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皇妃-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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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霁再一次深刻的体会到,珠瑾能成为而今这副从容坚韧的模样,所付出的的代价远不止表面上的那般。
转眼便过去了两盏茶的功夫,珠瑾却仍是没有回来。宇文霁将书卷归置原位,出门唤道,“来人呐!”
碧月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俯身礼了一礼,“皇上有何吩咐?”
“你家主子去了何处?”
“回皇上的话,娘娘她去了西侧的小厨房。”
宇文霁怔了怔,而后径自向西走去,走过回廊,便远远见着小厨房门前随风摇曳的灯笼。他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只见珠瑾正将灶火上的瓦罐端到一旁,烫得她捏了捏耳朵。
这样可怜可爱的珠瑾是宇文霁从未见过的,他疼极爱极,心中越发纠结。他敛眸强行压下万般情绪,上前捏着她烫红的手指轻轻吹了吹。
“如此,可好些?”
珠瑾抿了抿唇,“皇上,您怎么来了?”
宇文霁勾唇笑道,“爱妃久久不归,朕怎能不来瞧瞧?”
话音未落,宇文霁便抬手将一旁的瓦罐放在托盘上,而后端起来托盘向外走。行至门外,宇文霁见珠瑾原地不动,转身催促道,“爱妃莫不是要留在此处过夜?”
堂堂大梁皇帝,竟然跑到厨房端托盘,这要传扬出去……
珠瑾暗暗轻叹一声,自灶台上取了一只干净的碗和汤匙,这才随在宇文霁身后出了小厨房。
回到正殿,还不待珠瑾上前伺候,宇文霁便径自接过珠瑾手中碗与汤匙。自行盛了一碗粥,放置一旁。
“你伤了手,这些事情由我来做便是。你宫里的药放于何处?”
珠瑾俯身端起瓷碗递了过去,“皇上还是快些用膳吧。这样的小伤上了药反倒不利于恢复,皇上不必担忧,不出明日便能见好。”
宇文霁不再坚持,接下珠瑾递过来的碗,将粥用尽。回味着清冽芬芳的滋味,宇文霁问道,“瑾儿,你可是在粥中放了茶叶?”
珠瑾勾唇笑道,“皇上的味觉当真敏锐,臣妾不过放了寥寥几片便被尝了出来。世人皆知茶叶醒神,却不知少饮安神。臣妾见皇上今个儿似是有些心绪不宁,便添了几片茶叶,不妨夜里歇息。”
珠瑾如此细心,宇文霁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瞧着瓦罐中剩下的粥,宇文霁不禁蓦然起身将珠瑾拥入怀中。
珠瑾抬眸瞧着他,“皇上,您究竟怎么了?”
宇文霁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方才松开珠瑾,敛眸瞧着她,“瑾儿,若以后发生了什么事儿,你是否还能如此刻这般陪在我身边?”
珠瑾静静瞧着宇文霁,暗忖:他究竟怎么了?自从晚膳到得玉芳宫便一直不大对劲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竟让一向豁达的他,如此不安?
珠瑾并未正面回答宇文霁的问题,而是道,“皇上,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臣妾都是皇上的妃子。”
☆、第一百零四回 剔爱,何忍别离
珠瑾这样的回答,无疑是最真切的答复,可宇文霁心里的痛楚却愈发清晰。 。。正因为是最真实的答案,宇文霁才更觉无力扭转。
然而,即便可以扭转又如何?他穷极一生,也不可能同他的皇兄争什么。
“瑾儿,有件事情,而今尚不明了。我答应你,待水落石出那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宇文霁的态度越发叫珠瑾不解,还不待她多问,宇文霁便转身离开了。
瞧着那抹渐行渐远的挺拔身影,珠瑾不禁生出一种错觉。他们之间似是隔了一座会生长的山,无形中离得越来越远。
几日后,派去查探依勒佳身份的人传信儿回来,说是已寻得依勒佳的出生地,想来不日便有结果。此事相隔多年,珠瑾并不急一时,于是只回信命他们详加查探,切勿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那日夜里,宇文霁喝得酩酊大醉,到了玉芳宫,他抱着珠瑾便斜歪在榻上。宇文霁浑身酒气,一双眸子却是清明黑亮,“瑾儿,你知道吗?皇兄他……还活着。”
珠瑾如遭重击,怔怔的瞧着宇文霁,“皇上,您究竟在说什么?”
