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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节

寂静王冠-第37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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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德尔没有说话,可夏尔的声音却提高了:“你们不是说了,只要打听出盖乌斯究竟想要在圣城做什么,就释放我么!
  你知不知道他们已经多少次怀疑我了?你知不知道这栋别墅外面有多少人盯着我?你知不知道我冒着多大的风险把灾厄之龙的消息传给你们的?!”
  “夏尔,我知道这对你很不近人情,但我们必须以大局为重。”亨德尔沉声说:“只有你才能胜任这一份工作,这一条线索太珍贵了,我们不能让他就此中断。”
  “那你就自己来啊!你自己来做这狗屁的卧底啊!你们不是还有其他的人么!那个胡子拉碴的心相乐师不就是你们的人么!”
  夏尔低吼:“去******大局为重!我受够了!”
  “夏尔,认清现实吧!”
  亨德尔不耐烦了:“你知道一旦灾厄之龙被释放的话,会造成多惨烈的后果么!
  光知道了他们要做什么,能保证什么!难道灾厄之龙本身没有看守措施?但谁有知道革命军本身还有什么其他的底牌?光知道这么点东西,根本就相当于没有!你以为就靠这么点东西,就能抹平你犯下的罪么!”
  夏尔沉默着。
  他愤怒地凝视着面前的水汽,就像是想要从其中找到亨德尔的所在。
  那种不知何处而来的心慌令五脏六腑抽搐着,隐隐的痛苦从大脑的深处扩散开来,头疼欲裂。他压着自己的额头,可是却压制不住那种爆发的狂躁冲动。
  那愤怒像是铁,像是火,要锻打他的意识和灵魂,要撕裂他的躯壳,要将他的灵魂点燃,烧成灰烬。
  在剧痛的折磨之下,他的身体颤抖着,忍不住想哭,想要流泪。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他低声呢喃,任由鼻涕和眼泪不争气地从脸上留下来,落进不知何时已经浑浊而冰冷的水中。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水汽,轻声哽咽: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为什么每个人都是这样?我真的是一根废柴啊,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做不好卧底的,真的。我从小到大就做不好任何事情,到现在连一个乐师都做不了。我都已经逃得远远的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逼我?
  亨德尔大人,你是圣徒,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我知道,只要你愿意的话,你什么都能做到。
  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夏尔,你必须做下去。”
  亨德尔低声说:“也只有你能做。”
  “就算是我留下来也没用啊。”夏尔祈求:“康斯坦丁先生已经被排斥了,从他身上什么东西都得不到了。”
  “那就换一个。”
  亨德尔冷漠的说:“换一个能够让你获得真正内情的人。”
  夏尔呆滞。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一股从骨髓里生出的恶寒。寒意将他吞没了,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意思?”
  “听着,夏尔,现在康斯坦丁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必须换一条路。”
  亨德尔的声音传来,声音温和:“我会秘密安排你明天和盖乌斯的人接头,到时候你将康斯坦丁的打算告诉他们。
  等他被盖乌斯清理掉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打入他们在圣城的真正核心里。”
  “不可能!”
