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羽记-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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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觉得樊灵枢讨人嫌的功力一定修到了九重天,自己这越是生气就越是堵不住他的嘴,到后来这死孔雀干脆哈哈大笑起来。
……男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大骗子。
两人在这边鸡飞狗跳,旁边一直没开口的温玖玖忽然轻咳一声,说道:“既然你们要去蛇窟,那我就不跟着了,就在这里分开吧。”
“玖玖?”杜若看过去,“你不跟我们一道了?”
“嗯。”温玖玖冲着杜若甜甜一笑,“我还是想过一过游侠的瘾,斩妖除魔可比看你们两个打情骂俏有趣多了。”闻言杜若脸色一红,眼前忽然飘过一道白影,樊灵枢伸手挡在她眼前,身子一转将杜若拉到身后,他推着冲着温玖玖随意地摆摆手,笑道:“让她去让她去。”他看向温玖玖,眉目间打趣道:“温玖玖,我就知道你最善解人意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不是白叫的,等着,下次碰面给你带礼物。”
温玖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礼物?”
“带……”樊灵枢想了想,看到杜若正气鼓鼓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坏笑道:“带你去喝我们俩的喜酒啊。”他这厢口无遮拦,又被杜若揍了一拳。温玖玖看着他们两个,眼睛弯了弯,笑意却未达眼底。她转过身,身上的法器们丁零当啷地响,她背对着二人挥了挥手,就算是告别了。
少了一个人好像顿时冷清不少,杜若跟在樊灵枢身边,感觉就像回到了两人刚去终南山那会儿,只不过还有些不同,她微微低头,看到樊灵枢在垂在身边的手,心里一动手就先探了过去。樊灵枢有些惊讶地侧头,又微微笑着,手上握紧了些。
路上春草新绿,微风和煦,不时有鸟儿啾啾鸣叫,杜若很想一直这样走下去。不过,刚行了半天的路程,樊灵枢就挪不动步了,他拍了拍扁平的肚子,可怜巴巴地望向杜若:“饿了。”
杜若眉头一挑,讶异道:“这一路你不是一直在吃山果吗?这么快就饿了!”两人行来的路边有很多低矮树丛,上面结了不少伸手可得的果子,樊灵枢是一路走一路摘,丢掉的果核清晰地指引了他们的来路。
“果子够干什么的。”樊灵枢说着,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他立马露耷拉下眉毛露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什么毛病。”杜若嘟囔着打开行李,从里面拿出一个饼子给他:“喏,吃吧。”那饼子出自穹海御膳房之手,用料精细讲究,可比之前樊灵枢自己烙的那些面团团好吃多了,可是樊灵枢看着杜若手上黄澄澄的小饼,眨巴眨巴眼睛,没动。
“怎么啦?还要我喂你啊?”杜若终于感觉到樊灵枢的反常了,她见秃毛孔雀一副嫌弃的样子,便疑惑地将饼子凑到面前闻了闻,这饼有一股甜甜的面香,闻起来还蛮有食欲,可是樊灵枢就是恹恹地看不上。
杜若:“你想吃什么?”
樊灵枢:“……”
杜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难伺候啊?”
樊灵枢:“……”
樊灵枢一言不发,眼睛却往一旁的小河里瞟。杜若看着看着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上前一步捏住樊灵枢的下巴,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小流氓一样笑问:“我问你,你们孔雀谈起恋爱来都是这么矫情的吗?”
“反了你了!”樊灵枢一把揽过杜若的腰,作势就要亲上去。杜若嘻嘻哈哈地跳开,红着脸蛋朝河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好啦好啦,我给你抓条鱼改善伙食!”
樊灵枢看着她跑远的身影,得意地扬了扬眉,转而又轻叹一声。他按住自己吃了很多却还觉得空荡荡的肚子,自觉这些时日来好像的确能吃了些,可是忍不住嘛。目光中,杜若挽起裤脚,细白的小腿踏入潺潺流水中,那段白净的肌肤有点晃眼。樊灵枢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他暗想着:“食欲”这个东西,根本就是不受控制的。
想吃。
他抿了抿嘴,绕到林子里拾些枯枝败叶,准备一会儿烤鱼吃。
杜若剑上穿了一条肥硕鲤鱼回来的时候,见樊灵枢正举着一串什么东西在烤,他难得亲自动手,没想到闻起来还香喷喷的。杜若提着鱼去显摆,招呼道:“你烤什么呢?不能等我回来一起吃吗。”
樊灵枢安安静静地举着树枝,火苗在他眼里跳动,他没有回答杜若的话,好像没看见她似的。杜若纳闷地凑过去,忽然脸色一变,她看见樊灵枢正在烤蘑菇,可是那串蘑菇上明显点缀着红色的诡异斑纹。傻孔雀!她吓得把鱼一扔,劈手抢走了那串蘑菇,却看见樊灵枢迟钝地转过头来,嘴里还在嚼嚼嚼嚼,然后咕噜咽了下去。
“你吃了!”杜若崩溃,这种来历不明毒性未知的蘑菇他怎么也敢吃!她大叫着摇晃樊灵枢的肩膀,痛心疾首道:“快吐出来!快给我吐出来!”
