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大逃杀-第1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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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琅嬛镜,镜中不受外物所扰,所成之像一如既往的清晰。
——遥远天际,太微手执琉璃色光剑,直接贯通四相八荒镜。
镜碎,剑折。
天下大乱。
第168章 胜者为王
天外传出极恐怖的嘶叫,茧宫之上蛛母的身躯一节节翻动; 太微用大梦贯穿四相八荒镜时似乎也伤到了蛛母本体。镜碎剑折; 此刻他手中再无兵刃; 全凭神霄天雷护体。白琅见他完好无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上前。
很快,一阵波纹似的动荡从最高处的茧宫传出,太微毁去四相八荒镜带来的躁动很快被其覆盖、平息。
蛛母翻滚不止的身体渐渐缩小; 白琅全神贯注地看着镜子,发现那些小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消失; 黑色的躯壳淡化透明。最终; 横跨几十界的庞大躯体像漩涡般聚合在一起; 就落在太微面前。
那是一身色彩斑斓的奢华长袍,下摆虽无凭托之物,却呈扇形平展。
白琅几乎是全心映镜; 却看不见穿着长袍的人,袍子下空无一物。那身长袍敞开着; 丝丝缕缕的彩线牵拖在襟前; 微微隆起一个弧度; 似乎是胸部。长袍下摆有细网交叉,忽然分开又合拢; 好像有人穿着它往前走了一步。
这身长袍离太微仅有一步之遥。
白琅紧张地放下镜子准备上前,但是白言霜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力气很大,白琅痛得“嘶”了一声,回首再看; 却发现白言霜的身体比以往要更凝实些。
“不要过去。”他开口说话了。
白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白言霜沉声道:“四相八荒镜已毁,多留无益。”
白琅再回望天空,太微手中电光闪过,刺目的白色短暂遮蔽镜像。下一刻再看,丝丝缕缕的雷光缠绕在那件空袍上,着服者的容颜渐渐显露。
那是个面庞圆润,肤白如雪,唇红似血的美丽女人,她样貌古典,就像刚从工笔画上走出来的人物。彩线在她胸前交叉,呼之欲出的脂白色没有半点遮挡。长袍很宽,却被她丰腴的身姿撑得紧致撩人,她下半身有八条腿,腿上有刚毛和狰狞的尖刺,细看还有无数小虫眼。
她腹部有一处很明显的伤,正流出黑红色血液。
“你为何要插手此事?”蛛母静立在太微跟前,足以割据天空的雷电似乎没能伤到她。
太微闭眼,再睁开,目空万物。
“变道正。法。”他淡然道。
“异想天开!”
言毕,蛛母化作漩涡,再度显化真身。天空中黑云密布,紫电横行,所有妖蛛都往上空涌去,很快就把太微的身影淹没。白琅只能调整映镜方位,寻找他的踪迹。找着找着,她背后忽有黑焰腾起,一股杀气袭来。
白言霜并指为剑,雪亮的锋芒将无形之焰斩开。
白琅回头看见衣清明在半空中飞过,对方没在看她,而是满脸惊讶地看着白言霜。
白琅比衣清明还惊讶,她问白言霜:“你什么时候有实体了?”