  夏尔失声,察觉到通讯另一头的冷意之后,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就算是我出卖康斯坦丁先生,革命军的人也不会信任我啊。”
  “你不需要担心这个,静默机关会帮助你取得他们的信任的。”
  亨德尔似乎信心十足,可语气却转冷了:“但是,你要明白一点: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夏尔,如果你失败的话,死得不只会是你,你的老师也会因为当年他和盖乌斯的关系,被打下地狱。
  如果没有圣城的****,谁都救不了你们。”
  “——希望你能够不再犹豫,尽快做出正确的选择。”
  通讯断裂了。
  寂静中,只有冰冷的水珠从天花板上落尽浴缸中的声音。
  夏尔呆呆地坐在水里,就像是凝固了。他凝望着弥散的水汽,张口欲言,却不知道如何再和亨德尔说话。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
  头疼越来越剧烈了,像是要将他撕碎,令他神志昏沉。在昏暗中,他感觉到冰冷的水珠落在自己的脸上,是血红色的。
  血水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落进浴缸中,便将浴缸中的水染成了血红。
  世界仿佛腐朽了,瞬间经历了千百年,整个浴室中污垢丛生,蜘蛛结网,一片破败。破碎的镜子里有鬼魅凝望着这边的世界。
  “又来了。”
  夏尔按着仿佛要破碎的额头,忍受着那种神智分裂的剧痛,嘶哑地喘息:“去你·妈·的……又来了……”
  他的手指哆嗦着,抬起,艰难地在洗漱台上摸索,找到了那个小包,猛然拽下来。
  包里的是一套崭新的玻璃注射器,和一小瓶生理盐水,还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纸包。
  “一定要管用……一定要管用……”
  颤抖的手指打开了纸包,小心翼翼地将纸包里的粉末倒进盐水中,尽管将很多洒在了地上,可大部分都融入了盐水里。
  注射器伸入盐水中,汲取着浑浊的液体,到最后,抬起在夏尔眼前。
  夏尔呆呆地看着锋锐的针管,许久之后空地笑了一声,不再犹豫,将它刺入了手腕的血管中,尽数注入。
  很快,药力生效了。
  于是,这个世界就变得不再可怕了,哪怕是鲜血和鬼魅都变得无比温馨。那些遥远的影子手拉手围绕着夏尔跳着舞,轻声歌唱,发出孩子一样的纯真笑声。
  五光十色从眼前泛起,绚烂的像是一个梦一样。
  在梦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抚摸着他的脸颊。
  细碎的长发从她的肩头垂落,落在夏尔的脸上。那一丝一缕的暗红发丝如此美丽,就像是火焰的余烬。
  “妈妈……”
  夏尔躺倒在冰冷的水里,拥抱着她,任由虚无的温暖和幸福将他包围。
  他睡着了。
  …
  …
  …
  “夏尔。”
  “夏尔。”
  马车的动荡之中,有个声音呼唤。夏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康斯坦丁看着自己。
  “昨天晚上没睡好么?”
  他问,指了指夏尔的脸。
  夏尔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同样的话,自己似乎昨天才对康斯坦丁说过,今天,情况却倒过来了。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色很糟糕。
  他勉强地笑了笑,却不敢看康斯坦丁的眼睛。
  今天早上的时候,静默机关的人用隐秘渠道联系上了他,一切都准备好了,今天晚上的时候,他就会通过中间人的介绍,见到盖乌斯的心腹。
  然后……
  夏尔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想要寻找心脏跳动的痕迹。
  然后,他就会出卖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会死掉。
  而自己,将会踩着他的尸体,打入核心之中,获得革命军的机密。
  真丑陋啊,夏尔。
  真丑。
  他低下头。(~^~)


第四百五十九章 钟


  “是遇上什么问题了么?”
  康斯坦丁看着他萎靡的样子,神情疑惑起来。
  “没有。”
  夏尔摇头,挤出笑容:“先生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的,你看我这么没良心,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吓得到我?”
  康斯坦丁沉默地看着他,似是已经明白他在撒谎,许久,忍不住摇头。
  “年轻人的烦恼么?”
  他叹了口气,点燃了烟卷。
  这两天他抽烟抽的特别凶,彻夜不眠,每天早上的烟灰缸里都会堆成小山。
  似是回忆起了往事,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以前,有个姓叶的东方人跟我说过一个笑话,他说:年轻人不要因为一时的痛苦而沮丧,因为以后痛苦的日子还会很长……哈哈哈哈哈。
  这种俏皮话乍一听很没良心,但说的却没错。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经常会觉得天崩地裂,陷入绝望。可后来,遇到了更多的事情之后,反而麻木了。”
  他停顿了一下,拍了拍夏尔的肩膀。
  “会过去的,夏尔,都会过去的。”
  他说,“所有一切的痛苦都会。”
  夏尔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站起来,告诉康斯坦丁,自己是个卧底,一个圣城的奸细。自己就要把他出卖给盖乌斯了。
  可是他不敢。
  夏尔有些想哭,因为自己的懦弱,和一些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只是说:
  “谢谢你,先生。”
  康斯坦丁便笑了。
  “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放进夏尔的手里:“其实我一直很抱歉,将你拖进这种事情里来。”
  夏尔愣了一下,打开,却发现是一份崭新的身份证明,干干净净,保存良好,没有任何的犯罪记录。
  “昨天有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
  康斯坦丁说:“盖乌斯同意见我了,就在今天。”
  夏尔代入呆滞,宛如瞬间遭受了石化。
  只觉得脑壳仿佛被斧头开辟,思维都被康斯坦丁的话所碾碎了。
  盖乌斯?见康斯坦丁?就在今天?
