尽数暴露了出来。
“方才我不过是担忧皇上进了帐篷发现端倪,这才与皇上在帐外说了会儿话。此情此景,皇上觉着那些话能有几分真?”
珠瑾察觉到颈子上的力道蓦然大了许多,她认命的闭上眼睛。然而片刻后,那只扼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手却是蓦地松开了。她身子悬空,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那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的抱着她,似是要将她碾碎。
这时,她耳边传来一个温柔至极的声音,“瑾儿,既然你早晚都是朕的皇后。不如,今夜便圆房吧。”
☆、第一百一十四回 姊妹,李代桃僵
珠瑾蓦然挣开眼睛,瞧着上方的莫离,她不禁心乱如麻,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 。。被士兵押住的碧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珠瑾被莫离带走,她心里的滋味自是难以言喻。
莫离抱着珠瑾进了营帐,将她放在床榻之上,而后俯下身来咬住她的耳垂,问道,“怕吗?”
珠瑾拢在袖中的手握紧了身下的锦被,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我叶赫那拉珠瑾最怕的便是死,你又不会杀了我,何惧之有?”
莫离狠狠捏住珠瑾的脸颊,直到她脸颊青紫,他一片方才松了手,哈哈笑道,“瑾儿,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朕。你知道朕暗中注视了你多少年吗?”
珠瑾缄默不言,莫离继续道,“你七岁那年,父皇便知晓了你的存在,但他却选择了放任。在没有旁人的时候,父皇总是和朕说,日后华国的皇后,非你‘叶赫那拉珠瑾’不可。”
莫离轻柔的抚着珠瑾精致的锁骨,“那时,朕便晓得了你的真实身份。瑾儿,你可想象得到那段日子朕是如何度过的?”
纵是珠瑾心里惧怕且怨忿着莫离,这一刻,却不禁为他心疼。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却被父亲告知未来要娶自己的亲妹妹为妻。强行关入这般扭曲的观念,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该有多可怕?
莫离转而咬住珠瑾的鼻尖,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面上,有种灼灼的烫,“瑾儿,你自打出生那刻起,便注定是朕的妻子,这是任何人都改无法扭转的命数。”
珠瑾伸手去推莫离,却被他反制住双手,他双眸泛红、神情癫狂,“不要再妄图逃避了。只有我们才能生出华国最纯净的血脉,也只有我们的孩子能让华国走向鼎盛。待朕成了千古明君,你便是后世称颂的明君帝后。如此,有何不好?”
珠瑾卯足了劲儿挣扎,却是半分动弹不得。这种无力感让她心底发酸,直到莫离抚着她脸颊,柔声道,“别哭……朕心里的瑾儿,从不落泪。”
或许连莫离都不晓得自己究竟有多温柔,可越是如此,珠瑾便越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哀伤。他挣不脱的枷锁将她也禁锢其中,他们是兄妹,是血肉至亲,她可以不恨他,却不能认同他所做的事。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在牧族叶赫那拉家,还是身处梁国在那亭台华殿里,珠瑾没有几刻是舒心的。
此时此刻,即便珠瑾晓得面前之人要对她不轨,亦明白他不仅是她的兄长,更是华国的皇帝。她却仍是忍不住埋藏在心底多时的情绪,在他怀中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恢复神智的珠瑾发觉身上的男子并未进行下去,不知何时已起了身。莫离在床边站着,见珠瑾平静下来,不禁嘲讽道,“朕还以为你有多坚强,也不过如此……”
珠瑾充耳未闻,只抬手拭了拭面上的泪水,恢复了往昔冷然的模样,“今日之事全是我一人的主意,皇上要杀要刮,我都悉听尊便,只望皇上莫要牵连无辜。”
无辜?
陪她一同逃走之人,再过八百年,也划不到无辜之列。
莫离勾唇冷笑道,“朕累了,你且先回去。明个儿朕自会去你帐字里,将未今日未成之事做完。”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珠瑾翻身下榻,随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衫便出了营帐。
凌冽的寒风迎面吹来,飞沙走砾,周边的帐子被吹得啪啪作响。然而,这些都不能入珠瑾的眼,唯一让她觉着触目惊心的是,数丈外被高高吊起的碧月。
她满身上下尽是伤痕,有些地方还在冉冉的流着血。火光的映衬下,碧月脸色惨白得触目惊心。
珠瑾走过去,跪在碧月下方,用肩膀撑起碧月的身子。
碧月见着珠瑾为自己踮脚,吃力的张了张嘴,她沙哑的声音刚出口便断断续续的散落在风中,“娘娘,您……奴婢很好,不用……”
珠瑾深吸口气,强撑着肩上的重量,“碧月,莫要逞强。既是决定一起逃走,不管成与不成,我们都理应同甘共苦。”
“娘娘,奴婢……”
“别说话,保持体力。”
碧月息了声,用力攀住捆绑手臂的绳子,为珠瑾减轻负担。珠瑾则是生怕碧月撑不住,不时稍稍抬高身子。
夜风呼啸,灯火掩映下的二人只顾担忧彼此安危,却不曾发现,黑暗中有三双眼睛将此幕尽收眼底。
当东方露出第一缕晨光,珠瑾勾了勾干裂的嘴唇,“碧月,天亮了……”
碧月瞧着下方摇摇欲坠的珠瑾,正待说话,却见她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碧月焦急的张了张嘴,却是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来来往往的士兵数不胜数,却无人上前看一眼。
碧月拼尽全力却挣不脱麻绳的束缚,双腕的勒痕更深了几分,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瘦弱雪白的手臂流下,她却似是毫无痛觉仍然奋力挣扎着。
天色大亮时,多隆敖与宁古塔额尔赫来到莫离的大帐前。多隆敖冷然瞧了瞧二人,宁古塔欲要上前,却被多隆敖拦下了,“这是华帝的家事,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宁古塔面露不忍,“二王子,属下……”
这时进去通传的士兵出来了,“皇上请二王子进去。”
多隆敖瞧了宁古塔一眼,便随在那士兵身后进去了。宁古塔看了碧月几眼,终是转身疾步跟上多隆敖。
莫离请多隆敖入座后,便开始商讨攻城之法。论及一半,却听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莫离不禁颦了颦眉,多隆敖转眸瞧了瞧宁古塔,“你出去瞧瞧。”
宁古塔出得营帐,却见左右守门士兵正挡在一名倒在地上的女子身前。那女子身上尽是伤痕,鲜血淋漓的双腕上沾满了尘土。
宁古塔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便是月余前时常去驿馆寻他的温婉女子。他走过去,正欲扶她起来,却被她拉住了衣摆,“有劳宁古塔大人,为奴婢通传一声。”
她声若蚊呐,宁古塔却是如雷贯耳,他瞧着倒在不远处的女子,不禁暗忖:即便沦落至此,也仍是想着她吗?
宁古塔暗自苦笑,想起在梁国时的事儿。
昔日在明宣殿初见,他便对她心生好感。再见,她数度寻他,即便她是为了打探珠瑾的消息,却仍是让他越发情难自禁。他本就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之人,便同她摊了牌。那时的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答案无非两个,应或不应两种。
然而,最让宁古塔想不到的却是碧月当时所说的话,“公子是碧月最钦佩之人,堪称知己亦不为过。可碧月早已立下誓言,要守在主子身边一生。”
她前句话给他希望,后句话却又将他打入地狱。
往日种种历历在目,可宁古塔却始终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