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仙门论道群-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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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朔在合香的气息里松开了护持神魂的禁制,放任自己的神智沉浸在香气带来的意境中,感受着合香传递过来的情绪以及记忆。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对于阴朔这种警惕心极强的人来说,任由自己的神魂露出如此薄弱无力的一面,极其容易被心魔趁虚而入。
但是阴朔能感觉到,在神魂解禁的瞬间,温柔宛如山涧溪流般的香气便将她包裹了起来,轻轻软软地,像孩子稚嫩的手,牵着她走向一个瑰丽的梦境。
阴朔顺着气味的指引而去,她已经有很多很多年不曾做梦了,凡身成仙后入坐忘之境便如同神游太虚,不会再有梦境。筑基之后的问道者如果做梦,那多半与天机相关,或是对某种灾厄之事的预警,这种梦境也不会再有七情六欲掺杂其中,反而尽是空冥。
阴朔追寻着晚香玉的气味,踏入了朦胧的夜色之中。
她神魂强大非常人可比,梦境中所见所闻比之常人自然更加清晰,怎奈何造梦之人记忆已被时光冲刷得单薄,只剩下浅淡模糊的回忆。
阴朔神情冰寒如雪,她并指往眉心中间一点,额上银色剑痕的仙印便泛起银蓝色的涟漪。
她双眼轻阖,磅礴浩瀚的神魂之力顿时四散开去,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阴朔的神识便彻彻底底地扫荡了这个不算广阔的梦境之地。
阴朔沉着眉眼,踏进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唐风庭院。梦境正值夜半时分,星归月向,四下安静得让人心里有种莫名的怅然与空虚。
阴朔脚步不停,穿过重重庭院回廊,最终在一处花园长廊的屋檐下找到了这模糊梦境里唯一清晰的身影。
容貌稚气难掩的少女跪坐在长廊之下,神情安然地凝视着庭院中绽放的夜来香,长长的墨发披散了她一身,宛如水墨蜿蜒挥就的画。
她的呼吸轻轻浅浅,若不是她睁着双眼,几乎要让人以为她已经酣然沉睡,因为她是这样的安静,静得单薄而又渺茫无依。
阴朔手指微微一收,下意识地想要摩挲自己的剑柄,到头来却摸了个空。
阴朔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长廊边上的少女,她倚靠着柱子,脊梁却挺得笔直,一个很累又很紧绷的姿势,像一张无法松懈的弓矢。
阴朔的身影遮挡了少女正在沐浴的月光,她似有所觉地眼睫轻颤,有些惫懒地抬起眼眸,与阴朔两两相望。
那是一张清纯而又充满距离感的容颜,哪怕她年岁尚小,但眉眼已经可以窥见几分矜贵娴雅的高高在上。
阴朔半跪在少女的身旁,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原来——这就是小一的模样。
与阴朔想象中温柔俏皮的可爱不同,真正的小一原来生得如此冷淡,甚至比容貌美得极具攻击力的阴朔还要多出三分距离感。
并不是让人一眼惊艳的容貌,并不是美得锋锐逼人的精致五官,她眉眼淡淡的,眼神柔柔的,但那藏在眼角眉梢挥之不去的漫不经心总是带着自然而然的矜持贵气,宛如世家大族中走出来的名门闺秀,一举一动都在昭显着自己的与众不同。
阴朔的手没能触碰到少女的脸,因为少女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头。
“你是谁?”少女轻声询问,声线还透着稚气的柔软,侬侬软语,软糯娇甜。
“我是阴朔。”阴朔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反而大大方方地展露在少女的面前。
听见少女的问话,阴朔也只是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自己的道号,她不喜欢欺骗,也不喜欢隐瞒,更何况她就是剑尊阴朔,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好否认的。
“你找我有事吗?”少女依旧询问着,眼神透着懵懂的困惑。
“不是我有事相寻,而是你欠了我一场醉酒。”阴朔抬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平静地道,“醉后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就只有现在与未来,没有过去的伤怀了。”
“调制了这款香的你,是这么期望的吧?”
