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量-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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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之前吃过了,厨房左数第二个抽屉是餐具,有些长时间没用过,你先洗过再用。”司度说着注意力又拉到了手机上,他似乎没有打通电话,挂掉通话,继续拨了一次。
木鱼顶着湿露露的头发,走向厨房:“好。”
一碗没有任何浇头的阳春面,清亮的汤,浮着的点点青葱,加上挂面是手工的,一端出来,客厅就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司度视线移到海碗里:“我现在相信,你会做饭了。”
他说这话,神情还算放松,只是眉头还是轻皱着。
“有空你也尝尝我的手艺。”木鱼夹了一筷面,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放进嘴里。
咸淡刚好,辣味适中。
将手机熄屏,扔在桌上,司度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木鱼,“今天复检的情况怎么样?“木鱼低头吃面,随口答道:“一切正常,具体的我也说不怎么清楚,吴越答应我打电话给你做汇报的,没打来么?”
司度声音里也有疑惑:“医部的电话没有人接,吴越私人的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木鱼手一顿,吃面的手慢了下来。
吴越进医部的时候,三观已经长成,又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正经的医科大学出生。能进太衡并接受稀奇古怪的人,从那篇四不像的论文就能看出,他三观多半已经被现实炸裂了,还没彻底重建完整。
今天医院那一出,她看着的确没什么,可吴越就不好说了……
“说不定,手机没电了。”木鱼随口敷衍着,想起自己因为电量不支自动关机的手机,伸手从背包里拿出手机,走到电源地方充电。
手机屏幕刚刚亮起,系统开始自动开机,木鱼正打算回去继续吃面,刚转身,手机震动声清晰的在身后响起。
木鱼回头。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吴越】两字,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神情冷冽的司度,伸手按了接听键。
——喂?
***
木鱼打开车门,风裹挟着雨滴拍打在自己的脸上,她艰难的撑起一把黑色的大伞,半只脚刚踏出去,司度已经撑着伞从驾驶坐走了出来。
吴越正等在大门前,焦急的走来走去,看见雨幕中走过来的两道熟悉的身影,也不管天是不是在下大雨,手掌放在头顶,微微一低头,就跑了过去。
“司先生。”吴越先对司度打招呼,司度会出现在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太衡的搭档向来形影不离,有量的地方,自然有度。
话刚说完,头顶一片安静,原本落在他脸上的雨滴,被移过来的伞面所遮挡。
“谢谢。”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对着替他撑伞的牧渔继续说,看着她半干的头发,语气带着些感激,“情况紧急,我们边走边说。”
雨声太大,隔着雨幕的司度,并不能听见两人说什么,他撑着伞,特意落后了一步。
“邬云知道卞堂死了。”
木鱼看了一眼吴越:“你说的?”
“不是我。”吴越摇手解释,“我了解了一下,大概是凑巧,过几天就是卞堂的百天祭奠,卞堂的同学组织了一个悼念活动,负责联系的是卞堂室友,和邬云很熟悉,就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参加。”
“她自杀了?”
“大概是一时接受不过来,医院初诊是安眠药服用过量,导致的药物中毒,现在正在急救室抢救……”
两人说着,便走到了医院的近前,木鱼突然停了下来,视线落在透明的玻璃门内的那道身影,两人视线对视,医院突然安静下俩。
几秒钟后,人影突然消失,像是木鱼的错觉一样。
“小木鱼?”吴越也跟着停在原地,轻声唤道。
木鱼一步跨上了台阶,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治病救人,你是专业的,找我来有什么用?”
吴越欲言又止,看着依旧立在雨中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打了个寒颤的同时也彻底冷静下来:“我是怕,怕‘他’不安分。”
他是指卞堂。
木鱼低声笑了笑,什么也没回答。
这一次,度量只走到了大厅,却没有再上去,吴越尝试着说些什么,看见木鱼从没有露出过的淡漠的脸,生生的把话吞了回去。
“你先上去照应吧,我们会在这等你。”木鱼看见吴越眼底的纠结,率先开口。
吴越点点头,推了推镜片,小跑着朝电梯的方向。
司度坐在木鱼身侧,看着电梯门关上,视线并没有收回:“怎么会想着趟这趟浑水?”