摇晃中的樊灵枢忽然冷哼一声,凉凉道:“杜若,你还有脸回来?”
杜若眼角余光看到樊灵枢脚边散落着的光秃秃的树枝,眼前一黑。完了,这傻孔雀到底是吃了多少啊!
接着,樊灵枢又冷笑着开口,耿耿于怀似的:“水瑶张罗的百花宴上,你为什么当众给我难堪?为什么不选我!”
“水瑶?什么跟什么啊?”杜若扒着樊灵枢的眼皮翻看,他就任她摆弄,话茬却没停下来:“我真是看错你了,还以为你这种老实巴交的小丫头没什么心眼,根本不会玩弄人心那一套,没想到……”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所有人都以为你喜欢的是我,就连,就连我也被你骗了。”
樊灵枢忽然抱住杜若,说出的话隐隐透着委屈:“杜若,你怎么可以把我当傻子一样耍着玩……”
“你在说什么?”杜若平静地问了一句,就那样任他抱着,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像是毫无波澜的一潭死水,她觉得有些东西就像泥塑纸糊的一个罩子,即使她克制着自己不去捅破,那罩子也摇摇欲坠,纷纷剥落,然后露出里面被掩埋的、斑驳的内芯。她莫名地觉得有些心慌,于是,杜若也回抱住他,她感觉到樊灵枢的双手有些抖,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埋怨,那是很轻很轻的一句话,那像是他这样骄傲的孔雀永远不会说出来的话。他说:“你喜欢我好不好,就像从前一样……不要告诉我真相。”
杜若感觉心脏好像被谁揪了一下,抱着樊灵枢的双手不由得一紧。怀中的人与梦境中那骄矜的孔雀上仙渐渐融合,她想不通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用如此低的姿态与自己说话。樊灵枢误食毒蘑菇,此时好像正陷入幻觉,他此时说出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管怎样,杜若渐渐相信自己梦中看到的一切了,她相信她与樊灵枢之间绝对发生过什么,她也明白,既然樊灵枢费心掩藏,那一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回忆……现在看来,说不定是她自己干了什么混账事呢。
看着怀中迷迷糊糊的人,杜若强压下满腹的好奇与求知,不管当初发生了什么,现在都不是逼问他的好时机。相比于已经过去的事,当然还是傻孔雀这条小命比较重要。她将人平放在地上,樊灵枢目光还有些涣散,却在姿势变换的空隙里紧紧抓住了杜若的手,他不满地皱眉,问道:“你要上哪去?”
“我哪也不去,你吃了不好的东西,听我的话,乖一点。”樊灵枢闻言没再闹腾,果然乖乖地点了点头。杜若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将他上半身半抬起来,然后拿来水壶凑到他唇边:“来,多喝点水。”
樊灵枢看着她的脸,忽而笑了一下,然后就着杜若的手喝起来。杜若灌得快,根本不给樊灵枢吞咽的机会似的,一气灌了小半壶,呛得他拽着杜若的领口直咳嗽。杜若关切地看着他的脸色,问道:“怎么样?想吐吗?”