易尘从梦中惊醒。
她有些恍惚失神的坐直了身体,微微偏首朝着床头柜的方向望去。
燃烧了半截的阴朔香冒着袅袅的青烟,像一场雨,淋湿了一隅的梦境。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却忘了梦境里发生的事情,唯余心口一点怅惘,证明她有过这样的一个梦境。
易尘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自己的过去了。
她在逐渐释怀那噩梦一样的过去,因为她相信时间能抚平一切的伤口,直到有一天,她能像释怀双亲的离世一样释怀一切,原谅他人,也原谅自己。
——不需要同情与怜悯,只需要一个能陪你大醉一回的人罢了。
易尘怔怔地看着最后一点阴朔香燃尽,仿佛叹息一般缓缓吐出一口郁气,心情也逐渐变得明朗了起来。
虽然她不记得梦境的内容了,但是那个梦应该是一个美梦吧。
易尘枕着合香的余味重新入睡,唇角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苍山云顶之上,白绸遮眼的时千拨弄着星盘,修长的手指触及一线明亮的星光,一时间微微怔然。
阖目静坐的道主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眸,两人抬头望去,便见一身银纹白衣的剑尊踏月而来,衣袂翩然仿佛即将乘风而去,一派洒脱超然。
她那清艳绝俗却又过于凌厉锋锐的眉眼少了几分迫人的酷烈,冰雪之意犹存,冷淡依旧,但那仿佛郁结于心般的乖戾偏激却一扫而空。
“阴朔道友?”时千似有明悟,偏首唤道,“汝可是斟破‘我执’了?”
阴朔神情漠然,气息却如烟缕一般缥缈。听见时千问话,她却是缓缓摇头,道:“吾不知晓,何为‘我执’。”
她修道多年,清心寡欲,看得开的看不开的都已经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放下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不知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直到梦境中的少女举起了一杯酒,烈酒入喉,又辣又苦,仿佛收集了人之一生所有的眼泪去酿造的一场执迷不悟。
她之一生,爱憎分明,快意恩仇,不曾有过迷茫,不曾有过后悔,只是有些遗憾。
而那些遗憾,伴随着一杯苦酒浩浩荡荡地炽烫着咽喉,于是梦碎了,人醒了,终于清楚,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心痛如割,却那么快活。
时千问她是否斟破了‘我执’,阴朔不知,因为她不知晓自己为什么要执着这么一杯苦酒,执着这样一场渺茫的梦。
原来小一说的是真的——熬过去了,却不代表不痛,也不代表自己就忘了那时候的痛。
——不是因为过去了,心里就不委屈了;不是因为伤口愈合了,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阴朔负手而立,身后是高悬天际的皎皎明月,照得她身披三尺皓雪。
“吾只是饮了一杯酒。”
——然后酒醒梦终,痛快撒手。
第26章 药神丹
那一晚阴朔斟破我执引发的异象并没有惊起太大的涟漪; 知晓易尘调的合香有入梦以及护养神魂的功能,却谁都没声张,更没有让易尘知晓。
虽然只是在梦境中短暂地接触了一瞬; 但阴朔也隐约窥见了易尘深藏心中无法言说的过往; 提起来都是伤。
问道七仙都已年长,早就失去了那份不断窥伺他人内心的好奇与鲁莽; 也更明白人生在世的艰辛与不易。
更何况,面对着这个宛如奇迹一般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女孩,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抱着近乎温柔的呵护之心; 因为他们足够年长。
正是因为千帆过尽; 他们才比世人更加明了“通透”本身所要付出的代价。
就像一块水晶琉璃母石; 从暗无天日的地底下被挖出,想要变成流云漓彩的美丽瑰宝,需要遭受的不止是千锤百炼; 还有一次次忍耐疼痛被磨平的棱角。
问道七仙各自的门派中也并不是没有道心通透的优秀晚辈存在,但是似小一这般保持着仙者该有的超然之心,却明净睿智的问道者,却太少太少了。
追寻大道的路途如此遥远缥缈; 大多数问道者都会踩着前辈的脚步一点点地向前走; 走他人走过的路,依靠着趋光的本能向着已经明亮的道途而去。
但是那样走过的路; 却未必会是自己的道。
问道七仙身为此方世界道统的开山老祖; 他们自然更明白; 这一点点的偏差会酿成怎样令人绝望的沟壑。
他们身为点亮黑夜的明灯; 提着灯盏能走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遥远的路途。他们引领了道统,可身后跟着他们的那些孩子却未必能走得比他们更长更远。
而小一所修所学虽也是前人的“道”,却能做到不偏听偏信,自己整合出一条适合自己的路途——这种中正不惑的问道之心,能比常人走得更快跟远。
——世人只能做到前人所能做到的极致,不惑之人却能做到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极致,两者之差,何其鲜明呢?
