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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汁水喷溅而出,正好将坐在桌边的青衣道士溅了一身。
神仙妹妹愣了下,随即挂上一副心虚的笑容凑到道士身边。
张祭酒将西瓜往禅殊身前一凑:“吃吗?”
禅殊摇头:“没食欲。”
张祭酒抬手拍拍他的胸口,阴阳怪气地问他:“心里难受?”
禅殊握杯的手一紧,有些丧气地垂下眼,拂开张祭酒的手:“师兄,我心里不痛快,你别来招我。”
张祭酒一旋身,在禅殊身边坐下,眼睛觑着下面,抬手捻了捻唇上的小胡子,笑得模样蔫坏。“有什么可不痛快的啊。天上下来的人,迟早都要回天上去的,咱们都是凡夫俗子,谁能和天上的人一生一世?你看董永和七仙女,可有个好结果?便不说这个,就说寿命吧,仙人活上几千上万年都不成问题,可人呢?人呀,活个七八十载,也就到头了。修仙的人活得长些,也不过就两三百年,还不及人家一个手指头。”
禅殊自入门起便常受这无良师兄的坑骗,现在突然听他说出这么一番“正经”话来,不由有些诧异。再看他脸上神色,也没了往日里的嬉皮笑脸,竟似有感而发。
张祭酒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人鬼殊途,仙凡异路,就连同居人间的妖和人也没多少有好结果的。你要真有什么心思,先去修仙吧。”
禅殊神色黯淡,怏怏道:“这么多年来,世上修仙之人可曾少了去?然而真正成功渡劫飞升的又有几人?成仙,太难了。”
“不成仙,更难。”
禅殊被他说中心中痛事,垂眸望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默默地思虑起来。
时间眨眼就过去了,那扇竹扉不再有人进出。承光寺的住持从莲台上站起来,说了一段长长的场面话,荨娘对此半分兴趣也没有,自然没有仔细听。抬头一看,小倭瓜直接在桌上躺平睡着了,褚云子虽然是一副盘腿打坐的模样,鼻息间那一呼一噜却暴露了事实。小白倒是支着下巴听得十分认真,念奴娇便鄙夷地瞧着他,似乎是觉得他这等行为再傻不过。一个老秃驴废话连篇,有什么可听的。
再看重韫,正摊着本小册子看得入神,时不时闭上眼睛默诵,又或者盖上书页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书写一些奇怪的符纹。
荨娘百无聊赖,伸长了脖子朝书里望了一眼,只见满书都是弯弯曲曲的奇怪符号,竟然没有一个字是她看得懂的。
“道长,什么书啊?”
“前辈遗留下来的殄文手稿。”
十万殄文的大名荨娘是早就听说过的了。她看了一会,忽然觉得这些符号很是眼熟……
“上次在出云寺阵法被破以后,最后飘出来的那些符文也是殄文吗?”
重韫点头:“嗯。”
荨娘伸出手指点点右上角一个扭得好似羊癫疯的符号,“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重韫看了一眼:“那是守字。”
“那这个呢?”
“灵。”
“这个这个呢?”
“冥。”
……
荨娘一连问了十来个,兴致愈发高昂,还想再歪缠一会,忽听得一个小小的声音急促地唤道:“师兄!师兄!你们快出来!”
褚云子猛地睁开双眼,从袖中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只见铜镜里现出一张胖脸,正是消失了两天的何弥勒。
铜镜那一头何弥勒的影像摇摆不定,举着镜子的人似乎正在逃命,隔了好一会,那镜子里的影像才又回到何弥勒身前。何弥勒喘气如牛,断断续续道:“这两天来我驱使五鬼悄悄将承光寺翻了个遍,果然不出师兄你所料,二师侄真的是被人掳到这寺里来了。但我只找到他娘子寄身的引魂灯,却没找到二师侄他人。哎呀师兄,你还愣着呢,我都快被这个铜人阵打死了啊啊啊啊——不说了,师兄你快出来救命吧!”
铜镜上荧光一黯,何弥勒的影像已经消失了。
重韫收好符册,看向褚云子:“师父,咱们要先行离场么?”
