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 作者:重风-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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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原的嗓子眼涌上一股甜腥味,刹那间肺腑间火辣辣的,似乎有什么寸寸断裂,痛彻心扉,却只能不动声色地咽下去。
他想起君如目送他离开姚府时,视线一刻也不愿意离开他,像是知道他再也不回去,而表现出的少有的依恋的样子,心如刀绞。那个时候,他们的确在经历生离。她看着他渐行渐远,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时,就知道他不会再回去了,那个将她视作妻子,疼她爱她的姚原一去不复返,回去的是仇恨她怀疑她的陌生人。
所以她的脸上有着奇异的悲哀,因为她知道回去的已经不是原来的姚原了。
那次,才是他们真正的离别。
姚原悄无声息地将口中的血吐到了丝巾上,藏到了袖中。
他自以为动作隐秘,没有人察觉,殊不知萧逸一直在他的身后默默注视着他,见此情形,萧逸张了张口,却后退一步,衣袂一飘,转身就走。
暮雪及时拉住了他的手,急道:“萧逸,你要去哪里?”
萧逸低头凝视着她,扯出一个似喜似悲的苦笑来,缓缓拂开了她的手,身形瞬间出现在帝都的上空,向远处掠去。
“萧逸,”暮雪知道他要去哪里了,追上去,急急地扯住他的袖子,“不要过多地插手他们的事情。你知道逆转时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会失去神格,再也没有机会进入神域。”
萧逸任她扯着自己的袖子,温柔地说:“暮雪,我必须要去的。”
这种劝阻真是令人怀念,若是师父还在,只怕也会这样劝阻他吧。
他愿意拿一切换取师父的一次说教,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但是姚原还有,只要他愿意救君如。
萧逸的目光宁静而包容,没有任何厉色,那样温和的表情却让暮雪怔怔地放下手,随即她抬手摸了摸萧逸的鬓发,鼻子一酸:“好。想去就去吧。我跟你一起去。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萧逸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羞涩,他问:“暮雪,我是不是有些任性?”
暮雪微笑:“不,一点儿也不任性。相反,你一直都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不放心。”
萧逸愣了愣,拍了拍她的头:“以后不要没大没小的。记住我是你的长辈。”
暮雪回忆了一下东白那些便宜师姐们的作风,就势抱住萧逸的胳膊,靠着他的肩膀,掐出娇滴滴的嗓音说:“萧前辈,求求你任性吧,任性吧,任性一万倍都没有问题,人家都会无原则地包容你的。”她的模仿能力在安都就得到了印证,能一字不差地将木偶戏的讲解复述下来,只是学说两句话而已,对她而言没有任何难度。
萧逸生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退开两步,摇了摇头:“算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一脸孩子大了管不住的心塞表情。
暮雪轻轻地笑,那个笑云淡风轻,似乎要融到广阔无边的蓝天白云中,悠远飘渺,让萧逸想起昆仑山上,临渊而坐的师父,她总是坐在那里,看着遥远的天边,眸子像是看过了千山万水,沧海桑田,无情无欲,无悲无喜。
暮雪一转眼睛,发现萧逸望着她怔怔地出神,便伸出手:“萧逸,我站在你的剑上好不好?”
