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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

越狱-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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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说得声情必茂,李慰听着却不怎么对劲,心道何必装成好像有人迫害你们,明明是你们自己在和平的后方还违法携带武器。
  “不要以为我们是为了私欲,”归祚明似乎猜到了她的心理活动,肃然道:“杨先生失踪以后,‘为龙小队’先是被打散分派到最危险的前线,大多数人都像你父亲一样牺牲了,活下来的最后也被强制退役,我们必须有能力自保才能等到杨先生回来。”
  “借口!”他越是义正辞严李慰越是觉得荒谬,“你自己说的,联邦军人几乎都可以算作杨论道的学生,为什么别人没有像你们这样搞特殊化?”
  归祚明还要争辩,李慰抢先开口,就像是一拳砸开了大脑中堵塞的窄道,她在刹那间抛弃所有的犹豫和摇摆,思路通达地冷笑出声,“你们还当上了雇佣兵,给毒/贩保驾护航,不会又说是为了有钱改造身体才保护毒/贩的吧?我以前的邻居就是吸/毒死的,她也是烈士遗孀,没有孩子,刚开始只是抽点大/麻打发空虚,后来嘛……她死的时候我去看过她,差点没认出来,你看过丧尸电影吗,她就跟里面的丧尸一模一样。”
  “她只是个软弱的不能负担自己命运的女人,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本该是战斗英雄。”
  “你们没有资格和我父亲相提并论!”
  接下来归祚明再说什么李慰都当作耳旁风,本来嘛,既然不肯放他们走,打定主意要拿她和杨悦换好处,何必又装出战友情深的假象。
  两人僵持到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归祚明又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道:“你还是个孩子,有些事你不懂,我们把最弱的帮派扶植起来主控大卫区的毒/品渠道,这样我们就能随时监督他们,限制他们把毒/品卖给普通人……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虽然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再有资格和你父亲相提比论。”
  他起身拉开车门,从车下的某人手上接过什么,又转回身来,把一顶棒球帽扣到了李慰头上。
  李慰和他的身手相差太远,竟然躲闪不及,她连忙摘下帽子看了眼,居然也是顶印有首都国安队标的帽子,她曾经戴过的那顶早就不记得把它遗落在逃亡路上的哪一站。
  她心绪繁杂地捏着那顶帽子,依稀猜到归祚明他们在帽子上动了手脚,她应该把它扔回去,拒绝他们虚伪的好意。
  但她到底没有。
  因为她别无选择,李慰苦涩地想,她故意转移话题,牵扯出父亲来让归祚明感觉愧疚,不就是为了他们能不再追究杨悦的特殊之处,希望他们能帮她留一条后路。
  就像从同伴的牺牲中活下来的归祚明他们没有资格继续做战斗英雄,从她被黑衣保镖丢进乔治的地下室,从她在地下室里找到更需要帮助的杨悦那时起,她早已没有资格再当个孩子。
  …………
  ……
  李慰被蒙住了眼睛带下车,她表现得很老实,归祚明给她铐上手铐,把她和仍在昏迷中的杨悦一起交给了他们的委托人。
  那是个相貌平凡的中年男人,很可能是戴着生化面具,明明没有下雨,他还身穿咨议局的黑色制式雨衣,戴了顶宽沿的毡呢礼帽,说话的腔调有种让人浮起鸡皮疙瘩的矫揉造作。
  归祚明认为他们的客户也是经过器官改造的半机械人,他的左眼乍看去与右眼没有区别,其实具有一定的透视功能,透过那顶毡呢礼帽,他看到中年男人发丛间的头皮闪烁着醒目的金属光泽。
  金属头皮或是金属颅腔?他暗自揣测它作为武器可能的功用。
  客户对他们的工作效率表示非常满意,暗火帮死掉的那么多人甚至没能让他多眨一次眼,他也不怎么关注李慰,随便交给属下,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亲手接过装有杨悦的医疗舱。
  “我稍为替他检查了一下,”归祚明解释,与他的外表一致他竟然还真的懂医术,“这孩子有很严重的成长综合症,骨质疏松,缺乏多种人体必需的营养元素,建议暂时不要把他从医疗舱里移出来。”
  “他陷入昏迷也是医疗舱的副作用?”客户关心地询问。
  “是的。”归祚明回答,其实他并不能确定,但他认为拖时间对李慰他们更有利。
  客户不再出声,也不知信了没有,指挥属下把李慰带上车,自己也抱着杨悦的医疗舱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归祚明急叫,“我们的许可证呢?”