褚云子啧道:“晚啦。”
果然是晚了。
他话音刚落,场中便传来一阵悠扬浑厚的钟磬之声,整个观礼会场瞬间暗了下来。只见一阵柔柔的青黄光晕如同水罩一般缓缓笼罩下来,处于最最中心的佛珠越涨越大,越涨越大,好似发了酵的面团一般膨胀起来。
高高坐在玉柱上的僧人口诵经文,结着法印的右手射出一道金光,十八个人便是十八道。这十八道金光结成一张丝网,将佛珠裹在其中。
那十八道金光仿若一双温柔的手,每在佛珠上抚过一遍,佛珠上的颜色便浅淡一些,渐渐地,那佛珠几乎变成透明的了。佛珠中央飘着一道虚虚的影子,因为光影闪烁,一时还看不清是什么。
忽地,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爆出一声惊呼:“佛珠里有人!”
众人一时哗然,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抻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褚云子跳到桌子上,双手圈成两个圆往眼前一搁,看了一阵,嘟嘟囔囔道:“我的太上老君,怪道找不到我那二徒儿,原来被人塞进珠子里做馅了吗?”
“大徒儿你快看看,佛珠里那个人是不是长得很像成颂啊?”
重韫捏紧双手,不必再看,那就是他师弟鲁成颂。
楼上有人大声质问:“怎么回事?菩提佛珠里为什么会有个人?”
“对呀,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念奴娇冷哼:“一群没见识的家伙。”
小白奇道:“难道你知道为什么?”
念奴娇冷冷地:“不知道。”
小白:“……唔,我知道了。你只要一天不鄙视别人心里便不痛快。”
念奴娇伸手捉住小白的耳朵,狠狠朝下一揪:“我看你是讨打。”
“诶诶诶,你松手!松手……”
喧哗声,质问声此起彼伏,可高坐在玉柱上的僧人却充耳不闻。一阵乒乒乒的碎裂声从佛珠上传来,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那十八道围住佛珠的金光忽而大盛,将整个会场照得晃如白昼。
来不及避开人被这强光一闪,只觉眼睛骤然一痛,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竟摸到两道血流顺着脸颊滑落。这些人抖着手再向上摸,摸到眼眶附近,忽地发出一阵说陌Ш俊�
“啊啊啊——”
他们的眼睛被这强光一闪,竟然化作两道血水消失了。
然而更为可怕的事还在后头,这些人因为双目失明,仓促间寻不到地方,也没有法宝可以遮挡,曝晒在强光之下不过几瞬,整个人便化作一摊血水,唯有衣物还完好无损,被那粘稠肮脏的液体浸透了。
重韫一行人早在那阵强光爆出之前便被褚云子一张大旗盖在下头。
这张旗子上头书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虽然勉强挡住了外头的强光,可是重韫心中清楚,这不过是一时之计。
他与师父对视一眼,褚云子道:“这招声东击西真是好计谋啊,先设计困住承光寺最厉害的渡厄和尚,让他脱不开身,再用菩提佛珠做噱头将天下道门之人都引到此处一网打尽。设下计谋的人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亏得老道儿我有防备。”
旗子不够大,所有的人都挤在一处。重韫一手抱住小倭瓜,一手将荨娘护在怀中,咬牙怒道:“师父,都到这个时候,你还要故弄玄虚吗?你既然知道师弟在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褚云子啧啧:“老道儿我也只是猜测啊,没想到自己如此英明神武,居然猜得这么准。”
荨娘微微直了直腰,脸上带了点惊恐之色,话音里打着飘儿:“都,都别吵了,先想法子从这里出去才是正经。你们知道,知道外头那个是什么东西嘛?那是太阳金乌之魄!咱们再在里头待下去,都会被晒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歇了三天,回来更新了。
另:本作者要双开,填那个画风清奇的脑洞坑。没错,就是那篇《吐槽之男主不是人系列》;现更名《傲娇,来开车呀》。两个坑都是隔日更。唔,喜欢吐槽搞笑风的去收藏一下呗~·~
第76章 五湖之水
小白闻言缩了缩肩膀,清澈的双眼很快笼上一层蒙蒙的水雾。
看台上一团热气直往众人脚底板里钻,大旗之外,惨叫声持续不断。念奴娇是水族,耐不得炎热,不多时半边脸上便已起了一片青鳞,用以自保。而小倭瓜苦夏,现在也是起了一身红点,看上去分外可怖。
气温还在不断升高,众人只觉脚下的看台软塌塌的,似乎也被晒化了一般。
念奴娇咬牙忍了一会,终于耐不得了,遂道:“道士,你那副龙骨可带着?借我压一压鳞化之症。”
鳞化之症乃是水族用以自保的方式之一。水族之人一旦成年化人之后,便能以与人类一般无二的相貌行走于世间,只是水族本生活在水中,便是修行有成可脱水上岸,隔个三两个月总免不了要回到水里浸一浸。但世事无常,万一时间到了水族还无法归水,他的身体便会开始自动长出细鳞,借以自保。
而一旦他全身长满细鳞之后,这副细鳞将用远跟随着他,他便再也无法以人类的面貌在世间行走了。
念奴娇是女子,女子爱惜相貌,自然不希望自己全身长满鳞片变不回去。
重韫没有二话,取出龙骨简,让小倭瓜抱了,又把小倭瓜送到念奴娇怀里。
“你二人都耐不得高温,这龙骨简内含先天寒气,权先挡上一阵。”
念奴娇虽然不想帮人带孩子,但事急从权,她也不好推拒,只得伸手将小倭瓜接过来。小倭瓜手里抱着的龙骨简一靠近她胸口,她只觉得好似有一股清泉从头顶浇下,不由微微打了个激灵,脸上的鳞片也慢慢消退了。
连荨娘一身仙体,尚且汗湿重衫,更不要提重韫他们了。
褚云子在腰间摸了摸,扯出一枚云波状的令牌来,长吁了一口气,道:“有道是送得好不如送得巧,洞庭君赠的令牌总算可以派上用场了。”
重韫揩去额上涔涔而下的汗水:“师父,你是想引云波令中的湖水来熄灭金乌之魄的先天炎气吗?”
