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只老狐狸-第1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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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歌……”
“我在!”
直到夕阳西下,他终于后悔了。
应当留下张岳做个晚饭的……
她就这样一声一声不停地唤他,人却一直醒不过来。
“林少歌……”
“我在!”
夜幕降临,他除去外袍,躺在她身旁,将她整个揽进怀里。
“林少歌……”她还在呢喃。
“我在!”
咕……不知是谁饥肠辘辘。
他怔了片刻,开始奔波于灶和床之间。
一边生火煮粥,一边时不时扑到床边,握住她的小手,答应一声。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这一番简单的奔波,把他累得够呛。
等到煮好一锅稀粥时,他的内衫已经湿透,整件粘粘地糊在身上。
“林少歌……”
“我在!”
“林少歌……”
“小二乖,闭嘴吃饭。”
“……闭了嘴,怎么吃饭?”
“……??!!!”
他浑身一震,惊喜地抬起眼睛,正正对上她弯弯眉眼,如花笑靥。
第206章 遗忘
醒了?!
“我终于知道,我在哪里找了你一辈子。”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
少歌心中一震:“哪里?”
直到今日,他依旧清楚地记得,花会之前的那个夜,她从噩梦中惊醒,那样孤寂的眼神,仿佛从黄泉鬼域中归来。一整夜,她缠着他,梦魇一般,不住地自语——“我找了你一辈子。”
这件事,他一直无法释怀。得知她和辛无涯的过往之后,他曾经误以为她在找的人,是遗忘在梦境之中的辛无涯。
而此刻,清清楚楚从她口中说出这句话,落在他耳畔,不亚于一个惊雷。
“在过去、在未来。在我们不曾相遇的那些日子。”她抬起一只手,覆在他的脸上,“林少歌,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超越一切,它能够无视距离、无视时间、无视因果。在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啊……”
少歌心中剧震。他捉住她的手,放置在掌间,轻轻地、仔细地握着。
他按捺下翻腾的情感,微笑着柔声说道:“还能够无视腹中饥饿。”
咕……
挽月红了脸,羞恼地将脸埋在枕间。
过了一会,她恨恨地探出小半张脸来:“你虐~待小动物!天都黑了,还不让我吃饭!”
少歌失笑:“你口中一直念叨不停,我无法喂你。”
挽月闻言,有些紧张地小声问:“我念叨什么?”
少歌顾左右而言他:“啊,月色真好,来,坐起来吃饭了。”
挽月心中惴惴,只记得在睡梦中,对他无限依恋,恨不能将整个神魂交付于他……也不知究竟说了什么没脸没皮的羞人话。若是官人~我~要之类的,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思及此,她急忙转移话题:“我们分明已是山穷水尽了,你是怎样摆平了那两个人的?莫非你果然是装作伤重的样子?当真是只老狐狸啊!又狠狠骗了我一次,你不知道你装得有多像,我真的以为我们两个完蛋了。”
林少歌拿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淡定道:“吃了饭,再与你细说。”
挽月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就着他的手喝下了整碗粥。
他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慢喝下。
挽月倚在床头,定定望着他,一时觉得岁月静好。
她轻轻挑了挑眉,想起一件事。
那日,被轩辕去邪劫持,他把用过的碗递给她,让她舀粥喝。她小心地转过他没碰到的那一面来用,也不知道他发现了没有。
而此时,林少歌的嘴唇,正正落在她刚刚用过的地方,覆在她留下的小小的粥印子上面。这个发现,让她的耳朵慢慢烫了起来,那股热浪很快波及到脸颊和脖颈。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她却感觉被轻薄了,被狠狠地撩到了,心跳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甚至微微地喘息了起来。
而始作俑者依旧无知无觉,云淡风清地吃着粥,目光悠悠,眼底藏着几分笑意。
他放下那只碗后,挽月微不可察地舒下一口气。
二人吃饱喝足,轻轻拥着对方,眉里眼里净是情思缭绕。
只可惜……林少歌此刻的身体,是真真的有心无力了。
他问:“累不累?想不想睡一会?”
挽月无语:“我从下午睡到现在,刚刚醒,哪里睡得着?”