“刚才。”白言霜回望一眼天空,“这里不宜久留,你先离开,我来断后。”
炽烈之气扑面而来,滔滔魔焰直摄苍穹。
衣清明双手展开,狂笑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与白言霜一战,我师兄对你评价可高着呢。”
一道不可名状之门矗立在他们之间,世界表层的存在感被急速剥离,数不尽的不可理解的力量正从门内翻出。衣清明修为进步很快,众妙之门无需一言即开。周围所有蛛丝都像升华成气,消失不见,剑芒也像融化的冰雪般消失不见。
白琅也抬起手,准备颂咒接战,但白言霜再度制止她。
“先离开这里。”
他将白琅拉到自己身侧,凝聚剑气,御风而起,直接往外飞去。
衣清明怔了怔,抬手虚拉火弩,炎箭漫天如雨,以排山倒海之势破空而来。其实他也很迷茫,因为圣尊给的命令是利用白琅拿下四相八荒镜,再杀白琅夺镜。可现在太微把镜子给弄碎了,天晓得要怎么复命。
不过……杀了白琅这点应该没错。
周围蛛网密布,妖蛛横行,遁术和御剑都不是特别好使。炎箭又如此密集,躲闪变得越来越困难。
白琅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了白言霜:“等等,我找下叶墟。”
她一只手伸向前方,指间符咒化作一缕细细的火焰,这缕火焰眨眼间就升腾为朱红色长幡。白琅握住它前指,一提,一翻,火箭入幡,卷作一团,最后同化为一体。
衣清明继续追逐,白琅在这个刚够缓口气的间隙里映镜找到叶墟。
幸好,他和夜行天已经分开。
“找到他就走。”白琅跟白言霜说道,他看起来还是很不赞同。
白琅手中掷出八面银镜,呈八卦阵型排布,她低诵道:“水月,镜花,蜃楼。白驹之隙,残春试雪人自迷。”
衣清明眼前一晃,蛛丝开始毫无规则地断裂交结,一只只白茧不断变化位置。一片混乱景象中,白琅清晰地站在他面前不远处,他往前追,白琅往前逃离,过了很久他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未曾变过。
镜像很难影响妖蛛,但干扰衣清明还是足够了。
白琅争取到一点时间,飞速往叶墟所在的地方赶去。叶墟好像也知道了怎么寻找她,他正以五行遁术往白琅这边靠,用不了多久两人就能会合。
“铮——”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白琅停下步伐。
一道金光和剑气猛然交接。
白言霜一步向前,剑气荡开,被格挡住的金色锁链像蛇一般灵巧地缠上来。剑气散开,白言霜将白琅挡在自己身后,虽然白琅看不见他神色,但他的气息明显比之前沉重。
“伊川……”白言霜声音低沉。
“哪个伊川?”
一道苍白消瘦的身影出现,他留着灰白色及膝长发,全身唯有胸口和下腹被金银饰物遮住,流苏折射出灿烂的光华,却掩不下他满身阴郁颓靡。
来人正是伊川婉。
白琅在圣王塔见过他一次,当时虞病一见他就急匆匆地要逃。后来伊川婉与西王金母交手,不仅不落下风,还隐约能将对方压制。
“我问你,你在叫哪个伊川?”伊川婉用手指一点点绕着头发,笑容阴郁,“是伊川妗,还是伊川婉?”
白言霜不答,伸手从虚空中召出漆灯夜照。
伊川婉面色渐冷,金色锁链如闪电般交错,直袭白言霜而去。白言霜抬剑相挡,但在剑尖与锁链接触之前,一支火箭穿过两者之间,侵蚀性真气让它们稍稍偏离原轨,惊险掠过白茧之上。
白言霜回头,看见白琅手中的符咒,他道:“不要交战,先离开这里。”
“这么照顾她吗?”伊川婉微微收手,锁链变细,和那些金银饰物一样缠绕在他手足之上,他笑道,“用她淬炼大梦的时候,倒是毫不怜惜呢。”
白琅微怔。
白言霜回过头看向伊川婉,他目光清透,丝毫不见阴霾。
他问道:“伊川,这样挑拨离间,使他人反目,你就能得到满足吗?当初背叛西王金母也是仅仅因为热爱背叛的感觉?”
伊川婉骤然色变,不难猜到白言霜此言诛心。
静了会儿,伊川婉神色恢复平静:“这话说得……倒比刚才那副护犊子的样子更像你了。”
白琅心下掀起巨浪,听刚才这番对话,白言霜不仅早就认识伊川婉,还跟西王金母是旧识?
伊川婉往前走了一点,白言霜又从虚空中拔出碧主听灯,看剑势应该是双剑并用的。
伊川婉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进攻的打算:“四相八荒镜被那疯子毁了,台上很快要来人,我不想交战,相信你也一样。”
“你想要什么?”
“要……”伊川婉看似不经意地走上前,猛然欺身而上,手中缠绕的锁链如蛇一般咬向白言霜,“你的命!”
在白言霜动手之前,另一道剑芒将锁链挡开了。
蛛丝消解,黑暗中一缕金光乍现,西王金母缓步而来。她那身华服略有破损,头上冠缨也不见了,似乎经历过一番苦战。
伊川婉的视线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你……你们!”伊川婉痛苦地叫道,“啊啊啊啊!”
