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住了他的尾巴-第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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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神明,他可有千年万载永无止境的生命,然而情爱,却是极容易消磨于时间洪流的。
凡人寿命不过几十载,尚易心变,更不提神明若是心生变故,又当如何?
风阳辛曾因妻子霖娘的变化而耿耿于怀数百年都不得开解,时至今日,他每每想起来,仍然会有几分怅然。
曾经夫妻恩爱几十载,到最后,却是他以一把霜月勾,结束了她的生命。
情爱啊,在他这里,果然是最易生变的东西。
但反观顾景清和涂玉这两人,却又恰恰与风阳辛和霖娘相反。
天外之境无人不知,昔年青丘神君顾景清为了能与涂家之女涂玉在一起,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而岁月更迭,这两个人时至今日,仍然一如当初那般恩爱。
那么他与霖娘……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呢?
收敛了黯然的神色,风阳辛再看向顾奚亭时,笑了笑说,“其实她本身的症结在于魂灵与躯体的不适应。”
“因此,她最需要的,也是烟火气。”
顾景清听见他这么说,就皱了一下眉,“如果仅仅只是需要这个,那双双她的身体应该早就痊愈了才对。”
更何况,烟火气只对神明有作用。
“她原来只是魂灵,但到底也是被我用诸多仙灵之气养过的魂灵,烟火之气并非对她没有作用,只是她自己无法吸收罢了。”风阳辛解释着说道。
顾景清垂眸思索了一下,又觉得有些道理。
“她不能做到的事,你可以。”风阳辛看向顾奚亭。
顾奚亭看着他,“您的意思是?”
风阳辛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瞥了一眼顾奚亭左手手腕上隐约露出的紫雾花绳,他轻咳了一声,“虽然啊,千露……啊不,双双她现在才十八岁,年纪有点小……但是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不……你们把亲事就办了吧?”
“……?”顾景清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就扯到办亲事了呢?
他反射性地摇头,“不不不,我们双双还小,这太早了……”
潜意识里,老顾已经把周双双当自己的小女儿了。
“……前辈您是什么意思?”顾奚亭也一头雾水。
风阳辛觉得自己暗示得够直白了,但是这父子俩明显都没有想到那儿去。
“你们成了亲,护心花就可以重新认同她的气息,你就可以将自己的灵气渡给她……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风阳辛说得隐晦。
“……是我想的那样吗?”顾景清隔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烟火之气便是凡人供给神明的香火功德之气,那样的气息难得且神秘,需是极致的亲密才能渡送。
所以要渡灵气,那不就得……圆,圆房?
风阳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气氛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点点尴尬。
直到风阳辛离开时,他站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身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而他看向顾奚亭的视线则盛着万分郑重,“我希望,你能永远陪着她。”
他说这话时,苍老的嗓音有些细微的颤抖。
她的前生,从没有一日是轻松的。
风阳辛到现在都还依稀记得,他的小孙女儿趴在将她与外界隔绝开的结界里的模样,她总说想要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她说过想看看雪是什么样子。
即便每日每夜都在忍受着魂体灼烧的痛楚,她却很少会哭,最疼的时候,也只是红着眼眶,无助地唤他“爷爷”。
那一年,他答应带她去青丘看雪。
然而去青丘的那一日,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小孙女。
她不会再一声声地唤他“爷爷”,也不会再碎碎念似的要他带她去青丘看雪。