  “吓到了?”
  康斯坦丁抽着烟,看着窗外:
  “有些事情,必须得出一个结果。我会帮你向盖乌斯求情,如果我死了的话,你就离开圣城吧。
  这是以前我给另一个人准备的身份,他死了,我将这个东西给你,希望你能够带着他的份一起活下去。
  以后,不要再做乐师了……”
  意外之变突如其来,宛如晴天霹雳,将静默机关的谋划彻底击溃。不论如何,结果将在今天彻底得出分晓。
  快了。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情况瞬间跌落,就像是落入深渊。
  康斯坦丁已经抱了死志,下定决心要跟盖乌斯摊牌。结果必然是他被盖乌斯彻底清理。
  他早已经知道了后果。
  而因为康斯坦丁的决定,接下来静默机关所做的一切谋划都彻底落空,失去了盖乌斯的掣肘之后,
  可在恍惚中,夏尔心中却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侥幸和轻松感:或许接下来所有的调查都得不到任何结果了,或许自己罪不可赦,已经注定要在审判之塔沉沦一生。
  至少,至少……他不是死在自己的手中。
  自己不需要背叛了。
  那一瞬间,他因为这种庆幸而感觉到羞耻。
  可旋即,便察觉到一股恶寒扑面而来。
  寒冷,宛如实质的寒冷从骨髓之中冒出,心脏狂跳,脸色惨白,血脉搏动奋力运输着血液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那是危机感。
  绝大的危机感。
  头疼。
  头疼欲裂。
  在剧痛之中,夏尔陷入恍惚,可他的意识却从身体中超脱而出,顺着危机感的指引,恍惚中看到了模糊的景象。
  “夏尔……你怎么了?”
  看到夏尔忽然之间宛如癫痫一般抽搐,康斯坦丁愣住了。
  可下一瞬间,夏尔便从椅子上弹起,握住他的手掌,那手腕宛如铁钳。
  车门被毫不留情的踹开了,瞬间爆发的以太波动撕裂了门锁的解构和枢纽。
  就在闹市之中,无数车马的奔行里,夏尔竟然拉着康斯坦丁撞破车门,跳车而出!
  转瞬之间如此变化,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连串接连不断的巨响,马嘶、惊呼、咆哮声,数辆马车为了避让他们撞在一起。甚至还有几个无辜的车夫摔在地上,摔断了腿。
  无辜的行人们纷纷尖叫,避让。
  一片混乱中,所有人都怒视着从马车上跳下的两人。
  夏尔和康斯坦丁在地上滚作一团,康斯坦丁已经老了,直到落地才反应过来,发出呻吟,看向夏尔:“你疯了?”
  可夏尔恍若未闻。
  他只是回头,死死地盯着那一辆他们原本乘坐的马车。
  马车依旧在前进,可速度却越来越慢。
  直到最后,在两匹马的哀鸣之中,马车停在了路中间。可下一瞬间,车夫便从驾驶的位置上倒下来。
  落在地上的时候,血肉成泥,缓缓融化,裸露出了发青的骨骼。
  他死了。
  紧接着,两匹拉扯的马也随之溶解,血水喷涌。很快,原地只剩下了一堆倒在地上被筋膜连在一起的骨头,还有一滩肉泥。
  一阵寒风吹来。
  马车一震,溃散为灰尘。
  康斯坦丁顺着夏尔的视线看去,倒吸了一口冷气。
  直到此时,隐约而浩荡的钟声才缓缓传来。那隐约的钟声所过之处,一切都随之震颤,哪怕隔了这么远,四肢百骸却依旧被那震颤所主宰,令人手脚发软,恶心欲呕。
  ——《钟》
  这是昔年圣徒李斯特所创造的乐章,以以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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