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振秦-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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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刘邦如此麻利地厘清了这起案件,项羽暗暗点了点头。他对刘邦的办事效率表示出了很高的评价……
在县衙大堂前的露天大厅旁听此案的沛县民众,他们中的不少人都受过胡荣的欺压。他们来到县衙旁听这起命案的目的,就是想听听刘邦怎么处理这六个他们心目中“为民除害”的“义士”。
意料之中的判决一下,人们收起了彼此间的交投接耳,默默地闪出了一条通道。在通道两侧民众看着这队即将奔赴黄泉路的一行人六人,脸上无不带着惋惜的神情。
在这沉默难堪的气氛中,忽然人群中有名男子高声呼道:“值此天下大乱之时,本该收拢人心。但沛公今天因一个酷吏之死,斩杀六人,岂不是让天下人齿冷?!”
此言一出,在大厅中的沛县民众无不纷纷将赞赏的目光投向这说话的壮年男子。不少人心中暗赞道:终于有人出来说公道话了。
项羽听到有人提出“因酷吏而杀人不妥”的说法,不禁有些不屑。项羽心道:民就是民,官就是官。平民杀官,与情与理都说不通,更何况是几个低贱的乞丐?能被允许处死官员的只有自己这样血统高贵的世家贵族。
项羽向那说话人的方向不屑地瞥了一眼之后,就将目光凝聚在了刘邦身上。
本来在堂上勉为其难地端坐着、脸上对项羽陪着笑、心中却苦闷无比的刘邦听到此话,忽觉眼前一亮。
刘邦忙站起身来,踮脚向人群中眺望。
刘邦朗声问道:“厅下说话的,是哪位英雄?”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名身着绿袍,包着白色头巾的壮年男子抽身走到刚才民众分开后形成的通道之上。
只见这男子身形消瘦,白面无须,生得十分俊朗。
他略一躬身,抱拳向刘邦施礼道:“在下是城父人氏张良张子房。”
刘邦打量了一下这名叫张良的男子,见他气度谈吐不凡,于是在堂上拱手还了一礼,道:“张先生,不知我依律法处死杀人凶手有什么不妥。在你看来,处决这些杀人犯又为什么会让人齿冷呢?”
张良听得刘邦此问,微微一笑。
他又向刘邦行了一个躬身礼,道:“我来沛县不久,但也听说了这县尉胡荣欺行霸市,恶名在外。今天他的职责本应是维护秩序迎候项将军的到来。即便有乞丐违令上街乞讨,他将人赶走就是了。何必对一名老人家妄动拳脚?”
厅堂之上的民众听闻张良这番言论,有些人已是忍不住点头称是了。
张良顿了一顿,喘了口气,继续道:“胡荣打死老者在前,老者亲朋动手在后。这本是一命还一命的寻常事。沛公今天为了胡荣这个酷吏,连杀七人,岂不是让沛县的百姓心寒,天下人为之齿冷?”
露天大厅里的百姓们纷纷交头接耳,有几个胆子大的汉子冷不丁地吼了几嗓子。
“张良先生说的在理,胡荣死有余辜。”
“不错!那胡荣就是该死!”
“沛公应该放了这六个可怜人。”
一时间,县衙堂前的大厅上气氛突然变得火热无比。
项羽冷冷地看了看那几个带头鼓噪的民众,不禁心中暗道:真是一帮刁民。为首的这张良是什么来头,竟敢如此放肆?且看刘邦如何处理。如果刘邦松口,我权且上来和这帮刁民理论。
刘邦看了一眼堂下众人激动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对张良暗赞一句:好一副伶牙俐齿!
刘邦挥了会手,大声咳了一声,迅速压下了厅前众人的热议。
他拱了拱手道:“张良先生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是,如果放了这六名凶犯,那我沛县不就成了杀人有理无罪的地方了?”
张良淡淡一笑,回道:“公道自在人心。沛公听听这厅中的沛县民众如何议论就知道什么是有罪无罪,什么是有理无理。”
“张良先生,此言差矣!”
一直在刘邦身旁端坐,却早已按捺不住的项羽忽然在此刻插上了句话。
语音未落,项羽就抽身走到大堂台前。在向堂正中的刘邦拱了拱手示意之后,将身体转向堂下。
身形魁梧的项羽冷冷地看了一眼张良后,面色严肃地说道:“民心向背岂能代替律法?刁民杀官就是以下犯上!罪在不赦!理应严惩!”!~!
..