宇文霁抬手抚着珠瑾的脸颊,只是傻傻地笑,再不发一言。珠瑾心乱如麻,久久难以平息,待她自震惊中回过神儿来,不禁暗暗苦笑:一个醉酒之人的话,岂可当真?或许他明个儿醒来,连自己说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即便珠瑾想得如此通透,却仍是因了宇文霁的一句话难以入眠。她取下衣架上的貂皮斗篷披上,行至梳妆台前,自首饰匣中取出那支寸许来长的小箭。
珠瑾瞧着外面皎洁的月光,便轻手轻脚的开门走了出去,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小箭,光滑的箭身,温温凉凉的触觉。
珠瑾借着月光细细观察,发觉这小箭与她袖箭中安装的箭不大一样。寻常的箭最注重的便是箭头,箭身只要足够结实,不会断裂即可。。meike…shoes而这支小箭却毫无瑕疵,就连箭身也被打磨得触手光滑。
珠瑾将小箭置于鼻翼下,嗅之清芳宜人,根本不似是工匠打造,随地晾置许久的感觉。珠瑾心中不禁生出些许疑惑,究竟多精细的做工才能磨制出的小箭?如此耗费精力,若是作寻常箭用,岂非浪费?
夜风呼啸,珠瑾衣衫单薄,早已是浑身僵硬了。她起身回到寝殿,心中暗叹:再过几日,便是年关了。
床上的宇文霁早已沉沉睡去,珠瑾在炭盆旁坐了许久,待身子暖了方才在床沿儿躺下,和衣而睡。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珠瑾便自睡梦中醒来。她身旁已是空空如也,巡视之下只见宇文霁正坐在桌儿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卷,时不时传来一声翻页的轻响。
昏黄灯光,温暖的寝殿,还有那抹挺拔的身影,不禁叫珠瑾生出一种暖意来。
瞧见宇文霁身上只着单薄的寝衣,珠瑾便起身拿了衣架上的斗篷为宇文霁披上,“天凉,皇上多保重龙体。”
宇文霁抬眸瞧着珠瑾,而后摘下腰间的令牌递过去,珠瑾怔了怔,“皇上,您这是何意?”
宇文霁敛眸瞧着书卷,漫不经心地道,“昨夜,朕都同你说了吧?”
珠瑾不禁想起宇文霁昨夜所说的那句醉话,“皇上昨个儿醉了,臣妾忙着伺候,并未听见什么。”
宇文霁抿了抿唇,默然片刻方道,“瑾儿,朕昨夜所说的话,都是真的。皇兄他……并没有驾崩。”
正斟茶的珠瑾手一抖,杯盏倾歪茶水顺着桌沿儿滴滴答答的落在织锦地毯上,好似谁无言的泪。
珠瑾敛眸掩下波涛汹涌的情绪,强自压着微微颤抖的声音,“皇上酒劲儿未尽,臣妾再为皇上斟杯茶。”
宇文霁蓦然转身搂住珠瑾的腰,“瑾儿,朕知道你心里的人是皇兄,以前是现在亦是。朕不要你做什么,也不会强行留你。如今,朕只有一个心愿……陪朕过了年关再走,可好?”
珠瑾怔怔的站着,浑身僵硬,一言不发。待宇文霁起身行至她身前,为她擦拭泪水,她这才发觉自个儿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皇上……”
珠瑾颤抖的声音落在宇文霁心上,如同一根根尖刺,扎得他鲜血淋漓,她这样的反应不是早在预料之中吗?为何他却仍是觉着连呼吸都夹带着摒不去的痛?
