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修仙大学的转专业可能性-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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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于她来说,何等屈辱!
“嗡——”
无人抚琴,却一弦绝响,有如天籁的琴音在海面如烟般袅袅散开,引得无数海上飞行灵兽振翅欢舞,无垠大海在一刹那间,风平浪静,只有微微的涟漪,卷起碎雪一般的细小浪花。
此曲定人心。
既然不能为她所用,那么就毁掉吧!
手中力道愈重,无边杀意似没有尽头,浮在海空之中的净我琴似乎没感受道这股浓烈的杀意,响起的每一声都凝定而安抚。
蔺如霜看着无人而奏的清歌,目光微微恍惚了一瞬。
法修之道本就是后天修行的道途,很难比有灵根剑府的修士战斗力高,也比他们更难悟道,就算万法宗乃是应天界弟子最多、也最为显耀的宗门,但有资格飞升者万中无一,许多心志不坚的修士往往在半途滋生心魔,坠入邪道,害人害己。
万年前,万法宗绝崖松下,蔺如霜看着悠哉弹琴的莲华,冷冷道:“你倒是逍遥,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莲华反而道:“你这么愁眉苦脸,又是为了什么?”
“三师兄为人所害,滋生心魔……”他道:“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他口中的三师兄是万法宗主的第三个弟子,按入门的先后顺序,他们都要叫上一句三师兄,他修为不俗,为人也好,蔺如霜听说了这件事,始终不能开颜,无从倾吐,反而找上了三番两次戏弄他的长孙仪。
万法宗行事极为开明,带艺投师也可开欢迎之门,却对心性入魔者不留余情,一旦滋生心魔,即使再出众的弟子,也只有一个死字。
琴声未歇,空谷余音涤荡心尘,琥珀色眼眸的女修声音也似融在松风中的回音里,听起来渺渺茫茫,不抵人间。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命数有定,心志不坚,也怨不了任何人。”
“我不如你学问好,也不如你悟性高。”他按住她弹琴的手,不想看到这人置身事外的模样:“我没有看过什么经书,也没读过什么诗书,没办法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如果不是因为眼睁睁看着悦师姐被折磨至死,他也不会、不会……”
修法之人,更易如此,前期脆弱的身躯、不够强大的战力,在面对危机时,更痛恨己身的懦弱无能。
这种无能挽回的痛苦,是心魔滋生最好的养分。
“我记得你和他关系并不亲密?”
“这不是亲不亲密的关系,佛法渡人,而法修却……如果法修注定是这样一条非生即死的不归路,”蔺如霜问她:“你入法修一途,有意义吗?”
“始终置身事外,万事万物皆不上心,只专注于自己,这就是你心中的法修吗?”
“长孙仪,如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人死在眼前的人是你,你又会怎么样呢?”
那个人把一切看得太通透,通透到近乎无情的地步。
万余年以前,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而时至今日,他似乎知道了长孙仪的答案,可他反而不敢相信这个答案了。
清歌净我。
他还记得莲华当时对他的微笑,还有那个近乎悲悯的眼神,半生修佛,对她不是没有影响的,人世总轮回,爱恨由心起,像她这样无爱无恨,便不受轮回爱恨之苦。
“如霜,你要拉我入凡尘吗?”
是啊。
凭什么有人能生来就通透简单,永远像个神龛一样高高在上,无情无欲无忧无虑呢?
可是……
可是现在,他后悔了。
他后悔了啊。
净从秽出,或许正是因为莲华是秽中唯一之净,她一入世,就引得无数人飞蛾扑火,天下动荡。
净我琴绝俗声律涤荡之下,雷劫中心的长孙仪眉间折痕渐渐散开,神情变得安稳下来。
七娘手中琴弦越拨越紧,几乎勒痛纤纤十指,她睁大双眼,看着毫无损伤的净我琴,心中渐渐冰凉。
“五哥!你还愣着干什么!”一声厉喝,她面无表情地按住琴弦,任凭一双手鲜血横流,溢满裙衫。
看似爽朗的高大中年汉子朗声一笑:“七娘别着急,老酒鬼,咱们会上一会!”
他大掌一挥,指尖便捻起了两只棋子,棋子于指尖信手一弹,瞬时一化十,十化百,百化万千,黑白虚影如流星飞矢,疾向借酒解咒的酒翁。
两枚棋子瞬化百万雄兵,棋绝甫一出手,就是绝招,一招既罢,他还向微笑不动的持帆人笑道:“沐兄,你为何还不动手?”