木鱼微微偏头,想了想,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就当司度以为木鱼不再回答的时候,空旷的大厅里响起了木鱼的声音。
“大概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花,是不会凋谢的。”
司度嘴角微微的掀起,眼角带着些许冷意,
点点头,起身站起来:“我去看看有没有热咖啡买,木鱼你要喝些什么?”
木鱼居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奶茶,少加点糖。”
司度视线从木鱼身上,落在她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男人,眼底的有什么翻滚着,最后一点点的按压下来,最后安静一片。
他点点头说:“那好,你们聊。”
***
木鱼依旧记得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卞堂的情景,阳光明媚的天气,他咧着嘴笑着,所有绿色植物在他笑容之下沦为背景。
可是现在,他颓废的坐在身侧,像是刚刚淋了外面的大雨,身上衣服透湿,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他半垂着眼眸,白的不正常的脸色上,嘴唇隐隐的有些发黑。
木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纸巾,伸手递过去:“给。”
她只觉得手背一阵温暖,手直直的穿过对方的身体,像是穿过一道春日的阳光。又像是穿过热水蒸腾而起的,那一层薄薄的暖雾。
木鱼收回手:“求死之人,你为什么要救她?”
卞堂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表情有些麻木,听见声音,一点点抬起头来,看着木鱼异常安静的侧脸:“这是她希望‘我’存在的意义……”
这话放在往常,得是言情偶像剧的经典台词,可是知道缘由的木鱼,眼中却泛起了几分同情。
两人之间,久久沉默。
卞堂看着窗外倾泻而下的暴雨,眼底有亮光一点点升起,他喃喃自语:“这场雨,要下很长时间吧。”
这也是木鱼来帝都后,木鱼见到的最大一场雨,她随口答道:“估计要下到明天早上。”
“这样啊,可惜我看不到了……”
木鱼侧过头,卞堂身体越来越透明,渐渐的化成一道虚影,直至完全消失。
座位上,有着半滩雨水,还有一朵打湿了的黑色折纸月季花。
木鱼伸手拿起座位上的黑色纸玫瑰,发了一会呆,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被笼罩在一道阴影下。
司度站在她身侧,伸手递给她一杯奶茶:“邬云的手术很成功,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谢谢。”木鱼对这个结果没有任何的惊讶,她接过奶茶,小小的喝了一口,奶茶的热度,顺着血液的流动,一点点的驱散着身上浮动着的寒意,“喝完这一杯,我们回去吧。”
司度端着咖啡,将视线落在木鱼手上,眼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这是你说的花?”
“嗯。”木鱼视线落在门外。
一道闪电从天空划过,雨滴哗啦啦的倒入在地面上。
“比我想象中凋谢的更快。”
第三十八章
邬云刚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的眯起眼睛,微微的侧了侧头。
这不大的动作,像是彻底拉扯到了身体的感官神经,她眼前一片暗黑,明明是躺在床上,却眩晕着像是要坠落在地上,她骨节分明的手抓着床单,胃部痉挛着,额头都是汗水。
虚弱的半侧过身体,干呕着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半个身子探出床外,再也没有力气收回来,她自己清楚——
这是安眠药服用过量,药物中毒的后遗症。
小护士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侧在床沿半昏睡过去邬云,她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将邬云扶正,邬云看着小护士,声音嘶哑的像是破风箱,一开口刺啦啦的往外冒风:“我怎么没死?”