林少歌更加无语,衣不解带照料了她十多天,她只以为睡了一大觉。
“小二,你当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她歪着头,仔细想了想。
“我太紧张了。只记得脑袋里嗡嗡地响,整个世界晃啊晃,就好像人潜在水面下看岸边的东西,所有的景象都是模糊的,眼前波光粼粼,听到的声音也是闷闷的,好像从很远的地方,挤压着传到我耳朵里,整个人昏沉沉的好像失去的思考的能力,又好像是被一层粘糊的胶包裹在里面,和外界的一切隔离了。”
林少歌烦恼地点了点眉心——听女子说话,总是需要很久很久,才能说到事情的重点。或者说,她们过于注重对感觉的描述,就比如,他的母亲就很喜欢这样说——“我感到孤独、脆弱、渴望被关怀。迷糊、头晕、四肢乏力,我需要依靠。我无力阻止它们离开我的身体,它们不是泪,却比泪更加酸涩,它们塞住了我的眼和鼻,我难以呼吸,我想哭,却哭不出来……”这个时候,他总能心领神会——哦,母亲又感冒了。
他暗暗一笑,垂下头,温柔地注视着她,听她继续絮叨。
“少歌你能想像吗?整个世界,就好像变得很稠、很重。我的头晕晕乎乎的,视线很模糊很模糊,但我清楚地记得那两个人的样子,他们的眼神,好像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我记得,他们想要杀了你。他们想要从我身旁绕过去,杀了你……这样的事……我怎么会答应呢?”
她弱弱地抬起眼睛望着他,湿漉漉的眼神,让他心尖颤抖,想要把自己融化在她的柔情之中。
但她很快收起了那个叫他颤栗的眼神。她自嘲一笑,垂下头去:“可是不答应又能怎么样?我又不会武功,他们只需要分出一个人来拖住我,我就毫无办法了。我又不能化身为守护之剑,爆发小宇宙什么的……我也只能拿着剑,胡乱地挥舞一番。好慢好慢啊,我的动作那么慢,连蜗牛也砍不死!我好像,还敲到自己的脑袋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嗔道:“你也不早点出手,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把自己敲晕……”
林少歌眼底掠过一抹惊诧——她是当真不记得了!
他轻轻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缓缓平复着呼吸和心跳。这个善良的小人儿,应当是无法接受自己亲手杀了人的事实,所以选择性地将那些事遗忘了。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性。一种很可怕的可能性……
他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凉意漫过整个身心。
千万、千万不要……
不要是那样……
不要像他这样……
脑海深处,一阵尖利的刺痛传来。他微微蹙眉,心知必须尽快治好内伤,恢复实力,好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第207章 旧事
林少歌心中转过许多念头,终于暗暗叹息一声,偏下头定定望住挽月的眼睛。
“小二你记住,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到了任何地方,如果我们走散了,你牢牢记住,我会找到你,一定会找到你。你只需要站在原地,不要慌不要怕,安心等我就好。”
挽月听他说得奇怪,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这一望,整个心神陷进了他幽深的黑眸里面。两点纯黑的星光,既像是黑洞,将一切俘获吞噬,又像是火焰,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华。是的,黑色的火焰,跳跃在他的眼睛里面。
“我相信你,无论到了哪里,我都会等你。”
两人默了片刻。
挽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那,你下次可要提前告诉我一声,别再让我白白担心了,真的把我吓坏了呢。我给你说个故事,还是那个项羽。他有个相好的,叫做虞姬,项羽兵败如山,虞姬知其无力回天,在项羽突围的前一夜里拔剑自刎了。你想啊,万一第二天项羽成功突围,后来还东山再起当了皇帝,虞姬九泉之下,会不会后悔得爬起来一头撞死在墓碑上?”
她伸出手指,重重点了点林少歌的胸膛,嗔道:“要是我今日也自刎,你怎么办?”
林少歌苦笑——也不知是谁,身形飘忽堪比鬼魅,速度迅捷胜过风雷,手段狠辣羞死罗刹。这样一个女魔头,弱弱地伏地怀中娇声软语,实在是叫人难以抵御。
他不知应当如何回答她,便用了屡试不爽那一招,侧了头,用自己的唇,浅浅地将她不满的嘟囔堵了回去。
这一夜,挽月哪里还能睡得着?