他疯狂的尖啸声贯天彻地,中间还夹杂了锁链摩擦的刺耳声音。白琅觉得三魂七魄都要被震散了,她捂着耳朵蹲下,不多时就感觉自己口鼻中流出了血。
过了会儿,一道暖流从她顶心灌入。
白琅抬起头,看见西王金母袍角晃眼的饰物。
“先带她走,我断后。”她这话是跟白言霜说的,“扇主到了自然有人解决。”
白言霜没多回应,直接拉起白琅往外飞去。沿途之中遇到了叶墟,白琅二话不说把他也给拉上了。叶墟都没反应过来,看着白言霜傻了半天,这剑气确实是白言霜不错,但看起来也太年轻了吧。
接近茧宫边缘,他们背后的天空被一道光柱扎破。
白琅转身看了一眼,白言霜板着脸将她拉回去,道:“是扇主。”
“那快走。”白琅连忙说,“不对,琢玉说扇主要见我……”
“你想见他?”白言霜步子一顿,又以更快地速度向前。
“不是,但是见一下也没坏处……啊!”
白琅痛苦地捂住额头,擎天心经正在发光。白言霜脸色沉凝,眼中担忧之色愈发浓厚。白琅浑身颤抖着将擎天心经取出,翻开,字迹逐渐显现,仿佛有人正一笔一画地书写出新的诏令。
“台下客启,
即日起神选规则全部失效,胜者为王。
扇字。”
第169章 沉川烟流
四方台出事了。
这是白琅看见新诏令后的第一反应——因为扇主署名的时候连“东方神台”这四个字都没带上。
太微把四相八荒镜毁去到底会造成什么影响,白琅连猜都不敢猜。如果四相八荒镜是用来划定四方台的; 那么没有四相八荒镜; 是不是就意味着神台体系彻底崩溃了?
“你做什么?”叶墟叫道。
白琅突然挣开白言霜; 朝着光柱所在的地方跑去。
“太微……”白琅边跑边说,“我得去找他。”
若是为了变道正。法而来,那太微可能根本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叶墟费解地拦住她:“你疯了吗?如果太微都不能全身而退,那你去了不也是送命!”
白琅甩开他:“我祚器还在; 相信他能保我一线生机。”
她还从未对琢玉寄予过这么高的期望。
“现在回去太危险了……”白言霜也试图阻拦。
“我一个人去就好。”白琅跟他拉开距离,目光中隐含不确定的犹疑; “那个; 不管内情如何……你能恢复实体; 我觉得很高兴。谢谢。”
她手中琅嬛镜消失,换上一面普通银镜。
白言霜伸手拉她,却只感觉到微风从指尖流走。
白琅刚才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
平时白琅也会有脾气; 会发火,但到了这种真正涉及生死利益的时候; 她反而很少跟人计较。与西王金母相识的事情; 白言霜一直在隐瞒; 因为不希望她多想。但是猝不及防被曝光之后,反倒是她在安慰他; 他甚至无需做任何解释。
“你要跟上去吗?”叶墟突然问。
白言霜看着他。
“你好歹是她爹……”叶墟清了清嗓子。
“我不是。”白言霜道。
他说完便朝着白琅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驾古轨辙,辟坦路达。”
结契之权化作古战车,所有蛛丝都被倾轧而过,轨辙之下如履平地。
白琅还从来没用天权赶过路; 这是第一次。虽然有扇主说是不会让她受权鸩所扰,但白琅不敢太依赖他,所以一直都很小心。
现在连规则都失效了,权鸩不权鸩也没法多考虑。
战车风驰电掣,很快回到高天之上。
这里仿佛被一股伟力阻隔开,妖蛛的邪祟气都感受不到。放眼望去,周围只有星光和夜幕,一片静谧祥和。白琅没有看见太微的身影,也没有看见蛛母。
原本覆盖在茧宫上方的蛛母真身被漆黑天幕取代,天幕中央的光柱中流淌着丝丝缕缕的黑色。
白琅取镜映见这些黑色,发现它们是一个个看不懂的字符,和擎天心经上面的一样。
黑字与金光逐渐融合,光柱缩小、淡化,最后消失不见。
白琅面前出现两个人。
一人穿深色道袍,发间有半展折扇似的饰物,皮肤之上覆盖着黑色纹路,这些纹路正是由字符连缀而成,它们时亮时暗。黯淡下去时,那人的容貌便清晰些,和白琅在影璧中所见的一样,细眉凤目,温和有礼,瞳中似有星光。
“扇主……”白琅紧张万分,心跳极快。
另一人站在扇主背后,白发黑衣,垂首静立,几乎没有存在感。他手中握着一柄无形长剑,剑气与煌川很像,似是九天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