易尘并不知道,问道七仙正在悄悄准备送给她的回礼,并且暗中较了劲似的互相攀比,她只是沉浸在调查好友们的口味与喜好中不能自拔。
双方的日常交流中也开始掺杂进更多的个人喜好以及彼此世界中的不同,虽然隐晦,彼此却都伸出了手,想要距离对方更近一些。
易尘发现少言喜爱各种果冻,对水果果冻更是青睐有加,不过倒不是因为贪恋口腹之欲,仅仅只是喜欢果冻的口感。
“可爱。”少言垂了垂眼眸,修长有力的手指持着木勺,轻轻戳了戳摆放在他面前、软软弹弹的荔枝果冻,“像小一一样。”
易尘:“……好汉饶命,不要吃我!”
易尘的俏皮话似乎让少言感到了有趣,他依旧神情淡淡,面容却微不可查地柔和,冰寒如云顶荒雪般的眼眸里也泛起了笑影,浅浅的,像流动的云。
一边的清淮正在品尝巧克力在嘴里融化的高级口感,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出声道:“果冻吃起来不就像民间的冰粉一样?有什么好稀罕的?”
少言出身显贵,说是饮朝露食落英长大的也不为过,从未吃过平民百姓的传统食物。但清淮不一样,他身为君王却毫无君王的架子,也喜爱微服私访民间百姓的生活,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实际上却把五湖四海的人间美食吃了个遍,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了。
不过巧克力这种东西,清淮倒是当真从未尝试过,只能说域外之物果然新奇,非同凡响。
易尘眼睁睁看着清淮吃了三天的巧克力,只觉得卡路里炸药包即将濒临爆炸,不由得担心对方再怎么下去会不会因为体重超标而被限制出道。
【小仙女】小一:清淮,你真的不觉得腻口吗?巧克力实在太甜了。
易尘对甜食的接受度一般,对巧克力更是接受不能,再怎么高级的巧克力,多吃两颗都腻得发慌。
“还可以,味道不错。”清淮往嘴里丢了一颗酒心,老神在在地道,“其他的点心我觉得价格都一般,只有这个是最贵的。”
易尘顿时无言以对,忍不住道:“……所以你选了巧克力只是因为它身价最高?”
清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一点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身为君王,自然要明辨好坏,否则有奸佞祸朝之忧。”
易尘:“……”
祸不祸朝易尘不知道,但是清淮身为君王,不管做什么都习惯性升华一下目的性的面子功夫倒是做得很好。
易尘觉得有些牙疼,她看着手里拿来记录好友喜好的笔记本,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个理由往上面记,只能转移目标。
【小仙女】小一:阴朔喜欢薯片吗?
阴朔正嚼着薯片翻着《道德经》,听见易尘问话,也只是从怀里掏出手绢擦了擦手指,镇定自若地道:
“尚可,一口咬碎的感觉倒是不错。”
易尘:“……”
易尘手一抖,捏着的水笔就掉到了地上,回过神来后她连忙将笔记本一收,彻底放弃了继续收集情报的行动。
算了,以后什么都买一点,随他们挑去吧。
易尘觉得交友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太过有谋划性比较好,随缘即可。
这么想着,她也只能叹了口气,准备跟他们说声再见,然后下线继续去研究自己还未完成的合香。
可是易尘一句“告辞”刚刚出口,少言就出声唤住了她:“小一,过些许时日,青鸟会返程,届时莫要忘了取回礼。”
少言话音刚落,阴朔和清淮就猛然扭头朝他望来,眼里藏着电闪雷鸣,仿佛一个不小心被人窥见了心思般警惕。
少言没有在意他们的眼神,兀自说道:“梅上雪难存,静念茶却是我亲手摘的,还有一些我誊写的手札,仅是聊表心意,还望莫弃。”
阴朔和清淮终于反应了过来,原来是少言自己准备的回礼,而不是知道他们也准备了回礼,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但是随即阴朔又忍不住微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