  他是作为他们雇佣兵团队的代表发问,其余雇佣兵以光头佬为首迅速靠拢过来,凶相毕露地怒瞪对方。
  “各位不知道吗?”客户油滑地道,“你们要的东西早已妥善地送到了家中。”
  归祚明立即向留守同伴发出通讯申请,客户却不肯再等待,打了个手势,在雇佣兵们不甘地注目下大摇大摆地上车离去。
  通讯很快接通又很快结束,光头佬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归祚明摸了摸右腕上从黑市弄来的终端,想着可以换回自己原来的公民终端,心潮澎湃,大力地点了点头。
  其余雇佣兵齐声欢呼,哪怕大多数人脸上、身上都带着未痊愈的伤痕,有人站都站不稳,仍是发自内心地露出夸张的笑容。
  光头佬板得紧紧的脸上也龇出一条缝,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现在,”他一字一顿地道,“把她救回来!”
  “不急,”归祚明深思熟虑地道,“不能让他们怀疑到我们头上,他们有权发出许可证就有权注销,故意把许可证寄到家里也是为了警告我们,显摆他们随时有能力把我们连锅端掉。”
  光头佬摇了摇头,又是言简意赅地道:“她很危险,他们不在乎她。”
  归祚明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同伴的未尽之意,他们的客户根本不在意李慰的生死,就像她只是他们为了得到杨悦而附加的一个赠品。所以,他们既有可能把赠品带回去,也有可能随时处理掉这个累赘!
  光头佬又斩钉截铁地道:“她是李铭的孩子!”
  “妈的我知道!”归祚明怒了,也不要什么偶像包袱了,不知不觉恢复他“脏话叔叔”的本色来,“她小时候还见过我呢,她还叫过我叔叔呢,用得着你他妈和老子废话!?”
  “上车!”他把心一横,展臂高呼,“追踪信号,先跟上去再说!”
  且不说雇佣兵们又发出比第一次更热烈的欢呼声,另一边,李慰被带上车,押坐在后排,听到前排有人在打电话。
  她命令自己死死记住这个矫揉造作的腔调,因为这人正是雇佣归祚明他们抓捕她和杨悦的客户,他应该是个她以前不认识的陌生人,她在记忆中搜寻良久也没能对号入座。
  “夫人,”他殷勤地对电话那头的人道,“事情已经办妥了,杨悦很好,没有受伤,那个女孩子也到了我手里,用杨论道的人去抓杨论道的人,军方就算知道了也无话可说。”
  “您放心,我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那帮雇佣兵肌肉过于发达了,难免脑容量有限,一定会追上来抢人,我们可以趁机制造一场车祸……是的,杨论道的徒子徒孙同归于尽是个绝好的主意,本来不用这么麻烦,谁让先生大喇喇地以间谍罪名追捕她呢,要知道咨议局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恕我直言,先生身边的那位幕僚长实在没有他看起来那样聪明……”
  这人似乎是个话痨,又或者他十分享受李慰偷听到他的对话后露出的惨白脸色,李慰待要挣扎,颈后突然剧痛,她猝不及防地失去了意识。


第十七章 时间旅行
  后座押着李慰的男人在她后颈上熟练地敲了一掌,前座的话痨看着她倒下去,出了一会儿神,直到电话里传来“夫人”的声音,她在呼唤他的名字:“马洛。”
  “在的,夫人,”他连忙捏着嗓子答应,把目光从昏迷的少女身上移开,却忍不住探出血红舌尖贪婪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您还有什么吩咐?”
