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无疆-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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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音心中恍然,面上却表现得平静。
“莲华殿的后院有一处禁地,禁地里挂着神女的画像,这么多年我只见过一次,因为误闯禁地,我被罚关在禁地一千年,那一千年里我潜心修道,出来后便在血祭上拔得头筹,顺理成章成了鬼君。”十宴正色道:“画像里,画得正是你前世的模样。”
“是吗?你还想骗我到何时?我是梧桐树的果子,我生来便没有前世。”瑶音压抑住心中的疑惑,坚定的告诉自己是仙果。只是一颗没有前世的果子。
“此事究竟如何,主上自己也不清楚,我也便不敢妄下论断,但我想,如果是有缘人,一切自然会水到渠成。如若有缘无分,那也只能叹一声天意难违。”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瑶音心中愈加困惑。
“十宴,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么?”还不待瑶音说完,众人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厉喝。那声音冰寒刺骨,不带一丝感情。
“九卿?”十宴抱头,大声哭喊:“我这不是想你们了么?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欺负主上了,你就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那还不快滚?”九卿的声音森然,让人毛骨悚然。
“你真讨厌,人家不过是好玩罢了,用得着如此生气么?”十宴声泪俱下,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道:“大姐,您替我求求情吧,这主上到底要罚我到何时啊?别真让我杀光了血祭的人,那我可就太风光了……”十宴说的语气是悲壮愤慨,可私下里竟然朝瑶音吐了吐舌头,俏皮一笑。
“那得看主上心情,你且速速离开。”她说完,众人脑子里的轰鸣声便消失了。
十宴直起腰,长舒了一口气,悻悻道:“还好九卿用的是魂魔音,本尊不在这,要不然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你是鬼君还怕她?”
“九卿与旁人不一样。她的资历比我年老许多,鬼君也是她甩手与我,”十宴说完,撇了撇嘴,道:“不说这些前尘往事了,我还需去打扫前院呢,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扭摆腰肢,给了瑶音一个无限妖娆的背影,末了天外来音一般道了句:“对了,这个送给你,想法抓住主上的心呀,他可是个绝世好男人……”
瑶音看了看手中凭空出现的小镜子,只觉嘴角抽搐……这鬼君和传说中的可真真不一样!
瑶音走回房,留了一封书信在桌上,大意是盛情难受,不论金窝银窝还是自己的窝好之类的话语,简而言之就是她要回家了。
写完信后,她将镜子也留在了屋内,独自走出了院子。
卷一 相见不识 第二十七章 神女(4)
瑶音今日最后悔的莫过于没有同十宴一同离去,眼见长明石转暗,大有日薄西山之象,可她在这莲华殿内转了一天,到现在都还没有走出去。一路上碰到过一些使女,她们瞧着瑶音,含笑掩嘴说着些什么。可当瑶音想要走过去同她们问路时,她们便收了笑意,板起脸孔径直从她身边绕了过去,步履之快,不带一丝停留。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笨,她就是昨晚主上亲自接回来的女人,漓落夫人现在可火大了。”
“这莲华殿就是漓落夫人的后花园,我们还是莫要同她接触,当心日后被夫人怪罪。”
“就是她呀,看样子也没什么特别呀。”
“你懂什么,看她那白衣飘飘的样儿,同咱们这的女人可是大不一样,改日我也去置办几件衣物,保不准能山鸡变凤凰……”
“你现在是山鸡?”
“去你的。”
“哈哈。”
身后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瑶音想装作没听见,可奈何声音太大,经久不消。她不得不转过身,微笑道:“几位姐姐可还有事?”
