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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

度量-第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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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太过突兀,周围经过的人下意识的听了下来,包括周延吉在内,三男两女,还有个抱在怀里的娃娃,一共六人。
  老头子的视线却越过他面前的女人,落在了周延吉身上,见他神色恍惚,故作惊诧道:“先生,你周身煞气弥漫,怕是有血光之灾。”
  其他人第一时间笑了起来。
  “这台词很熟悉。”
  “电影里不是常演么。”
  “估计又是破财消灾的老路子……”
  ……
  神棍靠近周延吉,闻着他身上大衣的香火和隐隐的消毒水味道,慢悠悠的反驳:“你们这些黄口小年轻懂什么,你看看周遭,血光浮散,应该有至亲好友刚死不久。再看他印堂发黑,应该是大限将至——”
  神棍一回过头,却发现正主已经扭头走了。
  得,鱼没上钩。
  他从地上捡起竹棍,又慢悠悠的坐回椅子上。
  一脸苍白的周延吉往前直走,如丧考妣,并没有心思回头。
  所以也没有看见,几分钟后,神棍抓着一个大妈的手,痛心疾首的说:“大妹子,我观你周身煞气弥漫,怕是有血光之灾。”


第七十五章 
  小吃一条街并不长,却很热闹。
  华灯初上,正是吃饭的时候,附近下了班的年轻人,三五成群约在了小吃街,祭奠自己的五脏庙。
  公交车在热闹的路口站牌停下,无数人从车上涌下,推挤着也丝毫不在意。
  其中几个年少人,个子很高却有些瘦,不厚的运动服穿在身上有些打飘,他们或拿着篮球,或提着运动鞋,像是刚刚从篮球场上回来,脸上的汗水还没有干透。
  沿着街道往里走,像是掉进了美食的天堂。
  他们一边讨论着晚上吃什么,一边说着白日的八卦,嬉笑间相互玩闹起来,推搡间,拿着篮球的少年像是绊倒什么,整个人往侧边跌去,幸好被人扶住。
  “对不起。”少年似乎也没料到大街边,会有人就这么直愣愣的坐着,低头看了一眼。
  刚刚绊倒他的男人约莫四五十岁,一身衣料精致的衣服也浑不在意,就那么浑浑噩噩的坐在地上。
  同伴怕惹到什么事儿,频频的扯着篮球少年的衣角:“快走。”
  少年犹豫了一下,俯下身,对上了对方麻木的表情:“大叔,您没什么事儿吧?”
  男人机械的转过头,空洞的眼中倒映出街边的路灯,像是风中摇曳的火烛:“天黑了?”
  “什么?”
  “现在,几点了?”
  少年这才听清楚对方粗粝的声音说的是什么,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看着显示屏上的时间:“现在,六点半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大约是长辈给的,手串的珠子有点大,并不合宜。
  周延吉像是想起什么。
  面如金纸。
  少年人看着对面的大叔转过身,步履踉跄,一副精神不正常的样子,正打追上前去问一问对方的家人是谁,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
  “你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哥几个儿都在呢。”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走了!”
  ……
  周延吉浑浑噩噩的顺着街道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撞了多少人。
  温度降的很快,周延吉又冷又饿,立在一家面馆前发呆了很久,等回过神来,看了看面馆的招牌。
  平安面馆。
  他视线落在“平安”两字上许久,抬腿踏了进去。
  ***
  木鱼用餐巾纸擦了擦油腻的桌子,发现杯水车薪,这桌子常年累月积累的油污,刷个个把小时也不一定能够刷干净。
  司度带自己跨越了半个城市找的面馆,味道怎么样还不知道,可环境也的确不修边幅了些。
  见对面穿着灰色大衣的司度,丝毫不在意,索性扔开餐巾纸,不再纠结这些。
  “想吃什么?”司度问。
  木鱼扫着墙壁上帖子的价目表:“牛肉面。”
  司度对一旁擦桌子的老板娘说:“来一碗牛肉面,一碗阳春面,再切一盘牛肉,一盘肚丝,一叠松花蛋。”
  他的饮食一向比较清淡,后面的配菜,都是给木鱼点的。
  老板娘很少见过这样气质的顾客,有些局促的笑着:“今天的肉食都卖光了。”
  “店里有什么?”