“这次的主治医生是我们科室的主任,他刚好从国外回来,抢救很及时,您啊……”小护士将点滴扶正,一转头,被她眼底的死寂惊得愣住了。
眼前这位病人并不是庆幸自己没死,而是在反问自己为什么没死。
她想起这是一名自杀未遂的病人,小护士低着头掩饰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顿了顿,从地上扒拉起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将它塞到邬云的后背,然后坐在她的床沿,一边整理被子一边笑着说:“你看外面都开太阳了,等你恢复的好一些,就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我们医院的绿化区,有以前种下的很多品种的花,这个时候路过,姹紫嫣红的一片。”
“后院还有一片喷泉,黄昏的时候,走到那,水气带着凉意,很多人喜欢在那乘凉,黄昏的时候格外热闹。”
“后街是一条小吃街,晚上的时候从那走过,香味扑鼻而来,就是不想吃饭,打那路过,都忍不住买份小吃。“”穿过小吃街,有一家幼儿园,每天早上的时候,幼儿园都会跳健身操,孩子们活蹦乱跳的……”
……
小护士细细碎碎的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看着邬云再次睡过去,慢慢的收起了声音。
她站起来,悄无声息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在房门关闭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清明。
***
上午的时候,谭贤面色发沉,手中提着手提电脑,穿着笔挺的西装,大概是哪个医学会议回来,头发梳成大背头,精神而干练。
吴越在门前看见自家导师,连忙迎了上去,接过他手上沉重的电脑和手包,看见严师的表情,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呐呐的喊了一句:“谭老师。”
谭贤脚步没停,大步的走向医院,边走边问:“情况怎么样?”
“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我跟主治医生聊过,因为送医的比较早,对胃部和神经的伤害都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內。”说起邬云的病情,吴越组织语言的能力回血了一些,他推了推镜框,“不过,这个时候,小师妹的生理创伤反而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她的心理问题……”
听到邬云没有什么危险,谭贤脸上的神色缓了缓:“昨晚几点的事情?”
“夜里十二点多左右,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是夜里一点种左右。”吴越回忆了一下,卞堂给他电话,令他现在想起来,都全身倒竖汗毛,所以印象十分深刻。
谭贤有些惊讶的看着一直不合群的吴越:“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电梯前,吴越伸手按了楼层,听到这话,温和的笑了笑:“太晚了,再说小师妹不是有我么?”
他笑容如同以往一样,不参杂任何杂质,让人一眼就能看透。
谭贤透过电梯内的反光镜,看着身后的学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前一直唯唯诺诺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吴越,此时却像是历练过几年的主治医师一样。
沉稳而老练。
谭贤回过神来,露出对吴越三年来最缓和的表情:“辛苦你了。”
吴越笑了笑:“应该的。”
只是谭贤来的时间并不巧,邬云还在沉睡。
谭贤这次原本也不是来探望病人的,就没打扰邬云,只是进病房看了一眼,伸手轻扣她的手腕把脉,看了看她的脸色,知道吴越说的并没有错。
他没有放下心来,反而脸色越来越肃穆。
谭贤指了指门外的方向,示意吴越出去有话说,吴越侧过身,替邬云掩好被子,点点头跟着导师出去。关上门,两人一直走到走廊尽头,谭贤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吴越背靠着墙面,依旧还是那副温和软糯的样子,半侧着头,目光对着谭贤,一副认真听的模样。
“我知道你当初的规划是拿心理学和外科双学位博士,比起你的外科,你的心理学要更加出色些。”谭贤避开吴越的目光,“邬云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怕陌生的心理医生,更会引起她的戒心。你如果方便……如果方便……”
吴越点头:“好。”
谭贤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
吴越依旧是那副温吞吞的表情,眼底却很认真:“我会照顾好小师妹的。”
谭贤心绪有些复杂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几秒钟,伸出手,拍了拍吴越的肩头:“你不要担心你的论文,到时候选题的时候,我替你参考参考。”
“谢谢导师。”吴越嘴角的弧度弯了弯,眼底没有任何变化,思绪却飘了很远。
他有点想晴姐了,不知道她那边怎么了。
***
邬云正坐在窗台上,温暖的阳光衬得她的肤色格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