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住了他的尾巴-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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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玉和顾景清一见她这样,就不忍心了。
于是周双双还是来了。
裹着厚厚的棉袄,又戴着顾景清送给她的那只暖玉蝉,周双双仍然感受不到一点儿温暖。
她一直忍着不吭声,直到涂玉去抓她冰凉的手。
涂玉在她身上施了法术,周双双才感觉到身体渐渐回暖。
顾奚亭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这令周双双一天比一天更恐慌,她经常会在晚上的时候背着涂玉和顾景清哭。
她真的好害怕啊。
如果他永远都不醒过来,那要怎么办?
有时候午夜梦回,她想起他的一个神情,一句话,一声冷笑,又忍不住埋在被子里掉眼泪。
就好像她还那么小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父母被推进手术室里,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等在手术室外,看着手术室的灯直到灭掉。
后来好几个医生护士走出来,其中一个医生叔叔蹲在她的面前,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小朋友,对不起,叔叔没能救回你的爸爸妈妈……”
死亡是什么?她一开始不明白,后来才懂。
那个时候的无助与绝望,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
二叔死的时候,她也是那样。
而现在,她每天都会把手指伸到他的鼻间,直到确认他仍有呼吸,她才会松下一口气,然后又忍不住掉眼泪。
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了他。
这一夜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半夜里却被模糊混乱的噩梦惊醒。
赤着脚走到殿门外,她遥遥一望,一片雪色之间,天边洒下月亮的银辉,一片空旷无垠。
直到她隔着疏淡的烟雾,听见长阶下涂玉和顾景清的谈话。
涂玉似乎是在哭,“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你说?我这一生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我的儿子就该承受这些?”
“阿玉……”顾景清叹了一口气,“你不要着急,我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涂玉似乎变得很激动,她一边哭一边说,“还有什么办法?顾景清,护心花种世间仅此一颗,阿亭十八年前会醒来,全因他胸口的护心花,如今护心花枯萎,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的声音悲戚哀恸,“如今这样的局面,我们就是连双双……连双双也护不住了!”
“没有阿亭,没有护心花,双双她活不过二十二岁……”
那一瞬间,周双双脑袋里一阵轰鸣。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涂玉的那句话。
“没有阿亭,没有护心花,双双她活不过二十二岁……”
周双双本能地想起这一段时间,她每天都不曾落下的药丸。
她之前也问过涂玉和顾奚亭,她明明都已经好了,为什么还要吃药?
他们总是不答她。
但现在,她似乎知道了一些。
或许……她根本就没有痊愈。
长阶之下,风雪渐盛,周双双站在殿门前停驻了许久,才挪动双脚,轻轻地离开。
不知不觉,她赤着脚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了主殿。
踏进殿里,脚上沾染的冰雪融化成雪水,沾湿了地面。
周双双走到冰床前,看着那个沉睡着的少年好久好久。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冰凉的脸颊,凝望着他。
然后她爬上冰床,躺在了他的身侧。
望着他的侧脸时,她想起刚刚涂玉口中所说的护心花。
目光顿时落在他的胸口处。
他们说,在他的胸口,有一朵护心花。
他沉睡三百年,在护心花盛开的那一日,才苏醒过来。
而现在,他们说他的护心花,枯萎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
是否意味着……他从此以后,再也醒不过来了?
周双双抱紧了他的腰身,脑袋埋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时,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
她的手抚上他的胸口,抬头看他的时候,那双杏眼里泪光闪烁,却神情坚定。
如果他真的再也醒不过来。
如果她的这一生,真如涂玉所言,那样短暂。
那么这生死之隔,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不过是你活着沉睡,而我死后归宁。
对吗?
第69章 真的是他 。。。
周双双离开神殿时; 她把自己的那只小银铃系在了顾奚亭的胸前。
那天走下长阶; 迎着风雪,她在心里数着自己剩下的时间。
四年。
她只剩四年。
纵然涂玉再伤心; 她也还是劝着周双双回到浔城; 不要待在神殿。
一是因为神殿处于极寒之地,她是一个凡人,是承受不来这样的寒冷的,二是怕她待在这里整日对着昏睡不醒的顾奚亭,难免会神伤。
回去浔城的那天; 顾景清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位向来温雅沉稳的青丘神君微红着眼眶; 对她说,“双双; 你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她的世界不该只有一个顾奚亭。
这是顾景清原本想对她说的; 然而看着她那双眼睛,他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化作一道流光; 跃入云霄之间。
护心花枯萎; 顾奚亭陷入沉睡,而他这一睡,便不知醒来是何期了。
顾景清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 就是他没有办法护住自己的儿子。
为此,他曾踏遍山川,遍寻八荒; 却始终未能找到行之有效的解决之法。
唯有那朵意外化成的护心花,才算真正唤醒了顾奚亭。
可现在,护心花枯萎,他却再也找不到另一朵护心花了。
而周双双……如果顾奚亭不醒来,那么周双双的性命也岌岌可危。
难道这两个孩子,他都留不住了吗?