  “蛋和豆腐倒是还有些,也只能凑合配成一盘。”
  司度闻着空气中的孜然味道:“这附近有烧烤店吧?”
  老板娘一愣,局促的笑容缓和了不少:“拐口就有一家,每天客人很多,味道应该不错。”
  司度看向木鱼:“烧烤要么?”
  木鱼也觉得两人难得出来吃一顿,单吃面有些单调了“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她也就礼貌性的问问,也没真指望他回答,司度这种生物,平时吃的比较清淡,素食为主,基本上和烧烤路边摊沾不上边。
  木鱼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听见司度说:“生蚝,鸡翅,鱿鱼,再来几串素菜。”
  木鱼看了司度一眼。
  ——今天换口味了?
  司度抬眼:“钱不够?”
  木鱼立刻“忘记”零钱包就放在外套口袋里:“大爷赏几个?”
  司度低头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夹,拿了一张纸币后,又拿了一张:“两百够么?不够的话……”
  话还没说完,司度手上一空,刚刚还拿在手里的钱包,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抬着头,对面的木鱼手里正捏着他的钱包,笑的一脸纯良:“我也不太清楚物价,先一起拿去好了,谢谢您嘞。“也不等司度答应不答应,木鱼捏着钱包,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面如果上来就不用等我了,你先吃——”
  司度再看着大门,神情温和,再回过头看向面馆角落的时候,舒展的眉眼慢慢紧绷起来。
  ——角落里坐着的中年男子,神情颓废,精神气很差,此时正半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吃着一素面。
  ***
  木鱼按照街头照片打印机的操作,将自己手机上的照片,打印了出来。
  两寸的大头照里,她抱着小黑,比着剪刀手,笑的很自然。
  她用食指弹了弹照片,对照片里的自己十分满意。
  然后打开司度的钱夹,将透明卡位里的身份证往外推了推,将自己的大头照塞进了身份证的背面。
  这种小动作,司度估计短时间发现不了的,如果发现的话——
  木鱼想到这,笑了起来。
  如果司度发现的话,那真是,求之不得。
  她喜欢司度,从来没有掩饰过,当年堵着司度表白的勇气,她现在依然是有的。
  只是那时候她还年少,借着年龄,做事可以肆无忌惮,不用担心没有退路。
  现在,得一步步走。
  将钱夹小心翼翼的收起来,木鱼提着烧烤摊子打包的烧烤袋子往回走,百来步的距离,转个弯就到了。
  木鱼踏进店门扫了一眼,比起刚才店里稀稀疏疏的三两人,店里似乎多了几桌,本就不大店面,这时已经半满了。
  在店的角落里,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刚好吃完,叫来老板娘正在结账。
  “一共十五。”老板娘扫了一眼几乎没有动过的面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看您没怎么吃,是味道不好么?”
  周延吉摇了摇头,从口袋摸出一张五十币值的纸钞:“您手艺很好,是我今天人不舒服。”
  老板娘从围裙口袋掏出零钱,一边数钱,一边说:“您脸色是不大好看,这附近有一家小诊所,撑不住的话,去看看?”
  “怎么走?”
  “您出门左拐,走个一百米就能看见。”老板娘递出手,“收您五十,找您三十五,这是您的零钱。”
  “谢谢。”
  或许是桌和桌之间的过道太过狭小,木鱼侧了侧身体,依旧没有避开。周延吉的手肘撞在了木鱼的手臂上,擦着塑料袋穿了过去。
  木鱼立在原地一动没动。
  “对不起……”周延吉侧过身,对木鱼道歉,等他看见对上木鱼的视线,后脊背的凉意一阵阵上涌,他终于明白了老大烧香回来说的那句话。
  ——她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周延吉倒退了几步,哆嗦着嘴唇,低着头,半侧着身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逃。
  用逃这个词一点不夸张,就像是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脚步虚浮踉跄脸色煞白,没有半分血色。
  木鱼看着中年男子消失在视野里,拎着烧烤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之前点的面和小菜都已经摆好桌。
  她一边打开塑料袋一边说:“还记得我去法源寺的时候,跟你说过我遇见的两个人么?”
