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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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子接过避水珠抛给众人分了,才将右手抬到耳边,“啪嗒”打了个响指,众人脚下的葫芦便似底下装上了风火轮一般蹿向了湖底。
眨眼间便到了洞庭龙宫。洞庭龙宫仿的是地上的宫殿制式,红墙琉璃瓦。映入众人眼帘的首先是宫门前两座九丈高的望塔。望塔的顶端有个小小的望台,一边各有十个虾兵蟹将轮值。五丈高的红色的宫门上从上至下,仿北斗七星的排布,一左一右,加起来一共钉了十四个斗大铜钉。那些铜钉都镀了金,隔着水远远看去金光灿灿,显示出此间主人财大气粗的土豪品味。
龟丞相伸出手在最下端的铜门钉上按了一把,那宫门便缓缓开了,他引着众人顺着中央大道朝龙宫深处走去,一直过了三重宫门,才见到一片红色的珊瑚林中间伫立着无数水晶楼阁,一个紫袍飘飘的中年男人顺着水晶桥的另一端大步走来,人未至,笑声先到。
“哈哈哈,你个老癞头,是什么东风把你吹到我这龙宫里来了?你十三年前不是还因为你那小徒弟赌气说要跟本王绝交吗?”
褚云子子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道:“啊?你说啥?风——太——大,我听不见。”
洞庭君已经走到褚云子跟前,他抬起手给了褚云子一拳,又顺手捏了捏小倭瓜白面馒头似的脸蛋,眼睛一溜,就看到褚云子身后的两人一驴。
他上下打量了金逐月一番,一脸赞赏道:“你徒弟都长这么大啦?嗯,不错,是个精神的小郎君。”
褚云子朝天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道:“大徒弟今儿没来,师叔祖来了。我来给你引荐一下,这位少年郎就是我们崂山道宗七百年前剑修第一人,你应该也听过老道儿这位师叔祖的名号——金逐月。”
洞庭君眼前一亮,忙拱手做了一揖,道:“原来是金剑仙驾到,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呸,其实这洞庭君也是三百年前才做了龙王,做龙王之前一心只想在红尘里厮混,于修行一事更是半点都不关心。金逐月是谁?那自然是没听说过的。不过不知其名并不妨碍他说场面话客套客套。
“那这两位又是?”
“哦,他们嘛……”
褚云子才要介绍,便被小徒弟抢了个先。小倭瓜指着荨娘和小白,奶声奶气地说道:“小驴妖,爹爹捡回来的。漂亮姐姐,爹爹捡回来的。”
语毕将手掌一拍,唉声叹气地下了个结论:“唉,我爹爹就是爱乱捡东西。”
荨娘:……
此时已经有不少穿着红色宫装的鱼精提着灯笼游过去,红色的灯笼挂满了龙宫的每个角落。荨娘、小白和金逐月由宫人领着入了座,褚云子则带着小倭瓜和洞庭龙君勾着肩叙旧去了。两人这旧一叙,一直叙到酒过三巡才出现。
洞庭君擎着一樽酒摇摇摆摆地走到金逐月对面坐下,将酒樽一举,道:“金前辈,本王敬你一杯。”
金逐月掀起眼皮,凉凉地掠了他一眼,才要抬起酒杯,便被从边上横伸出的一只手按住了手腕。
褚云子抚了抚颌下那半长不短的胡须,呵呵笑道:“且慢呀师叔祖,在喝酒之前,咱们是不是先来聊聊人生比较好呀?”
那一瞬间金逐月才猛然意识到这酒有问题。因为他的眼前突然模糊起来,周遭的喧闹声一下子变得十分遥远。他的眼皮慢慢地阖上,就着拿酒的那个姿势僵住不动了。
荨娘坐在邻桌,刚往小白的嘴里丢了几颗杏子,这一回头,便见褚云子朝她招了招手。
一脸的神秘兮兮得意无比:“来来来,快来呀。”
荨娘犹豫了下,走到隔壁桌前一瞧,这才发现了异状,不由惊道:“他……他这是怎么啦?”
小倭瓜双手扒着案桌,一脸认真地向荨娘解释:“我师父说要跟太师叔祖聊聊人生。”
褚云子拈着胡子哼笑:“敢欺负我徒弟,我醉不死你。”
那洞庭君亦是十分得意,不住搓手,“这金剑仙喝了我家的醍醐饮醉过去了,接下来怎么办?”