众人一见她转身,又顿时没了话语,三三两两,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园子。瑶音叹了口气,只得继续一个人摸索。
瑶音一个人越走越远,远到走了很久之后,都没有遇见过一个宫婢,只偶尔有些飞禽走兽的嘶吼传来,周围的宫殿残旧不堪,端的就是一副荒无人烟的模样。寒风拂过,瑶音裹紧了衣裳,仍旧觉得冰寒刺骨,身体单薄的像一张纸,随时都有可能被大风吹走。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一亮。一座华美的神庙出现在她眼前。
自庙十丈内,一丝灰尘都望不见。建筑风格与鬼族迥异,赫然是天宫界内的产物。简洁大气的线条,给人的感觉明亮又不失柔和。门口的石阶上亮了两盏宫灯,没有多余的点缀却显得那般与众不同。让瑶音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三十三重天。
“这是谁的寝宫?”
瑶音忍不住好奇,走过石阶来到门前。发现门并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朝里打开一条缝。瑶音提着个灯笼,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谁在那里?”头顶传来一声怒喝,他话音刚落,一道强劲的掌风便袭上瑶音面门。
瑶音堪堪避过,心有余悸地跌坐在门槛上。灯笼倒在脚边燃烧起来,可火却没有烧起脚下的地毯,整座屋子,就像被术法保护起来一般,千万年来不动如山。
“瑶音?”花君宴穿着一袭亵衣飞身到瑶音跟前,眯起双眸打量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呃……月黑风高,出来散散步。”瑶音干笑。
“是么?”花君宴面色一沉,背过身去,冷冷道:“这里是禁地,任何人不得入内。这次我可以饶了你,若有下次,绝不轻饶。”
瑶音点头,心下只觉得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之前所有的温柔都已荡然无存。不过这幅模样倒是让她将花君宴和云宴联系起来了,那臭屁的模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瑶音站起身,下意识拍了拍身上的灰。
“别拍了,这里不会有尘埃。”花君宴冷冷道。
“这样啊,习惯性动作,不好意思。”瑶音停止了无意义的行为,却从腰间拍下了那面水镜。
“奇怪,我明明把它放在莲华殿了,它为什么一直跟着我?”瑶音拿起镜子,看了看镜中人。镜子里还是瑶音的脸面,并不是那日云岭上看到的红衣女子。
“既然你这么喜欢跟着我,那我便收下你了。”瑶音放下心来,只当是面普通的梳妆镜,将之放回了兜里。
“这面镜子从何而来?”此时,花君宴却一脸惊愕,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十宴给硬塞给我的,我也不想要,我出走之前明明将它放在寝宫的桌子上了,和留书一起。”
“留书?出走?”花君宴抬眉。
“呃……是,我想回仙界了,我还要回去找巴蛇复命,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面对花君宴越来越沉凝的面容,瑶音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索性闭上了嘴,等着他训斥。
“不急这一会,既然来了,我便带你去看看她。”花君宴话锋一转,让瑶音摸不着头脑。
“她?谁呀?十宴么?”
“跟我来。”花君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转身离去。
瑶音一头雾水,但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竟然鬼使神差跟着花君宴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正中挂了一副巨大华丽的画作。画中断崖上,孤零零的立着一棵繁花盛开的大树。在圆月的映衬下,更显孤清。树下站着一位着红衣的女子遥望着明月,右手则执了一柄通体透明散发银光的长剑,剑穗、花瓣和衣摆随风飞舞。
“好美……”瑶音看着墙上挂着的画像,被震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画中仙真真绝美非凡,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孤高大气。
“月之女神。”花君宴面上透着几分欣赏。
“画中仙?”瑶音简直快看痴了,这么美丽的画,这么绝美的人。
“不是,”花君宴摇了摇头,“那棵树叫‘月之女神’。”
“你别告诉我你欣赏的是画上的树。”
花君宴莞尔,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正常人都会被女神吸引,你真是太奇怪了。”瑶音疑惑道:“那画中的女子是谁?”
“琼华帝君。”
“帝君?!”瑶音震惊,“天界我只听闻青帝太一,白帝羲和,还有天帝昊月……我可从未听说三界之中有过别的帝君。”
“她已经死了上万年了。”花君宴叹息。
瑶音“哦”了一声,又道:“可她若是帝君,为什么在天界找不到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呵,这就要问昊月了……”花君宴扬起嘴角,高深莫测地微笑。
“你喜欢她吗?”瑶音脱口而出,等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的时候,却已经晚了。花君宴沉这一张脸,不说话。瑶音也不敢再乱说,便沉默的立在一旁。
良久,花君宴才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因为你的神情。”
“我的神情又如何?”