结果萧逸像根木头桩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像是钉到了她的脸上。暮雪诧异地凑到他的面前:“萧逸,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她的容颜近在咫尺,鲜活而生动,再也不是一个缥缈的影子。
萧逸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他点头,用力地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回来,师父……
暮雪被他虔诚的表情吓了一跳,纳闷,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幸而萧逸只反常了一会儿,他还惦记着要去救君如,所以减慢剑速,让两剑并行,说:“上来吧。”
暮雪欣然地踏上了飞剑。
两年前。君如被钧天擒住,还被吸出了内丹。
她屈服后,钧天就厌倦了跟她一起愉快地玩耍,将她的内丹捏在手心,直接碾为粉末,又缓步走来,抽出了她的灵魂,正思考着是捏碎了还是捏碎了的时候,天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起了黑色的漩涡。一道电光亮起,照的他须发皆白,杀意直迫眉睫。
那道剑光是所有参加过狐山大战的妖怪的噩梦。
钧天二话不说,直接扔了君如的灵魂,一溜烟地跑了。
因为是生魂离体,所以君如的灵魂自发地回到了身体里。
生魂还体后的君如惊讶地抬头,看到一个黑衣剑仙对着她笑了笑,随后便消失了。他保她进入轮回,已经是极限,下面的事情,就要靠她自己了。
即使保住了灵魂,君如的寿命也走到了尽头。
内丹被彻底粉碎后,君如的形体一阵阵涣散,跃跃欲试地想要回归本源。
她拖着越发沉重的身体,走到一处山洞里,短短的路程内,她的眉毛上已经冻结了细小的霜花,脸上也覆了一层白霜。
眼角有凉凉的东西滑下来,被她的极低的体温一冻,迅速结为冰晶凝结到了脸上,君如摸了一把,诧异,这是……人类的眼泪啊……
原来她已经学会了人类的大哭大笑,恣意尽欢了吗?
可是为什么会哭呢?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舍不得,她想跟他在一起,做他的妻子,想要每天早晨醒过来都能看到他,从青丝到白发,想要看到他或羞涩或臭屁的模样,那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明,只要他笑一下,她就能度过所有的艰辛与困苦。
死亡的感觉如此阴冷,她觉得全身都冻住了,恍惚中,她感到有人抱住了她,问她:“冷吗?”
不冷,一点儿都不冷,你在的地方永远都温暖如春。
山洞里,光芒一闪,蜷缩在一起的人形化作了一只兔子。
☆、第48章 授剑(1)
巨鳐山的山脚下,暮雪迎上御剑飞下的萧逸:“救回来了?”
萧逸点头:“已经入了轮回,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暮雪说:“那就好。”
虽然已经救活了君如,萧逸却没有什么喜色,他回望着巨鳐山脉,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有什么不妥吗?”
萧逸低下头,喃喃:“奇怪,巨鳐山是一座空山。也不知道钧天带着他的那群小妖去了哪里……我只是觉得,若是不将他的势力斩草除根,他日会成祸患。”说到最后,他的脸上浮出了些许冷意。
钧天跟着天狐的时候,造了不少杀孽,天狐死后,他又脚底抹油,第一个逃离了战场,此后百年隐藏行踪,让修仙门派无处可寻,最是狡猾不过。既然遇上,萧逸就不想放过。只是溯时之时,钧天跑得太快,他没能除掉他,所以救回君如后又特意在巨鳐山走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暮雪宽慰他:“那个妖怪造孽诸多,即使你不找他,天道也不会放过他。善恶终有报,他必受天谴,反倒是你,别气坏了自己。”
萧逸想了想,只能不甘心地放弃了,他神通已失,无法再使用溯时,自然也无法找寻钧天到底去了哪里。
暮雪特意看了看萧逸,发现他果然像承诺的那样,视线不再逃避,清澈而坦然地回视着她,心下稍安,知道萧逸跨过心里那道坎了。
他这人,一向不愿让别人难过,即使为难了自己。
她摇了摇头,突然提出了一个请求:“萧逸,让我看看清光吧。”
她提出这个要求也无可厚非。萧逸御剑速度极快,可以说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每次出剑,人们只看到凭空亮起的闪电,剑长什么样子却是一无所知。所以清光这些年越传越玄乎,剑主萧逸固然传奇,清光更传奇,被誉为不世出的神剑。
萧逸怔了怔,答应了她,心念一动,清光受牵引,落入了暮雪的手中。
清光剑作为神人的佩剑,乃太古之物,素来有神剑的范儿,具体表现就是一般人它都不予理会,各种高贵冷艳,一言难尽,所以上万年了都不愿意认主,一直被供在昆仑山的至高处—剑阁之中。
后来萧逸拜入昆仑,水印大师就将它赠予了他。此后便是数百年的相伴,这数百年,水印身亡,三界动乱,天狐祸世……一人一剑也这么走过来了,风雨飘坠,世事动荡,也唯有这么一把剑对他不离不弃。
清光一到水印的手中,立刻急剧震颤起来,似龙非龙的长吟低沉而威严,蕴含着古老的韵律,那是一种比人类存在更为久远的呼唤,能让灵魂也与之共颤。
清光能闹腾萧逸是知道的,怕它伤到暮雪,连忙叱道:“清光。”
训完才发现清光的吟声比较柔和,不像是要翻天的样子,这才放下了心。
暮雪拔出清光,手指抚过剑脊,雪亮的剑光照亮了她的眼睛。
“萧逸,你可知道天下名剑不计其数,为什么只有清光被誉为神剑吗?”