樊灵枢皱眉摇了摇头,杜若手掌覆上他的胃部,在肚子上揉按着打转,“你自己也努力一点,要把刚刚吃的蘑菇吐出去才行,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一眼看不住就……”
“唔……”樊灵枢动了动,似乎感觉不太舒服,看着他那副神志不清的样子,杜若也知道跟他说什么都没用了,她眉头拧得死紧,想了想还是坐到他的身后,让他后背半靠着自己,杜若一只手抵在他的胃上,用力顶着,另一只手便探到他的唇边。
“我是为了你好,你可别咬我啊。”杜若念叨着,将手指伸进了他的嘴里,樊灵枢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她的指尖,杜若脊椎似是被雷劈中,酥酥麻麻了一路,她耳尖迅速红透,她指腹压着樊灵枢的下唇,脑海里却想着接吻时那薄薄的、柔韧的嘴巴,湿润柔软的舌尖不慎在她指尖掠过,杜若轻吸了一口气,安抚道:“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也不知她这话是说给樊灵枢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樊灵枢含着她的两根手指,话也说不清,灼热的呼吸吹在杜若的手上,她一闭眼,心一横,直接压住他的舌头朝喉咙深处探去,与此同时按在胃上的手也一起用力。
樊灵枢脸色一白,挣动起来,喉咙里翻出干呕之声。杜若连忙将他扶起,面朝一个土坑吐了些东西出来。这一吐便吐了个昏天黑地,除了一开始还有些未消化的蘑菇,后来便只是在干呕,无非是些酸水罢了。杜若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又是倒水漱口又是递帕子擦嘴的,生怕他自己这治病的方法“有失风度。”
“你……”樊灵枢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儿,你了半天却没了下文。杜若低头看去,却见他已经白着脸闭上了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杜若心里一惊,连忙去探他手腕脉搏,好在脉象还算沉稳,只不过这平稳的脉象中似有古怪……杜若心下一沉,忽然在这脉象中感受到一股凝滞之气,她当即没有心思研究那古怪脉象,渡入真气,潜心疏通一番。
好半天,待樊灵枢的脸色稍有好转,杜若才收回真气,将他平放在地上。望着熟睡中的人,她摇头低叹:这秃毛孔雀的身子还真是四处漏风,刚刚她于脉象中探到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受的内伤,似乎伤了元神根基,蛮严重的。应该是新伤,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樊灵枢在睡梦中也不安稳,他坐在一片花海之中,周遭流云浮动,身边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风裳羽递给他一盏白玉杯,然后将清冽的酒液倒入杯中,正东位上,水瑶端坐高台,身后流云水榭,鬓边衣带飘飘,美不胜收。她朝众人微笑道:“承蒙众仙家赏脸,百忙之中赴我水瑶的百花宴,今儿百花仙子们正好练了一支新舞,不如我们就以舞蹈开场吧。”
众人抚掌赞同,乐曲刚刚奏响,忽然大殿外传来一阵奔跑声,一个女声焦急道:“等一等!水瑶公主,请等一等!”
大家惊奇地朝殿外望去,竟看见流云袅袅后站着一个翠衣翠裙的女孩子,那女孩乃一棵普通仙草化身,并无资格出现在众仙云集的宴会上。女孩子跑得脸色通红,却仰着头,大声对高高在上的水瑶说道:“公主殿下,可否给我一点时间,我倾慕一个人很久了,我,我想借着这个大家都在的机会,把我想说的话都告诉他。”
场中一片哗然,众仙似乎都被这个女孩的举动给惊着了,就算往前细数几百年,天宫上也不曾有人如此胆大妄为。水瑶看着那个鲁莽又单纯的女孩,忽然噗嗤一笑,竟觉得她实在可爱。她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端坐倒酒,一脸若无其事的樊灵枢,提了提嘴角,道:“可以啊,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就在这,大声地表白吧。”
众仙反应过来,顿时哄笑,不时又揶揄的目光望向樊灵枢。后者岿然不动,自顾自地倒酒,仿佛不关他事一样,直到风裳羽笑着用扇子敲了敲他的桌面:“嗳,酒满了。”
樊灵枢手一颤,将酒壶放下,镇定自若道:“我知道。”想了想又找补一句:“故意的。”
杜若兴奋地朝大殿走来,众仙看到她直奔樊灵枢而去,皆笑而不语地等着看好戏,在一些人看来,樊灵枢那样的上仙,定是要拒绝这不知哪来的小草的。一位花仙没忍住笑,讥讽道:“真是不自量力。”她说得声音很轻,却落入了樊灵枢的耳朵里,他抬眼横去,冷冷的目光带着威胁之意,吓得花仙立马闭紧了嘴巴。樊灵枢收回目光时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杜若,对上了她那双灼灼的眼眸,他心底一颤,忙别过脸去,用喝酒掩盖内心的不知所措。他是真没想到,杜若看起来那么傻乎乎的,搞起事来居然这么刺激。
大殿终于安静了,杜若微微笑着,开口道:“有一个人,初次见面我就被他的风采折服,他洁白的衣服映着月光,那天人之姿每每在我的梦境里流连……”
风裳羽坏笑着看了看樊灵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