  “夫人”冷淡地吩咐:“既然要做就手脚干净点,不要留下活口。”
  说完也不等他再拍马屁,那边已经无情地直接挂断了。
  马洛差点“啧”一声不满地喷出来,眼角瞄到驾驶座上的司机,又把声音吞了回去,舌尖抵住自己的上颚意犹未尽地舔了舔。
  被夫人冷冰冰地一激,他刚生出来那点旖旎心思就像被冰水浇过的热炭,立刻就没了热乎气儿,只好兢兢业业地把原定计划又盘了一遍。这次出来他带上了自己在咨议局的全部人手,以有心算无心,只要不出意外,对付那帮头脑简单的雇佣兵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不出意外。
  “墨菲定律”,马洛脑子里闪过这个最不该在这种时候出现的词,他终于不耐烦地“啧”了出来,转头对司机道:“停车,按计划行事。”
  司机点点头,将悬浮车降下来停到路边,他们特意选了一条沿河的窄道,远处是冬日里水枯底现的滩涂,大片大片的芦苇从滩途不间断地绵延到岸上,白头无期,不知名的水鸟哆哆嗦嗦地踩着飞絮低空掠过。
  马洛亲自捧着杨悦的医疗舱下了车,换乘到早就等在道旁的另一辆车上,其他人也跟随他换了车,司机和李慰却被留在原车里,司机还探出头仰望马洛越飞越高的悬浮车,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
  等到马洛的悬浮车彻底没入云层,再也看不见了,司机缩回头,关上车窗,死死地锁紧车门。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眼李慰,她脊背朝外地蜷缩在后座上,身上穿的外套至少大出两个码,没有暴露任何腰臀线条。但青春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它无处不美,在男人眼里,单是少女那截弯曲的脊梁都透着青稚的脆弱的诱惑。
  司机又抬头望出去,透过两边车窗看到远处的芦苇丛无风款摆,过冬的水鸟被惊地飞起来,他知道是狙击手在调整藏身位置。他们是这次行动的配角,主要负责清理受伤的雇佣兵,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逃走,一个都不行。
  而这次行动的主角是他,还有后座上带着追踪器的女孩儿,以及后车厢里的空气燃烧炸/弹。那是马洛从咨议局里好不容易搞来的最强的非军用炸/弹,爆炸速度为四千每秒,爆炸时会引起严重的冲击波,足以让方圆一公里寸草不生。
  司机弯下腰,在踏板附近拖出一个无线按钮,紧紧地攥在手里,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前方的地平线。
  他心情平和,连激动都没有,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去赴死,倒像下班以后洗刷整理准备邀请朋友来参加自己的晚餐聚会。
  万事俱备,就等客人们出现了,他默默地想。
  …………
  ……
  另一边,归祚明和光头佬带着雇佣兵们远远地追了上来,他们并不是没有警惕心,归祚明特意安排了一名雇佣兵用仪器持续扫描前方的路况。
  “他们停下来了。”他对着追踪器的显示屏皱眉,“那附近是一片芦苇荡,杀了人只要把尸体往里面丢,不用明年春天就化为肥料。”
  光头佬利落地道:“我们动手。”
  “你想好了?”归祚明审视他,“现在动手对方很可能会猜到是我们干的,如果他们吊销了已经发出来的许可证,我们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那就不留活口,”光头佬站起身,把充能完毕的等离子炮筒重新装回右臂上,“他们不会知道。”
  猜到他会这么说,归祚明听着都头疼,忍不住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没那么简单,我们查不到对方的身份,不知道这潭子水到底有多深,李慰也不肯告诉我他们的秘密……唉,早知道现在要这样不顾后果地蛮干,当初又何必把那两个孩子卖给他们。”
  光头佬听他一个人长吁短叹,知道自己这个搭档哪里都好,就是聪明过头容易瞻前顾后,于是用完好的左臂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怂,就是干。”
  “操,你说谁怂了?!”
  …………
  ……
  如果死亡有一条明确的分界线,在今天,此时此刻,那一定是司机坐在车里的驾驶座上远望出去的那条地平线。雇佣兵们的车载扫描仪作用范围是前方一百五十到三百米,而空气燃烧炸/弹的笼罩范围是一公里,遥远的差距反过来推进了生与死的距离。
  不仅如此,雇佣兵们为隐匿行踪,还将半空中的悬浮车降低了高度,几乎是紧贴地面行驶。
  近了,越来越近了,高空中仿佛有一双冷酷的眼睛看着这场悲剧即将不可避免地发生,也或许她并没有冷酷到底,借着一只蝴蝶翅膀的扇动,将一缕忧思适时传递进李慰的梦中。
  李慰在做梦,梦里她有父亲也有母亲,生活圆满幸福,但她总是莫名其妙地焦虑,无论她亲爱的老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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