萧逸还真被她问住了,他颦眉想了想:“是因为它的前一任主人是一位神人吗?”
暮雪笑了笑,还剑入鞘,一推,清光飘回了萧逸的手中。
她背着双手走了两步,说:“不全是。清光流世上亿年,却没有人能说得清它的铸剑者是谁,并不是因为年代久远无人识记的缘故,而是因为,它本就是一把天剑,乃是天地造化。可能你不知道,世界原始之初,是一片混沌,清光诞生于混沌之中,劈开了天地,而后才有了神魔的诞生。人类的书籍记载中,在混沌的黑暗中亮起的第一道光其实指的就是清光,它是开天辟地之剑,世界之初的光明,若是能善加利用,它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萧逸,你师父当初为什么把它赠与你?”
萧逸感到了熟悉的压力,似乎又回到了昆仑山的大殿上,他的师父抽查功课,询问进展的时候。
他想起了师父把清光授予他的那天。
那年他十四岁。
收到师父的飞鹤传书,让他去主殿见她。萧逸不敢迟疑,立刻就赶过去了,一脚跨入昆仑的大殿,看到师父背对着他,便恭恭敬敬地喊道:“师父。”
水印恩了声,说:“逸儿,至今日,昆仑剑术我已全部传授于你,你学的很好。”
那时,萧逸的个子堪堪拔高了一截,身子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闻言大喜,却不敢流露出来,怕师父认为他沉不住气,克己地说:“是师父教的好。”那个时候,他还未明了自己对师父怀着怎样的情意,只是懵懵懂懂地觉得很想亲近师父,被她夸一句,就能开心个好几天。
他一直苦练剑术,就是想得到师父的认可,所以她的夸奖,让他由衷的高兴,面上却不显分毫,做出一副淡然的稳重做派。
水印的手指在手心扣了扣,她转过身来说:“逸儿,你跪下。”
萧逸不明所以,还是顺从地跪下了。
水印将手放在他的头顶:“逸儿,你很有天赋,也很努力。这么多年你苦修剑术,进展非常,师父都看在眼里。但是,师父想问问你,你为何而执剑?”
她的手心放在他的头顶,是为了探查他的神识,神识赤裸裸的现于他人眼中的时候,没有人能撒谎。
萧逸有些茫然:“师父,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水印注视着弟子,声色俱厉:“有人执剑是为了变强,不再受人蹂躏;有人执剑是为了欺辱他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还有人执剑是为了保护自己,或是为了追求大道,你呢?你为了什么?”
萧逸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就算师父问,也只能如实地回答:“弟子不知。”
水印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强迫他回答,说:“你好好考虑考虑这个问题,记住,你为什么执剑,便是你的剑心。修炼这条道路很长也很远,师父希望你记得修行的初衷,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改初衷。这样你才能坚持走下去,不为外物所侵扰。”
萧逸惶惶不安,心想自己是不是让师父失望了,他修炼的时候想的是让师父满意,让她不后悔收自己为徒,可是这个,能作为剑心吗?
水印犹疑了一下:“你去吧。”
萧逸闷着头往外走。
他刚走出两步,水印又喊住了他:“逸儿。”
萧逸闻声回头,等着师父的训诫。
大殿内的阴影中,水印的表情若隐若现,看不真切:“你平时练习都是用的木剑,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剑对吧?”
“是。”
水印难得的有几分犹疑:“也许你有了自己的剑,就可以找到剑心了。这样吧,师父送你一把剑,但是能不能让它为你所用,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她一抬手,大殿内的写着“清心静气”的牌匾后飞出了一个剑匣:“接着!”
萧逸伸出双手,接是接住了,但是没料到它很重,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