沐簪雨笑得越发欢快,诡异的声调如同鬼嚎:“百余年相伴,曦光,你真要违抗我不成?”
四肢被透明酒丝拉住,解咒的痛苦肆意席卷,两股力量在几乎被炼成傀儡的身体中拉锯不断,玄曦光却垂眸低眼,一声不吭,似乎没感觉到半点痛苦。
酒翁轻叹一声,沐簪雨这些年,精进不小,又有这么一面旗子在手里,更不好对付,只是这小女娃儿这么有骨气,他不好意思轻易放手。
沐簪雨不动手,为的不单单是于他来说也莫大威胁的雷劫,还有一旁静立不动的蔺如霜,明明看起来苍白病弱,却偏偏给人一种巨大的威胁感。
可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这奸诈的老酒鬼还有那个与莲华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长孙仪,有这么好对付吗?
“轰隆!”
不知雷劫中心发生了什么,这一道雷的威力似有减弱之意。
沐簪雨遗憾地叹了口气。
“哎呀,”他咯咯笑起来,听着反而有些哭意:“曦光,不是我想杀你,你太不听话,教我伤心呐——”
他一挥帆旗,围绕这旗帜的黑红色雾气骤然荡开,隐隐露出被血色浸透的几叶莲华,冥冥之中咒言轻响,玄曦光眼瞳刹那一片漆黑。
酒翁险险避开了无数黑白虚影,手中连着玄曦光四肢的酒丝中途折断了,咒法来不及解除,他大喝一声“不好”,汗如雨下。
蔺如霜目光放过来,已半掐的指诀犹豫许久,难以抉择。
半空中,清冽低沉的琴声似涟漪一圈圈持续不断地荡开。
就在困兽一般被囚禁在身躯之中的残魂几乎消亡之时,最后一道雷劫落下,即将触碰长孙仪二人时骤然转道,袭向海岸上的沐簪雨!
“轰——”
他急急祭出手中帆旗,银蛇般粗壮雷电劈去连绵不绝的黑红雾气,最终在触碰到旗面之时只剩下手指粗细,闪过一片电花之后悄然散去。
浑身焦黑的巨大蓝龙掉落海中,重化人形,一身肌肤看上去惨不忍睹,像是劈成了焦炭,卷曲的长发也像被烤焦了,在透蓝的海面浮着。
之前雷劫的余势激起了一片水雾,雷劫中心,长孙仪站在海面上,换了身完好的法衣,无奈地把颜近澜捞进了无相扇里。
水雾散去,长孙仪长袖一拂,连接玄曦光四肢的酒丝重新续上,她握着透明的丝线,一步一步迈向半跪在地的玄曦光。
棋绝原本乘着酒翁分神再度出手,两人战得正酣,他和七娘此次和沐簪雨联手,除了欲取真正的召灵幡,还有对付长孙仪。
找上沐簪雨,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沐簪雨手中的召灵幡似有缺陷,而酒翁手中也有一面相似的召灵幡,他和七娘都认为这面可能才是真的,沐簪雨性情怪癖,只有这样的条件才能打动他。
至于长孙仪,那都是沐簪雨顺带的,他们也没想到这两人会恰好在一处。
而又恰好他们有志一同要对付长孙仪和酒翁,这才有了今日的狙杀。
可惜的是,长孙仪避过了这诡异雷劫,本来可是个好时机。
玄曦光眼中覆盖的黑色重新散开,恢复正常,然而由于瞳孔黑色太深,显得眼睛越发黑白分明,几乎像是初诞的稚子。
她认真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称得上死板的声音慢慢唤道:“陛下,你找到我了。”
一刹那,长孙仪眼中浮起一层朦胧的水光。
暌违已久的主仆二人重新相见,几乎有物是人非之感,彼此负着血海深仇,不敢或忘。
她知道,长孙仪也知道。
沐簪雨不会无缘无故上乐府灭门,他是借着玄曦光对乐府的恨意,让玄曦光和他做了交易,他用玄曦光养就召灵幡的凶性与杀气,用灭门的孽果养成傀儡,要将她炼化成一具无灵无识的凶兵。
只是他没料到,玄曦光心性如此坚定,竟然没有被百余年的杀孽摧垮心智,虽为他所操控,却始终保留着一道信念。
天下至纯至真,才能养就天下至凶至戾,沐簪雨挑选凶兵材料已久,恰在堑渊海外山遇到最佳的材料,出于一时好奇和看戏的心态,他并未将长孙仪杀死,只将主仆二人分离。
沐簪雨一直挂在脸上的诡异笑容渐渐消失。
失败了啊。
长孙仪盛名越烈,他就让玄夜越痛苦。
明明同是国破家亡之人,年龄相类,相貌皆不俗,却一个在天,享无上荣光,身份高贵;一个在地,只能为他人而活,隐在暗处不得见光。
堑渊堑渊,哈,恰如其分,就是天堑之渊呐。
长孙仪来海外山多少次,他就让长孙仪与她多少次擦肩而过。
玄夜啊玄夜,怎么会有人甘愿只做一道影子呢?
