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之判官-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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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哂笑:“哦,原来是乾元观的那帮小子?”
自古正邪不两立。他们虽然不算歪门邪道,但也绝对不是主流分支的弟子。传下去之后,内里心法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过是挂一个佛道的虚名。自然是看不惯褚玄良这种大门派的传人。
朱先生见出了变故,有些慌乱。
他心里其实是更相信褚玄良这种根正苗红的道士的,请这些邪门歪道,不过是因为容易消灾。
朱先生说:“大师,现在怎么办?几位道长,有话好好说。这鬼一直缠着我女儿,你们要是真道士就不应该插手大师治鬼啊!”
巫师说:“你跟他们怎么说得清?”
他从腰间扯过一张面具,戴到自己的脸上。那金属面具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自带一股煞气。
腰部系着一串铜铃和九面铜镜,手里举着一面单鼓,脚步诡异地移动,开始大幅度地跳起舞来。
天空中出现一声鹰鸣。
老鬼躲到褚玄良的身后:“道长,救我。”
褚玄良愁眉紧锁,将自己的法器横在胸前。
他不是专业驱鬼的道士,主修不是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被赶鸭子上架,他都觉得自己可以转业了。
另外两位道士见状,知道自己躲不过来。一人挥起拂尘,另外一个飞出符箓,也进入战局助阵。
褚玄良要以一敌四,压力有点大。
“孟婆呢?”褚玄良小声问,“她怎么还不过来?”
江风:“我让她别过来了,不然宗策也要跟着过来。她在附近,保不齐会做什么小动作。”
褚玄良:“……”
江风沉下脸,对着对人道:“借你一句话,如果执迷不悟,别怪我不客气。”
道士:“少说废话!要动手就快!”
江风微抬起下巴,看向朱先生:“我是在说你。”
朱先生怔道:“我有哪里错?”
“你有哪里错?那我就数给你听。”江风肃然道,“你错在纵容。你行善,不是因为本心向善,而是为求心安。你向佛,不是因为心中有道,而是因为你内心空虚。你家财丰厚,可你并没有同情共情之心,你将善举也当作了一门交易。你沉迷秦如美色,不辩是非,抛弃糟糠之妻。明知她为人虚伪娇纵,可又自欺欺人,自我安慰。你明知女儿娇纵为恶,却不予制止。疏于管教。在她犯错之后,越加纵容,才酿下大祸。时至今日,你明知自己有亏,不是想着弥补,却还在准备斩草除根。明明是朝夕相处的至亲,你还说你不知情?那我也告诉你——”
江风说:“不知情,不算错。可故意蒙蔽视听,装作自己不知情,妄图摆脱责任。没有这样的好事。”
朱先生恼羞成怒:“你胡说!你闭嘴!你知道什么?你要跟我算?你知道我捐过多少钱,救过多少孩子吗?你知道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我用了多少心血吗?!”
江风说:“你既然要算个清楚,我就跟你说个清楚。你所做的善事所捐的善款,都能算做是你的功德。你如果不为非作歹,不助纣为虐,那你下辈子的确可以继续衣食无忧。可是如今,桩桩件件的丑事你都有份,你那点虚伪的善意根本不足以抵消你的过错。你现在悔改为时不晚,但不知错,不悔改,罪加一等。叫他们退下。”
“爸爸。”朱晏害怕地抓住朱先生的衣角,带着哭腔道:“他在说什么?他是要我死吗?”
朱先生抓住她的手,包在手心。然而手心里的冷汗出卖了他的情绪。
见他并不退缩,江风叹了口气,朝褚玄良伸出手:“你的剑借我用用。”
褚玄良正在戒备,闻言咋舌道:“你开什么玩笑?一边儿玩去。”
江风直接从他手里劈手夺剑,手顺着剑锋摸了一把,觉得还算不错,对准对面几人。
这是终究要打了。
巫师握住太平鼓的下端,一面敲一面摇,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摄人的声浪从牛皮鼓面里传出来,普通人经不住,朱晏和朱先生直接抱着耳朵蹲下了。
江风不为所动,他还在低头研究手里的剑。
道士将手中的两个瓷瓶丢了出来。役使的五鬼从五方位开始冒头。
当和尚的串珠也连成一条数米宽的圆绳,从头顶降下来的时候,江风横过手挥出一剑。
狂风巨作,褚玄良大惊失色。
他的剑,明明是一把驱邪剑,挥出的是天地正义,祖师爷金光加持。而在江风手中,变成了阴郁罡气,如刀光剑影,直接横扫众生。
树叶飘落,群草枯萎。
这一剑剑气,使地上原本茵绿的草尖,泛出了灰黄的颜色。树皮快速干硬,仿佛萧瑟的季节提早来临,寿命已短。
重要的是……他怎么会用祛邪剑?他是道士吗?他刚刚吟唱了吗?