褚云子啧啧道:“大徒儿,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吧?先天炎气是五湖之水能够熄灭的?为师不过是想结层水罩暂且挡挡,好让大家趁机冲出去罢了。”
“大徒儿,你去破开结界,为师去……”
褚云子话未说完,重韫便劈手夺过云波令。他沉着脸色,以一种坚决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我去结水罩,师父你带他们出去。”
荨娘与重韫相处一月有余,早已知晓他平时虽然还算好说话,可其实秉性奇倔无比,一旦决定的事情别说八头牛了,就算八头大象也拉不回他那一心撞向南墙的脚步。因此她只是从腰间解下绿绦,轻轻地搭在重韫臂间。
“小心。”
重韫点点头,并指在头上发髻一引,一道彩光落到荨娘发间,凝成一只七彩玉雕一般的瓢虫发簪。
符旗被掀开,又飞速落下。
重韫催动云波令,在周身结了一层水罩。他缓缓地靠近悬浮在半空中的,一面注入念力,催动周身水波循环流动,以免被先天炎气煮沸。他靠近十八根玉柱附近时,周身水波震荡,一股水雾氤氲而上。重韫心知这已经是云波令可以护着他所到达的极限了。
他朝下望了一眼,承光寺的十八位高僧离得最近,金光炸开的那一瞬间他们连逃避的时间都没有,现在的莲台上只剩一座血衣。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个被包裹在珠子里的年轻人。鲁成颂赤在上身,紧闭着双眼,静静地悬浮在珠子里。
重韫从入褚云子进门下起,便一直觉得他的师父是一个怪癖满满的疯癫道人。他从来猜不透褚云子在想些什么,很多时候,当你觉得他根本不靠谱时,他又往往出人意表地料占了先机。事后你问他,他却作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道:料占先机?哈哈,不过是碰巧罢啦。
可这世间真有那么多碰巧吗?
鲁成颂的娘子死后,褚云子以附魂的方式让二人继续厮守。其实要让生魂附到纸人上,根本不需要地脉聚集灵气。可褚云子却要求鲁成颂数年如一日地驻守在地脉寒龙上。为什么那么巧,那条地脉所集的就是极阴极冷之气?是不是褚云子早就看出来,鲁成颂的前身乃是一只金乌?
像这种先天的灵体,即便转世轮回,他的骨子里依然带着最初的先天之气。而先天炎气,却是魂体的克星。要想鲁成颂与他娘子相见,却不伤到他娘子,唯有以地脉寒龙的极阴之气镇压鲁成颂魂体内的先天炎气。
他师父,是不是也早就推算到会有今日一难,所以才找洞庭君讨要了云波令?
重韫暗暗咬牙:他太想问清楚了。自从师父前几年开了天眼之后,从此行事便一直半遮半掩,从来不肯对他言明!
重韫抬手,高高地举起这枚水晶一般的云状令牌。他往令牌当中催入一点念力,神识探入五湖之水中,只觉浑身一凉,四肢五骸说不出的凉爽快慰。一股潮气有如云海翻滚,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他的神识牵引着这股潮气不断地往外跑,往外跑。倏地,他猛然跃将出来——
五湖之水从他掌中的令牌里奔涌而出,形成数百上千条水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