林少歌倒是安安稳稳地睡下了。
她望着他的睡颜,心头有些轻微的焦灼。
他不说,她也不知道他到底伤得重不重?不过,能把那两个人成功击杀,再将她带了回来,他的身体应该还好吧?
她给他把了把脉,发现气血有些不畅。
她只会治病,不会治伤。叹了叹,将他的手好好藏进被子里头,然后和衣侧躺在他身边。
蹭来蹭去,就是不舍得闭上眼睛。
月光温柔地洒满了屋子,他的睡颜泛着淡淡的银光。此情此景,若是没有那若隐若现的脚臭味,当真是太完美了……
她眨了眨眼。
哪来的脚臭味?
她疑惑地耸了耸鼻头,一转脸,看见窗外有个人影在忙碌。
她悄声下了床,蹑手蹑脚摸到窗边,探头一看,见张岳满头大汗,肩膀上扛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到了窗户外边,他把包袱放在地上,小心地解开,倒出一大堆长的短的、草的皮的布的鞋子。
然后他将这些鞋子一双一双罗列整齐,点点头,揉了揉鼻子就要走。
“哎……”挽月压低声音唤他,“张岳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张岳吓了一跳,回头望见她,怔了片刻,然后也压着嗓子回道:“少歌兄弟吩咐我,将整个十里寨,所有人的鞋子都偷一双过来。忙活到现在,才到西二里……我不跟你说了,今夜还有得忙……”
挽月:“……”
……
龙爷睁开眼睛。
子时。
又要来了。
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但他不能说。
一旦说破了,他的老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还我命来。”他默默在心中念道。
“还我命来……”几乎同时,耳旁响起阴恻恻的人声。
“知道,我知道。”他继续在心里念叨。
“你可知道我是谁……”来人换了一个方向,用阴风吹他侧脸。
“安大小姐。”龙爷心中一边回答,一边想:安老爷是阳城第一美男子,他这个养在深闺的女儿,倒是和他像了七八分,难怪能把那些人生生吓疯……
“你……可……吃……过……我……的……粥?”安大小姐“飘”到正面,用那张酷似安老爷的脸对着他。
龙爷心想:大小姐,你的胡须粘歪了几根……眉毛也画得比昨天平……
当初,阳城大户安家开仓放粮接济灾民。远远尽尽的人听到消息都涌到阳城,真的是救了好多人的命啊……
后来,安家储存的粮食放光了,可是成千上万的嘴巴,还在等着……等安家的家丁们,用车运着装满粥的大木桶,送到一个个街口……
听说安老爷把田契地契变卖给了某位神秘人,换来白花花的大米,继续喂养着在阳城大街小巷上定了居的灾民。
再后来,听说安老爷把为安家大小姐准备的嫁妆,也拿去换了大米白面……
再再后来,那些字画古玩、陶啊瓷啊,流水一样从安家院子往外搬……
最后,连雕花的大木床也搬走了,还有那些屏风、桌椅,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这样“好心”,来者不拒,无论什么都收下,换给安老爷大袋的粮食。
有细心的人,曾看见那些运粮的袋子底下,似乎印有官家的火纹。但谁会理会这些细节呢?大家只知道,只要安老爷能继续放粥,大伙就能活下去。
安家放粥的时辰越来越晚,终于,断了。
一天、两天……
有人会一些功夫,偷偷从树上翻进安家院子,想看一看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到奇怪的一幕——安老爷拉住一个看起来很气派的人,先是哀求他赊些粮,见这人不为所动,安老爷威胁他,说会把事情捅出去,这人无奈之下,答应了继续供粮。
偷窥者心满意足,原路返回之后,将好消息告诉了外头翘首以待的人群——安老爷赊到粮了,明日,一定能照常放粥!
然而第二天,众人等来了盗匪。
银虎和龙爷两伙盗匪袭击了阳城。官兵不知道去了哪里——明明昨日,还能见到官兵在城头上巡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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