几人更是不用说。
巫师的面具裂成两半,身上气血像凝结了一样,几乎要停止流动。
是蚀骨阴气。
他们这些修习术法的修士,身上难免会染上一点阴气。所谓阴阳调和,只要跟自身修炼的法术相协调,是一件事半功倍的事情。阳气太重或阴气太重都不是好事。
而江风那一剑,直接将无数的阴气打入他们的肺腑,几人血脉里充斥着令人发寒的阴煞之气。尤其是那股阴气还颇具攻击力,与他们修炼出来的完全不同,几乎要刺破静脉向外发泄。
几人急忙坐下,开始调息。
和尚抬起眼问:“你是谁?”
江风把剑还给褚玄良,后者一脸茫然地两手接过。
江风:“还比吗?”
比……毛啊!
几人神色不定,只觉得满身修为都在不停外泄,急于补救。一时只对他怒目而视,却不敢出声。
“就这样了?你们不管我了吗?”朱晏瞪大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怎么可以这样?我以后怎么办?”
她偏过头,恍惚间竟然看见了浮在角落里的老鬼,对方的脸像浮雕一样长在别墅的外墙上,就是这东西一直不停地跟着她,挠她,让她不得安生。她往后一生都要跟它为伴。
“啊——我不要!”朱晏大声嘶吼,护住的大脑。
理智放空的时候,朱晏听见耳边响起一道蛊惑似的女声。
对方发出桀桀的阴笑。
“看见那个道士腰间挂的白色瓷瓶了吗?里面有很厉害的东西。趁着大家现在都没有注意。你打碎它,让他去消灭那个缠住你的鬼,不是就好了吗?”
“打碎它,你就有救了。”
“打碎它,一切都结束了。”
“这些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啊。”
朱晏眨了眨眼睛,瞳孔颤动。那声音不断放大,清楚地回响,蛊惑住她的大脑。
她被接连的变故已经折磨得理智尽失。
她想摆脱这一切,而又不知道这一切该从何开始。
她哪里错了呢?从没有人告诉过她啊。
褚玄良见事态平息,目前已经安全。转身朝后面一挥手。卫峥缓缓从暗处走出来。
他穿着宽大的线衫,与先前比起来瘦到脱形,但整理过后,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他看着朱晏如今这模样,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朱晏,我想跟你聊一聊……”
朱晏毫无反应,自虐式地拍打着自己的耳朵。
道士眼神一变,急忙喊道:“别!别动!”
然而已经晚了一步。
朱晏抓起那个瓶子,用力投掷到地上。
众人视线紧盯,清晰地看着那一幕发生。
白色的瓷瓶被撞击后摔得粉碎,空气中的音波发出高频叫声,众人耳边有一瞬间的空档。
朱晏低下头,看着逃出来的恶鬼,对方冲她露出森白而尖锐的牙齿。
柿子要挑软的捏。这句至理名言不止在人间界适用。
现场数人,要么就是修士,要么就是阳气十足的成年男性,只有朱晏一个,是被鬼魂缠身许久,且精神不稳定的未成年。
那鬼下一秒扑了过去,从腿部开始啃咬,透过肉身,将她的灵魂撕扯下一块。
朱晏发不出声音,只是眼睁睁看着两条小腿没了。
最后第一时间跑来救她的,竟然是那个起初被她诬陷的卫老师。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会来的?
啊——他为什么要救我?