“你的神情里有思念。”
“……”花君宴的面上覆上一层寒霜,不再接话。
瑶音默默的看着墙上的壁画,任自己沉浸在惊讶景之美,人之美中。她突然很好奇,又是谁有这番才华将之记录下来。
“作画之人是你吗?”
“不是,”花君宴摇了摇头,一脸冷峻:“彼时我还没有发现她的好,从不把她当回事,作画之人另有其人。”
“……”瑶音有些惊讶,又忍不住道:“你能告诉我关于她的故事吗?”
“你想知道?”
瑶音颔首:“非常想。”
花君宴坐在桌旁,倒了两杯茶,让瑶音坐下。
茶烟袅袅,茶香环绕,他的思绪飘渺,开始回忆往昔。
他道:“帝宴之名你可曾听说?”
瑶音点点头。
“创世神君帝宴育有一女,帝宴用一半的仙力开天辟地,创建了天宫界,而后用一半的仙力诞下女儿。在大神女降世之时,九天十地里彩霞遮天,万物复苏,金凤环绕天宫界久久不愿离去。帝宴为其取名琼华,取意为上天美玉。人人都祈盼这位福泽荫厚的神女能为天宫界带来祥和,却不料成就了一代战神。”
“创世神君帝宴是无私的,却又是自私的。仙界有帝宴半身修为守护,在三界内最为高贵,仙气环绕的碧海沧渊确为世间最美的风景,但是下界却草木荒芜,花木难活。帝宴为保十方仙族仙神永继,自愿羽化,他陨落之后,便将帝位传于唯一的弟子慕君上神,慕君成了第一任天君。”
瑶音愣愣地听着,这是她闻所未闻的事情。不要说第一任天君慕君了,就连琼华的名讳也是从未听人提起。
花君宴又道:“慕君有两名弟子,其一便是大神女琼华,另一名则是现在的天君昊月。多年后,当他厌倦了天君之位,他便背叛仙族,以己身化作修罗开辟鬼族,而后妖魔丛生,进而有了鬼界,人界,仙界之分。”
瑶音讶异,看着花君宴,不确定道:“你就是慕君?”
花君宴点了点头,接道:“帝宴守护了三十三重天,但是却没有庇佑人间和妖族。仙人的灵魂永不灭,会通过往生泉重生。但是凡人和妖精不会,他们死了就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于是我盗取往生泉,将它带到地底,创立了鬼族,给三界所有子民公平轮回的机会。得帝宴另一半神力的琼华立誓一统三界,让父神的天下重回归一,于是南征北伐,成为不败战神,妖界凡界皆归顺。只可惜……琼华帝君称帝不过三日,便因鬼族叛乱,被诛杀于离恨天凌霄殿,自此,上天下地再无战神。”
瑶音听了失神,久久不能言语。
花君宴坐在一旁顾自饮茶。
“不是,琼华不是被鬼族杀死,她是被人出卖……”
花君宴一脸淡然,可手中的茶水却泼洒出来,弄湿了衣襟。
“你如何知晓?”花君宴愣愣道:“莫非,又是猜的?”
“我……瞎说的。”
“快回床。上躺着去,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委实不听话。”花君宴愠怒。
“我能多看一会么?”
“不可以。”
“……好吧。”可是她实在太喜欢这幅画了,瑶音一脸留恋的看着画,依依不舍。
花君宴无奈,只能像提小鸡一样提着她的衣领走了出去。
“放开我!哪有人这样走路的?当我是小孩吗?”瑶音抓狂,止不住的挣扎。
花君宴想了想,道:“确实有些不大合适。”他转过身,打量了她一眼,索性直接打横抱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