褚云子目光灼灼地看向荨娘,“接下来怎么办,还要看这荨小娘子的了。”
“荨小娘子,你应该不是人修成的仙体吧?”
荨娘略有些吃惊,不想这老道士竟能看出来,但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点点头,道:“我是物化而生的仙灵。”
褚云子啧啧道:“物化而生的仙灵啊,很好很好。物化而生又没经过轮回,这魂魄肯定干净得跟白纸一样。也只有这样的魂魄进入识海当中,才不会迷失了自我啊。”
“荨小娘子,老道儿我有一事求你。我那不成器的大徒弟,魂魄被我这师叔祖扔到识海里去了,我想劳烦你走一趟,去将我那徒儿带回紫宫正位。”
褚云子这话才说完,人已走到荨娘跟前,他出手甚快,说是请人帮忙,实则半点拒绝的机会都不肯给。手指一抬,已经按到了荨娘眉心。
荨娘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就飘了起来。她飘呀飘呀,飘到了水晶宫的穹顶上,看见自己的身体直邦邦地站在原地。那老道士的手指一引,又按到了金逐月的眉心。荨娘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如同万匹天马一齐从身边奔腾而过,再睁眼时,已处在一片灰茫茫的云海当中。
荨娘摸索着走了几步,试探性地叫了两声:“道长——道长——”
回答她的只有一声接着一声扩散开来的回音。
咚。
她听到了水滴落到水面上的声音,一开始只是一滴,很快便叮叮咚咚,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这识海当中空旷得叫人害怕,那些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也叫人心头颤颤。荨娘不由抱紧了双臂,带了点哭音又喊了两声“道长”。
荨娘心道在原地待着也没有意义,便随意选了个方向顶着风头走了过去。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荨娘渐渐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顺着小腿钻入了她的绸裤里,风愈刮愈烈,将她的衣物鼓荡起来。荨娘抬手拢住身上的纱衣。
忽地,一卷狂风裹挟着白雪从她头顶呼啸而过,眼前陡地出现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冰丘上反射出的光晃得荨娘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下眼。
荨娘眨了眨眼睛,迫出一点湿润来,这才慢慢适应了这阵白光。
她放眼望去,只见眼前是纯一色的白,白得连冰层之间的起伏也叫人辨不出来了。雪花簌簌而下,在这柳絮一般洋洋洒洒的白雪里,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背对着她坐在雪地上,上衣褪至腰间,松松地堆叠在一起,露出线条优美的精壮腰身。他的背上刺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龙头在左肩上高高昂起,龙尾蜿蜒到右腰间,在腰带处隐没了踪迹。
他的手边插着一把剑,那剑是沉沉的铁色,可剑身上却发出一阵柔柔的晕光。
荨娘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把剑正是昆仑淬月。那……这男人莫非是金逐月?
荨娘想着便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正打算悄悄溜走,那男人忽然拔剑而起,旋身回转,剑尖带出一片迷蒙蒙的雪粒子,好似豹子般迅捷地蹿到她身前。不过电光火石之间,那把剑的锋刃已经贴上她的脖颈。
荨娘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惊讶得连叫也叫不出来。
这男人他……他的半张脸狰狞无比,肌理虬结,那暗沉沉的红紫色,分明是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痕迹。而他完好的半张脸,荨娘瞧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认错。
是道长。
作者有话要说:
此作者菌其实是人设刺青控。
第48章 七窍海中无日月
“你是谁?你是我要等的人吗?”
男人黑沉沉的眸子灼灼地盯着她。他开口说话时语调极其不流畅,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跟人交谈过了。
荨娘将脖子略略往后缩了一分,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按在剑身上,道:“我是荨娘。道长,你不认得我了吗?”
男人垂下眼,视线凝在那根白皙纤细的手指上,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荨娘……”
他脸上的烧伤十分可怖,伤口长好之后,这半边脸几乎只剩一张皮贴在骨头上,颧骨因此高高地凸了出来,右眼眼周皮肉外翻,将那只眸子原本清明的美感尽数破坏掉了。
对着这样可怖的一张脸,荨娘忽觉心口猛地抽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在漫漫风雪中踽踽独行的背影。她清楚地看到那人的背上有只张牙舞爪的青龙。
脑海里有个小姑娘的声音。像是春天从泉眼里冒出来的第一汪清流,舒缓得沁人心脾。
“阿渊,我今年托朝北飞的大鹏带给你的桃花酥,你收到了吗?那是我潜入王母的蟠桃园里,用偷偷采来的桃花做的哦。”
“阿渊,今天我在凌霄殿前掌灯,看见从冰极之渊回九重天述职的仙兵跪在丹墀上等候帝子的封赏,怎么没有瞧见你?”