两年的时间,涂玉不再像以前那么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偶尔夜里周双双路过她房门前时,还能听见她低低的啜泣声。
而周双双的身体在这两年间,也越来越虚弱,形容消瘦。
就算每天都吃着丸药,药效也渐渐没有什么作用了。
她在郦城上了两年大学,是她之前报考录取的那一所。
涂玉在郦城买了一套房子,带着舜花住了过去,方便照顾周双双。
但是大多的时间,都是舜花陪着周双双,因为涂玉总会时不时的去神殿那边看看情况。
这两年里,周双双从没有一刻不想念顾奚亭。
他并不知道,在她的手机里保留着一张他的照片,那是当初在浔城市中心的那家图书馆里,她偷偷拍的。
她把照片设置成了屏保,每每看着,就会忍不住鼻子泛酸。
无论做什么,她都会忍不住想,如果他在,就好了。
她好想他啊……但涂玉和顾景清都不允许她再去神殿看他。
因为她的身体已经日渐衰弱,神殿那样的极寒之地,她是再无法涉足的。
这两年里,周双双有了自己的第一部长篇连载漫画。
那是一个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陷在泥沼里的女孩儿遇上一只教会她重新热爱这个世界的小狐狸的故事。
没有那么多的波澜壮阔,跌宕起伏,所有的一切都是淡淡的,温暖的。
除却上课之外的空余时间,都被她用来画画了。
漫画爆红的时候,正是周双双的身体情况进一步恶化的时候。
涂玉赶回来给周双双办了休学,而顾景清和风阳辛至今也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现在的周双双已经没有办法下床了。
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处在昏睡之中,偶尔醒来,看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就又睡着了。
这天她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漆黑一片,半开着窗帘的玻璃窗外,没有一点星光。
周双双伸手摸索着从床头柜拿来手机,按亮屏幕时,上面显示着是夜里十一点半。
点开微博翻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一个月前更新的那一话漫画底下已经有了好几万的转发量。
好多的人给她留言,却都是在问:小狐狸什么时候回来呀?
周双双拿着手机,有些恍惚。
她按灭屏幕,然后又重新按亮,看着屏保上那个少年清隽的侧颜,她鼻子一酸,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她咬着嘴唇低声啜泣。
后来泪眼朦胧间,她颤抖着手指,发了一条微博:
花枝丸V:他不会回来了。
关掉手机,周双双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模模糊糊睡着时,她又好像看见了他的脸,像是以前一样,他会刻意地揉乱她编好的发辫,然后低着眼看她时,眼里满是笑意。
可她伸手去抱他,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时候她睁开眼睛愣愣地望着天花板,然后又拿起手机,按亮屏幕,去看他的脸。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这样好了。
除夕那夜,雪花飘零。
周双双时隔一年,再一次见到了顾景清。
他虽音容未改,可神态疲惫,显露出一些沧桑老态,望着她时,又时常是那样复杂的神色。
他是青丘的神君,他修为至高,却终究无法挽救自己的亲生儿子沉睡不醒的局面,更无法留住周双双的性命。
那一夜,顾景清沉默着喝了好多的酒。
直到坐在轮椅上的周双双对着他说,“爸爸,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顾景清握着酒杯的手一顿,他动了动唇,“双双,你的身体不能适应那里的环境。”
周双双垂眸,嗓音细弱,“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爸爸。”
这句话一说出来,顾景清和涂玉神色一变。
“双双你……”
你都知道了?
顾景清问不出声。
周双双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最终,顾景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眶微湿。
周双双去神殿那天,涂玉给她穿上了厚厚的衣服,又在她的身上加了好几道术法,然而此时的周双双魂灵不稳,这些术法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即便五感仍然清晰,但她也还是没有办法正常行走了。
风雪擦过脸颊时,她仍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寒冷的感觉,她紧抿着嘴唇,被顾景清抱在怀里,一步步往长阶上的神殿走去。
时隔两年再见那少年,他仍是她记忆里那样的容颜,分毫未改。
冰床太冷,顾景清不让她躺着,只伸手施了术法搬来个椅子让她坐着。
只是趁着顾景清出去的时候,周双双还是顺着床沿往上爬,她没有什么力气,却还是抓着床沿一点点的往上爬。
终于爬了上去,她的额头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
她一点点的缩到他的怀里,在闻到他身上浅淡的冷沁香味时,她的眼圈儿就红透了。
她抱着他的腰,目光一直流连在他的面庞,片刻也不肯移开视线。
“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啊?”她轻轻地问。
后来说话时,声音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我觉得……我很快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恐慌不安,全都藏在自己的心里,这两年来,谁也没有告诉。
但一面对他,她就再也没办法隐藏。
“我真的好想你啊……”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身体已经被冰床冻得僵冷刺痛,周双双趴在顾奚亭的怀里,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握着他的手,恍惚间仿佛觉得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想要睁大眼睛去看他,却又避不开那一片忽然袭来的黑暗。
她并没有看见,两年前被她系在他胸口的那只银铃发出了一阵淡色的光芒。
周幼知道周双双病了,也来看过周双双许多次。
每一次来,都是见她的状况越来越不好。
周幼心里急,在经过涂玉和顾景清同意后,送周双双去做了全面的检查,也替她请了最好的医生,但这些全都无济于事。
医生甚至根本找不到周双双的病因。
“你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这是周幼自她父亲周烨然死后,第一次掉眼泪。
她握住周双双的手,却又怕力道太大,捏痛了她。
现在的周双双形销骨立,看起来无比脆弱。
“会吧……”周双双对着她笑。
会吗?
从这些天,涂玉和顾景清,以及来看她的荀翊他们脸上的表情来看,似乎是……没有可能了吧?
周幼的眼泪淌得更凶,“周双双,你一定会好的……一定会的。”
那一夜,在所有人离开她的房间,周遭一切归于宁静的时候,周双双偏着头,望着玻璃窗外漆黑的一片,不肯入睡。
她把手机的屏幕按亮,盯着屏保上少年的侧脸,等屏幕暗下去,然后又按亮,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
然而清醒的时间总是太少,她手里握着手机,最终还是睡了过去。
直到午夜梦回,她被噩梦惊醒,模模糊糊间,她睁眼,好像看见一抹修长的人影静静地立在她的床前。
他有着银白的长发,毛茸茸的狐耳,身后有一条狐尾晃啊晃的,教人移不开视线。
一如她初见他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