而风阳辛也不会知道。
他的小孙女曾第一眼,也是最后一眼看到的青丘的雪,就是那一团银白毛绒的小狐狸。
那是一只沉沉睡着的小狐狸,存在于强大的结界里。
在漫天如火的红色花树林里,那是她眼中唯一一抹雪色。
而今生,作为周双双而存在的他的小孙女,与他之间,已经没有丝毫的关联了。
风阳辛和他的小孙女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
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唤起她的曾经,强行存续着这一段亲缘关系。
只要她活得好好的,他就已经心安了。
“我会的。”
面对风阳辛的嘱托,顾奚亭的回答也同样慎重。
在她和他都不知道的时候,却已悄然陪伴了彼此两百年的时光。
多难得。
而此后的数载风月,他都将守着她,陪伴她。
第58章 相拥而眠 。。。
风阳辛交给顾奚亭的药丸; 暂时稳定住了周双双的身体。
在周双双为着越来越紧的高考而心无旁骛的努力的时候; 涂玉和顾景清就已经在盘算着成亲的日子究竟该哪一天才好了。
但这一切,都要等到周双双高考结束之后。
天气渐渐热起来; 周双双为着一天天临近的高考而做着最后的努力。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每天写了多少张卷子; 做了多少道题,每天一见顾奚亭,她脑海里最先蹦出的也不再是别的,而是自己想不明白的难题。
非得抓着他的衣角问明白才算完。
高考前的那一天晚上,周双双借着台灯仍然在看顾奚亭之前给她压的题型。
十点的时候闭上眼睛; 她却总也睡不着。
只要一想到明天就要参加高考; 她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被窝里翻来覆去。
焦虑的心情始终纠缠着她,最终她没有办法; 掀开被子下了床; 打开房门跑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前。
顾奚亭原本已经闭上眼睛,听见敲门声,他眉心动了一下。
打开房门的时候; 他就见穿着单薄睡衣的小姑娘正站在他的门口; 望着他的时候,那双乌黑的杏眼里闪着水波似的光。
他一见她那副小可怜样,心里多少就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
于是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觉得害怕?”
她从白天就开始焦虑不安,他并非没有察觉。
周双双拉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你说要是……要是我明天考不好,怎么办呀?”
从来没有哪一次考试让周双双像现在这样紧张焦虑过。
或许是以前从没有觉得哪一场考试重要过,她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为之努力过。
所以她很重视。
也很在意结果。
这样就难免会忍不住焦虑不安。
“还没考你就知道了?”顾奚亭好笑地看她一眼。
周双双耷拉下脑袋,“我也不想这样的……”
但是情绪这种东西,并不是她想控制,就能够控制得住的。
这一夜,不单单是周双双难以入眠的夜。
也同样是许多即将高考的少年们难免焦虑的夜。
“真的睡不着?”他盯着她半晌,忽然问。
周双双有点丧气地点头。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一瞬亮起来,“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呀?”
“……”顾奚亭有点没反应过来。
谁知就在他晃神的片刻间,她就已经绕过他,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到他的床边,甩掉拖鞋就往他床上一扑,拿了薄薄的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动作一气呵成。
顾奚亭凝神看着自己床上多出来的那一小团,半晌才无奈地摇摇头,笑了一声。
他迈着轻缓的步子走到床边,低眼睨着床上把自己裹成小蚕蛹的周双双,语气有点儿凉,“不是说睡不着?”
周双双僵了一下,然后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背对着他,回答地理直气壮,“也许换个床我就能睡得着了。”
什么歪理?
顾奚亭气笑了,“好,那你在这儿睡吧。”
周双双回头看他,杏眼亮晶晶的,“真的吗?”
“我去隔壁。”
顾奚亭扯了一下嘴角,转身要走。
周双双瞪大眼睛,这和她想的也不一样呀?