“阿渊,我实在太笨,法力这么低,每天只能托一只纸鹤带两三句话。可其实,我每天都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你说。”
“阿渊,九重天上又到了落雪的时候了,冰极之渊是不是更冷了?我想去找你,但被青帝大人禁了足。”
“阿渊,自从上次在冰极之渊受过伤后,我好像变得越来越笨了。我渐渐开始忘记很多东西,我好害怕有一天,又把你给忘了。”
……
“阿……咦?我为什么要拿着传讯用的纸鹤?”
荨娘被脑海里这声音吵得头疼欲裂,胸口沉闷。
阿渊是谁?那个声音的主人又是谁?
荨娘头疼脑涨之下,禁不住捂着头倒退了一步,那男人顺势侵上,有力的大手抓住荨娘纤细的手腕,用那把低沉的嗓音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是谁?你是我要等的人吗?”
荨娘尖叫一声,用力地挥开了他的手,朝他胸前搡了一把:“你别过来,我头疼!我头疼!啊啊啊——”
男人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失落地说了句:“原来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他的这句话呵散在风雪里,整个人忽然化作雪片四散飞扬而开,那柳絮般的雪花飘过荨娘的耳畔,飘过荨娘的脸颊,簌簌地落了她一头的银霜雪白。
好像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荨娘的额头,她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片段和声音渐渐散去,只见这茫茫天地,空洞旷远,那男人好似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唯有雪地里,孤零零地插着一把铁色沉沉的三尺青锋。那剑上系着一条绿色的缎带,长长的带子在狂风中上下翻飞,显得寂寞无比。
荨娘将剑拔起来提在手上,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她不知道这般走下去去何时才是个尽头。她从来没进过别人的识海,因而不明白,道长那样外冷内热的人,他的识海里怎么会是一片雪川呢?
荨娘对识海仅有的认识,都来自于道听途说。
识海当中有个小域称为七窍海,传说是与心之七窍相通之地。世间魂魄每一轮转,在重新投入五道转世之前,都会饮下一碗孟婆汤,将前世的记忆消除。可有些刻入心魂深处的执念,又哪是一碗孟婆汤能够消弭的呢?这些生生世世存留下来的执念,便被深深埋藏于七窍海当中。
有人或许能够在下一世隐隐忆起这些执念来,这也便是世间为何会有人无缘无故喜欢某个人,某件事物的原因之一。
上一世的执念成为了缺憾,在下一世来填补。
莫非此处就是道长的七窍海?而刚刚看到的那个男人,那个容貌损毁的男人,就是道长的前世?不知道道长的前世是什么样的人。而那个成为他等待的执念的,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荨娘想到此处,心里微微萌生出一点嫉妒来。一时想着能被道长的前世这样挂念着,死后都成为他心头执念的人真是令人羡慕啊。一时又有些气恼,偏又说不上这股恼火的源头。
荨娘将双手拢到唇前,往掌心里呵了口热气,眨了眨眼睛,眨去眼眶中那一点微微的湿润,也呵去胸中那莫名的憋闷。
荨娘低头走着,忽然瞧见脚底下的冰层里隐隐约约飘过一道青色的衫子。
荨娘趴到冰层上,拿袖子用力地将冰面上的残雪捋开,只见蓝莹莹的冰层下有一抹青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她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终于看到冰层下的暗流上漂浮着一个人。那人的脸庞血色全失,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覆下一层浅浅的暗影,冷峻的面容里透出一丝虚弱。
荨娘在冰层上疾速奔跑起来,可冰下暗流流动速度甚快,很快荨娘已经被远远抛在后头。荨娘想着再这般下去不成,眼睛一闪,记起手里还拿着一把剑。于是大喝一声,猛地将剑插/进冰层里。
这剑甚是锋利,一下子透至剑柄。荨娘将剑拔/出来,以先前捅出来的窟窿为圆心,又连着戳出十来个冰洞来。荨娘瞧着差不多了,当下吸足一口气,整个人跳上那片插满了窟窿的冰面中间,重重朝下一顿,只听嘎啦一声,冰层碎裂开来,荨娘一个猛子扎入暗流当中。
她本不会凫水,此时憋足了一口气,回忆起七仙女在瑶池里凫水玩耍的样子,便比照着回忆用双臂拨开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