恶鬼见有活人出现,正要转移目标,顺着卫峥的手爬上去。可江风和褚玄良也已经到了。
褚玄良顾忌这东西厉害,不敢直接用手去摸,还在掐决吟唱,但江风用力一拉,直接将卫峥退开,然后五指成爪,捏住了它的咽喉。
褚玄良手一抖,忘了刚才念到哪里:“我……我去……”
第83章 法律
江风把鬼制住,褚玄良愣了片刻;才终于抽出符箓;将那鬼封起来。
那边的道士根本无暇顾及他们怎么处理自己的小鬼;因为他们发现身体情况比自己想得还要糟糕。无论如何调息;都堵不住经脉里外泄的法力,像只被扎得千疮百孔的气球。不消片刻,已经坚持不住了。
多年修炼,尽毁于一旦。几人手脚发软,因为失去法力的后遗症,意识逐渐远离。
褚玄良一眼扫去,四个已经晕了三个。于是他主动敲了一记手刀;送最后那个去跟随同伴的脚步。
而那边朱晏躺倒在地上;冰凉的眼泪糊了满脸。朱先生失色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爸……”朱晏捶打着自己的腿说,“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朱先生捧住她的脸安慰说:“在呢。它在。没事的。”
他抬起头,恳求道:“求求你,这个能医吗?多少钱都可以;求你们了!”
朱晏的两条腿被鬼给啃了;魂魄缺失,跟肉体伤害不一样,这辈子都没可能再站起来了。
但只要魂魄本体还在,在阴气重的地方,过个几十年,或者几百年;还是有机会慢慢长回来。
褚玄良摇了摇头。
朱先生痛彻心扉地抱住朱晏:“我的女儿啊!晏晏!”
老鬼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有很多个机会可以回头认错。可是她没有。
朱先生跟秦如也有很多次可以劝导,可是也没有。
他们忘记了鬼跟在朱晏身边,可以看见她的一举一动,知道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一句道歉有时候对受害者来说显得非常重要,但绝对不是这种敷衍的对待,这种道歉只会让他们心中更加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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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策窝在沙发里,咬着自己的袖口,抖着肩膀痴痴笑了起来。
孟婆问:“做这样的事会让你感到开心吗?”
宗策脸上的笑意凝固,松开牙齿,说道:“我只是随口说了句话而已。你要去向判官告状吗?”
“我每天在奈何桥边分发汤药,是人类的灵魂往生前最后见的一个人,他们总是忍不住想跟我讲述生前的爱人、痛苦、遗憾。有些是小事,有些是想说但说不出来的事。”孟婆说,“我听了很多人的陈述,最后发现,幼年时的创伤,会伴随人的一生。所以很多人都来问我,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呢?为什么要用法律上的正义去保护一个罪犯,哪怕你明知道他罪有应得?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未成年人禽兽保护法?”宗策哂笑,“法律和社会,从根本意义上来说,是偏向弱者的。如果这个法律没有了,他们又会说,这些人还是孩子,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重新来的机会?哼,出声的都是小部分人,他们针对某件事情所发表的感慨,根本不足以取信。”
“一位老师,是这样跟我说的。”孟婆说,“因为未成年人,要么没有正确的认知,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要么是有了正确的认知,却没有足够的羞耻心跟责任感,无法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只是为了自身的愉悦或吸引眼球的目的,就可以去肆意伤害别人。之所以保护未成年人,是因为他们的过错,所反应出来的,并不仅仅是他们人性的错误。而是社会、家长、教师、教育,等等之间展露出来的恶意。应该受到惩罚的不止是他们。如果要判罪,那么这些教坏孩子的大人也应该有罪。法律更愿意相信他们这些还未被彻底塑形的孩子,将来有改过的可能。”
宗策一个未成年人对此不置可否。
孟婆又问:“你知道信仰邪教或者邪神的人,为什么同样会获得力量吗?”
“我不知道。”宗策皱眉说,“你今天的话可真多。我脑袋都要炸了。”
孟婆说话的腔调,永远带着一股软声乞怜的味道,听着宗策耳朵发麻。
孟婆说:“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对的。他们虔诚地相信着自己的神明,热情地祷告,真诚地信任。慢慢的,信仰让从中得到了力量。这些人,你跟他们永远说不清楚。但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让他们在地狱里呆上几十年,上百年,安静地观察别人的生活,认清世界的本质,他们就醒悟了。再给他们一碗孟婆汤,就变得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