宇文霁将珠瑾拥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背,“瑾儿莫哭,你若不愿,天亮了朕便放你出宫。”
宇文霁话音方落,珠瑾竟是抽噎出声。
珠瑾素来自持端庄,宇文霁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不禁有些措手不及,忙哄道,“你若不愿出宫,留在这里也好。你想如何便如何,一切都依你,只是……瑾儿,你莫要再哭了。”
说出来的话,宇文霁连他自个儿都惊住了,他竟说出了最心底的话。不想她走的只是他,她定是巴不得快些回到皇兄身边吧。
过了许久,珠瑾方才止了哭声,“无论如何,臣妾都是皇上的妃子,理应尽些职责。年关之前,臣妾会好生留在宫中。”
听得珠瑾这话,宇文霁心中沉重不减反增。她若能待他狠心些,或许倒会少了许多痛楚吧。
宇文霁离开后,珠瑾坐在桌儿边,久久难以回神儿。她的心早已随着宇文霁的话飞到宫墙外了,可她的身却还要留在此处。她这一生最爱的人是宇文君,可她这一世亏欠最多的却是宇文霁,她终究做不到自私至不顾一切。欠了宇文霁的,能弥补多少便弥补多少吧。
年关将至,新年的各方备置,皆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自打那日以后,宇文霁时常到玉芳宫小坐,却再不留宿。皇宫里流传出珠瑾失宠的言论,碧月暗暗着急,珠瑾始终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
日子如流水般平淡而过,宇文霁与珠瑾皆很默契的不再提及那日的事情,直到年三十那晚。宇文霁命人在玉芳宫后庭准备了一桌儿酒席,将宫人尽数遣了下去,只余她二人对面而坐。
宇文霁为珠瑾斟了酒,举杯道,“一醉解千愁。今个儿你不是大梁的贵妃,我也不是那劳什子九五至尊。我们只当是彼此久别重逢的故人,好好叙叙旧。”
珠瑾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以行动表明同意宇文霁的提议。
最初,多是宇文霁不停在说话,从小时候在皇宫里的生活,到怎么同宇文君交好。然后又说道宇文君与珍淑妃的旧事,以及他如何失误,害死了珍淑妃,还害得让宇文君留下旧疾。
珠瑾只是静静的听着,待酒劲儿上了头,她的话也渐渐开始多起来。宇文霁说到和宇文君去牧族的事儿,珠瑾也会时不时插上几句。
到了最后,宇文霁瘫倒在桌儿上,珠瑾迷离着双眼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前的事儿。从她的姑姑,到依勒佳,再到多隆敖,还有那些数不胜数的讽刺,她唯独不曾提及的便是叶赫那拉府中的所谓至亲。这其中的原因,即便珠瑾不说,宇文霁也心知肚明。
寒风呼啸,两人就这么昏昏沉沉的趴在桌儿上睡了过去。碧月素来心思细腻,一早便察觉二人不大对劲儿,因而始终守在外面以防万一,此无意之举竟是将两人的心里话都听了去。
里面久久没有动静,碧月这才放缓了走进去,见两人皆睡死了,方叫人将两人扶回了寝殿歇息。
待珠瑾宿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她抚了抚额头,胀痛的感觉久久难消。一直守在外面的碧月听见动静,便端了碗养胃醒神的粥进来伺候。
待珠瑾梳洗妥当,用罢粥,这才觉着好了许多。她转眸瞧了梳妆台上的令牌许久,方才默默收入怀中,“碧月,你且先下去吧。”
碧月离开后,珠瑾独自去了菊苑,庭院中洒扫的宫人将珠瑾引到正厅,便进去通报了。片刻后,一身素袍、手捻佛珠的上官如意便走了进来,一旁的宫女将茶奉上后,便悄然退了下去。
珠瑾自袖中取出一支小箭,在手中把玩,上官如意不说话,她便径自开了头,“太后娘娘可知现下先帝身在何处?”
上官如意端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眸瞧着珠瑾,“贵妃此话何意?先帝自是在凌绝峰上的寝陵中,还能身在何处?”
珠瑾没有心思同皇上如意多费唇舌,开门见山道,“明人不说暗话,上回在御花园中,太后娘娘那番话,臣妾冥思苦想不得其解。还望太后娘娘为臣妾解惑。”
话说到这样的份儿上,上官如意无论是和目的,想必都已经达到了,自是没有再装糊涂的必要。
果然,上官如意扫了眼珠瑾手中的小箭,道,“小箭出自何处,先帝便在何处。贵妃请回吧,哀家要去念佛抄经了。”
上官如意不再给珠瑾说话的机会,径自起身离开了。珠瑾敛眸瞧着手中的小箭,上面似曾相识的清芳气息不禁让她心中一震,莫非……
☆、第一百零六回 不期,物是人非
珠瑾蓦然起身,回了玉芳宫,她换了一身寻常衣裳,草草收拾了行装,便要去饲马房。。碧月见着珠瑾的模样,不禁吓了一跳,忙问,“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珠瑾一言不发,碧月本是身负事务而来,便将收到的来信呈于珠瑾,“娘娘要查的事儿有消息了。”
珠瑾随手接下,便往外走去,碧月疾步行至珠瑾面前跪下,“娘娘上回出宫便受了伤,奴婢不能眼睁睁的瞧着娘娘一人出宫,还请娘娘准许奴婢同行。”
珠瑾俯身扶起碧月,劝道,“你好生在玉芳宫候着,本宫很快便会回来,此次并非去什么险要之地,定然不会受伤。”
碧月一改往常的温和顺从,抬手拔下发髻上的金簪抵在喉间,字字铿锵的道,“娘娘若不带奴婢一道儿出宫,奴婢便死在娘娘面前。”
珠瑾不禁颦了颦眉,心中怒气涌动,“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碧月软硬不吃,直直跪着不肯避让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