  司度拿起筷子:“怎么想起说这个了?”
  “刚刚跟我撞上那个,就是其中一个人。”
  司度将碗里的鸡蛋放在木鱼的面上:“嗯。”
  “那两人中,一个命格式微,是将死之相。而另外一个,当时我遇见的时候,他不说是长命百岁的命格,怎么也能活个七八十岁……可刚刚打了一个照面,他的命格居然改变了。”
  木鱼咬了一口荷包蛋:“大概,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
  医部。
  “甲号这个病人大概活不到年底。”
  星晴指一份病例说完,手又指向另外一个病例,继续说:“而这个乙,明年开春应该没什么问题,具体能活多长时间,得看后续的病例。
  这是底下私人医院的病例复印件,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送到晴姐这,期许着晴姐看中哪个,能出手救治。
  她没事儿的时候,也会翻翻,顺便教教徒弟。
  一旁的吴越低头看了看甲病例,又看了看乙病例,接着又把视线挪到了甲病例上……来回几次后,他有些不解:“两人的病情基本相似,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差异。”
  星晴:“你看备注栏,甲有严重的失眠,神经性头痛,出现了抑郁症的先兆。”
  “消极的心态会影响病情……”吴越明白过来,一边记笔记一边八卦,“我也听过一个类似的故事——”
  “说很多年前,一个小地方,有两个病人在同一家医院,不知道是化验的时候出错了,还是地方填错了,两个人的病情混淆了。没有病的人一直认为自己得了重病,而得了重病的人,一直认为自己没有病。”
  “结果,几年过去,那个没有病的人死了,而那个得了重病的人,却奇迹般的痊愈了。”
  结尾的部分,吴越补了一句:“当然,这故事戏说的成分比较大,真实性不可考。”
  星晴听完轻笑:“这可不是单纯的心态影响病情。”
  吴越手中的笔顿了顿,疑惑的抬起头,便听见星晴平静的声音——
  “影响的,是命格。”


第七十六章 
  天刚蒙蒙亮,付宇就被汽车鸣笛声吵醒了。
  路过的运沙车吃力的在路面上碾过,沙石滚落簌簌而下,水花溅起的声音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渐行渐远。
  付宇在狭小的折叠床上翻了个身,被子从身上滑落在地上,夜风从后脊背灌入,冷的他最后一点睡意都消失殆尽。
  他批了件军大衣,从折叠床上起来,手在一旁的椅子上摸了很久没有摸到袜子,一脚踩在鞋子上,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地面泛潮的寒意从脚心一直往上涌。
  付宇弯下腰,借着仓库里昏暗的壁灯,找起自己昨晚不知道扔哪的袜子。
  他一只袜子刚找到,正打算蹲下去找另外一只袜子,寂静无声的仓库办公室外一阵响动。
  “哐当——”
  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寒风从大门处灌入,原本就寒意十足的仓库,此时又生生的降了几度。
  来人关好门,接着壁灯昏暗的光线,摸到开关,仓库的大灯也被打开,空旷的仓库被明亮的灯光充斥满。
  不缓不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在一定距离的时候戛然而止,似乎终于发现了仓库还有另外一个人:“宇哥?”
  付宇裹了裹大衣,半跪在地上,伸手在床底捞出另外一只袜子,起身坐回床上,一边穿着袜子,一边头也不抬的说:“这大清早的,你怎么跑来了?”
  等付宇两只袜子都穿好了,也没有等到萌新的回答,付宇踩着脱鞋半倚在墙上,目光落在张晨聪脸上:“因为周延吉死了?”
  周延吉是自杀的。
  半瓶安眠药,安安静静的死在出屋子里。
  临死前立了遗嘱,交代了遗产分割,也在长达几页的信纸中,交代了启山灭口案的作案全过程。
  字里行间,忏悔的意味不多,认命的意义倒是更浓些。
  张晨聪抿了抿嘴,算是默认了。
  “有句古话怎么说呢,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付宇难得昨晚一夜无梦,眯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该他们的,一个也没逃掉不是?”
  张晨聪拉了把椅子反坐下来,离着付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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