脑子里已经来不及想更多,她一下子跳起来,却因为太着急而踩到了被角,绊了一下,直接就一下子扑倒在了床上。
虽然床很软,但这么猛地一下,她的鼻子还是有点疼。
顾奚亭回头时就正好看见小姑娘从一团乱的被子里挣脱出来,眼圈和鼻子都有点发红了。
“……你别走呀。”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可怜巴巴的。
顾奚亭一看她那双水盈盈的眸子,以及望着他时的那副小可怜的样子,心就软了。
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微不可闻。
周双双之间他的眼眉忽然变得很温柔,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好像藏着星河流散的浅辉似的。
他本来模样就生得极好,此刻眼眉间又像是藏着人间最柔软的温度,褪去所有少年的锐意锋芒,仍留一身霁月光风。
她总是能让他妥协。
当顾奚亭在周双双身旁躺下来的时候,她的脊背僵直,和他中间隔着半臂宽的距离,根本不敢轻易挪动一下。
仿佛刚刚说想和他一起睡的人,不是她似的。
顾奚亭扯了一下唇角,无声地笑了一声。
房间里一片寂静,两个人盖着同一张单薄的被子,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周双双睫毛颤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动作极轻地转过身,借着半开的窗帘外照射进来的月亮的银辉,她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
“你睡了吗?”她的声音很小,有点小心翼翼的。
少年似乎已经睡着了,她几乎可以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没有反应。
再戳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周双双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停顿了片刻之后,她开始一点一点的,小心地移动到他的身边,终于抹去了他们之间横亘着的那条银河线。
贴着他的肩膀的时候,她又停顿了一下,像是有点不太满意自己的位置,又往上移动了一下。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腕。
彼时,顾奚亭动了一下。
周双双顿时浑身僵硬,捧着他的手腕,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吓得不轻。
隔了好一会儿,没有见他醒过来,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抬起他的手臂,她一点点地拱进他的怀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弯起嘴角偷偷地笑。
鼻间是他身上熟悉的冷沁香味,让她莫名觉得很安心。
就在她抱着他的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鬓角,与此同时,她还听见了他的一声低笑。
她浑身僵硬,也没敢睁开眼睛。
直到他的手臂在她腰间收紧,把她整个人彻底地揽进自己的怀里,她又听见他清冽温柔的嗓音,“不要怕,明天你会考得很好。”
“嗯……”她埋在他的怀里,抱紧了他。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大早,涂玉就去敲了周双双的房门,没有听见回应,她打开门却没看见周双双的影子。
涂玉正奇怪,却见隔壁的房门打开了。
顾奚亭揉了一把有些凌乱的短发,那张冷白的面庞上犹带着几分尚不清醒的睡意。
“天鸭!!”涂玉在看见拉着顾奚亭的衣角,打着哈欠出来的周双双时,瞪大了双眼,没有忍住惊呼出声。
这一声惊叫,都把周双双头顶上竖起的一小撮呆毛都给吓趴了,她睁大一双杏眼,睡意去了不少。
之间涂玉冲过来就去要去揪顾奚亭的耳朵。
幸而顾奚亭早就习惯了他母亲的套路,很自然地就躲开了她的手。
“妈,您做什么呢?”他有点不耐地拧起眉。
涂玉叉腰,“你还有脸问我?!”
“……”顾奚亭有点不太想搭理她。
“我们双双还小你知不知道?还有今天她要高考你知不知道?”
涂玉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小瞧了自己生的这个小狐狸崽子!
怎么晚上还带骗人小姑娘到屋里一起睡觉的???
“妈,我又没做什么……”顾奚亭揉了揉眉心。
“我当然知道你没做什么,要是你敢,我刚刚就打断你的狗腿了!”涂玉冷哼一声。
如果他们有了夫妻之实,顾奚亭手腕上的紫雾花绳就会显现出一些纹路,现在他手腕上的紫雾花绳还好好的,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一看就是昨晚还算规矩。
“妈妈……”周双双终于出了声。
“是我昨晚睡不着,要和他一起睡的……”
她小声解释的时候,脸颊已经隐隐有些发烫。
涂玉信吗?
那当然是不信啊。
她只当是周双双为她这个狗儿子开脱呢。
于是她拉住周双双的手,狠瞪了顾奚亭一眼,“你离我乖女儿远一点。”
然后对周双双就很温柔,“快去洗漱,然后吃早餐哦。”
“……”
顾奚亭当然没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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