他还是失败了。
蔺如霜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持帆人脸色几近扭曲,却瞬时间感受到了这道目光,这眼神太冷太静,太清太透,似是能看透一切恶意。
蔺如霜收回目光,凶兵难养,却不是养不成,此人玩弄人心,却终究没有看透人心。
要凶兵使灵智空无,必使它受最难以忍受之苦。
对玄曦光来说,长孙仪扬名天下、意气风发不是她的痛苦,而是她的喜乐。
长孙仪的痛苦,才是她的痛苦。
雷劫已散,清歌不必涤净安抚长孙仪,便专心致志应付着弹琴的七娘,原本优雅端庄的女修满身鲜血,指上已露出森森白骨,神色狂乱不平,几乎有入魔之态。
长孙仪蹲下身,摸了摸玄曦光的头,声音哑了哑,却笑了:“曦光,你不乖哦。”
是和沐簪雨一样的话,却分明是不一样的感受。由沐簪雨说来,只是阴风过耳。
玄曦光怔了怔,不解其意,只看着长孙仪慢慢的哦了一声,说:“陛下,曦光还活着。”
她应着长孙仪的话,活着。
活着!这样的活着!
长孙仪心中一痛,杀意骤起!
要被天道几乎抹灭的意志重重压向沐簪雨,眼见情势急转而下,持帆人当机立断,不管不顾,转身飞速离开。
长孙仪慢慢站直了身躯,冷笑一声。
“哪!里!跑——”
第67章 魔尊
一声“哪里跑”; 喝得人心一颤,沐簪雨面不改色; 召灵幡一动; 招引万千阴兵阻挡长孙仪的追捕。
所谓阴兵; 乃是他以修士元魂炼制的魂傀,借以召灵幡的控制力,将冤魂厉鬼收为己用。
自海面望去,一大团黑压压的怨气缠绕在透明的魂魄上,看起来面目狰狞的鬼魂不染生人气息,百里之内; 一片死寂。
长孙仪冷笑一声。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长袖一挥; 万法源记飞入上空; 刹那间天地失色; 铅云含怒; 无数金光自凌乱翻动的书页间炸开; 像是又要引动降雷。
古奥、玄秘、又似曾相识的法咒自长孙仪口中吐出; 被清歌一弦激得吐血掉落的七娘瞪大了眼睛; 激烈交战的酒翁和棋绝也停下了动作。
在这样的威压下; 他们只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无形的敬畏感袭上心头。
这就是……驱策令的威力吗?
“阴阳借法……”
被更改顺序的《驱策令》,信口而来; 却有种不容违抗的气势; 长孙仪抬掌; 两指捻合; 无形的灵气大肆涌来,在她指掌间乖乖拢作一团。
“魂兮魄兮,为我所驱!”
弹指一挥,万千阴兵粉碎无形,化作虚无,千里奔袭的沐簪雨喷出一口鲜血,在长孙仪即将捻动第二道法诀时,将召灵幡一挥,阴冷的一击尚未出现,长孙仪已至他身前。
瞬移!
沐簪雨五官扭曲,看着越发诡异,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召灵幡,又看了看长孙仪的双手。
那是一双修长、白皙,完美如水晶雕刻的手。
就是这么一双手,无视了帆上缠绕的鬼气,搭在了旗面上,让他所有的手段都失效了!
“想跑去哪里?”
看似轻轻一扯,紧握在他手中的召灵幡已经到了长孙仪手里,他不住喘息,阴森的眼神透着极致嗜血的病态情绪。
沐簪雨咯咯笑道:“我还是小看你了,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以为‘她’不出现,你就有一战之力?”长孙仪一只手慢慢拂过黑色的旗面,随着她手的动作,缠绕在旗上的阴气渐渐散去,传说中的莲华令主旗终于显露出真容。
漆黑光亮的旗面上,绘着七色莲,只是除了红色,其余六种颜色都是黯淡的,长孙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