第五十四章 县衙交锋
项羽站出来如此表态,让这沛县县衙厅堂之上的气氛陡变。。
刘邦的脸抽搐了几下,心中暗忖:这里是我地盘,我作为沛县首脑,审个案子还用你这个外来人指手画脚、出面指点?如果今天被你骑在头上,我这沛公就不用做了,直接当你们项家的一条狗好了。
被刘邦挥手示意、暂时留在厅中等候新的处理结果的六名乞丐本来看见了生的曙光。项羽这句狠话一出,让这六人面如死灰,仿佛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垂下脑袋。
厅下本来在热络讨论“胡荣该死,乞丐该放”的沛县民众此刻无不被项羽中气十足,雄浑厚重的嗓音震慑住。
被项羽瞪视的张良此刻微微一笑,淡然地躬身向项羽施了礼,退在人群之中。张良好整以暇地环着双手,心道:项羽是沛公的贵客,没必要顶撞他。但我观察刚才沛公的神色和口气,这六个人是肯定救下来了。刘、项二位枭雄聚首,果然擦出了火花。这趟沛县之行,果然没有白来。
不同的人带着不同的心事,都默然不语。
一时间,堂上厅下死一般的沉寂,落针可闻。
项羽见自己的言辞震慑了堂下厅中的众人,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快感。
项羽瞥了一眼堂下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沛县民众,心想:天下草民本来就是该给英雄人物当铺路砖、垫脚石的。这些草民的命和蝼蚁的命其实没有什么分别。只要有需要,这些人的命拿过来用就是。要是死有不甘,就怪自己生的不是世家豪族好了。
项羽转身,抱拳向面色阴晴不定的刘邦道:“本来客随主便,我本不便插手沛公审理此案。但既然此案事实清楚,人证齐全,理当依律处理。人情再大,也大不过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贱民杀官就是死罪!”
刘邦瞥了一眼堂下的渐显怒色的民众和神色威严的项羽,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道:“杀人偿命,天公地道。”
随即,刘邦面向堂下大声道:“项将军是尊贵的项梁将军的特使。今日他来此地是为了同我联合,共反暴秦的。作为贵客,他能来到我们沛县,实在是我们沛县的荣幸。既然项将军认为这六个以下犯上、杀死长官的刁民该杀……我看就依照将军的意思,斩杀了事,还胡荣一个公道好了。”
隐身在人群之中的张良笑意更盛。
他点了点头,心道:刘邦这一招“借力打力”用的实在精妙。表面上好似给足了项羽面子,其实是把项羽推向了民意的对立面。刘邦自忖现在的实力不及项羽,就借民意同项羽周旋……果然高招!
况且现在群情激昂,人人都说胡荣该杀。项羽即便可以用自己过人的气势暂时压服民意,但经刘邦这不露声色的挑拨,对胡荣憎恨之情深刻的民众岂能善罢甘休。下面就看沛县民众的表现了。
张良思绪未落,果然看见一名五十开外,儒生模样长者的走出人群。
他向刘邦施了一礼,对项羽轻轻拱了拱手道:“如果给了胡荣一个公道,那谁给受尽胡荣欺凌的沛县百姓一个公道?杀人偿命本是不假。但敢问项将军,沛公和项梁将军携手并肩推翻暴秦的目的是什么?”
项羽冷冷地看了那老儒生一眼,不咸不淡地应道:“律法就是公道。我们推翻暴秦,目的自然是光复关东六国,救民众于水火之中。”
老儒生微微点点头,继续说道“好!‘救民于水火之中’——这是项将军的金口玉言。但敢问将军,暴秦之暴,暴在何处?”
人群中的张良和堂上的刘邦听闻老者的问话,眼神都为之一亮。他们都把目光向老者投去。
刘邦、张良两人的心中都暗暗叹服:这老儒生的口才好生厉害。用两句简单问话,就把无视民众疾苦的公子哥项羽给问住了。项羽如果顺嘴一说,必然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分辨这高高在上的项羽到底是不是一个空有蛮力而没有头脑的武夫,听听他怎么回答就知道了。
想到此处,相隔数十步的刘邦张良两人仿佛心有灵犀般地同时把目光指向了巍然站在大堂正中的项羽身上。
项羽被老者这一问,也是愣在当场。
在侧席侍立的项羽侍卫长,见状忙趋步走到项羽身后。
他将腰刀抽出半截,面露凶光,厉声喝道:“大胆!你是什么人?敢这样和项将军说话?”
项羽心道:反抗暴秦,反的就是苛政酷吏。但是这么一回答,不就是打自己的脸么?
看来今天只顾着摆威风,一味想压服刘邦的策略恐怕会适得其反。得罪百姓到没什么,要是把刘邦刺激得太深,耽误了共同反秦的大计就不妥了。
项羽转念一想:既然局面已经僵持到这个程度,那就揣着明白装糊涂,找个机会给自己个台阶下吧?
项羽于是转身拍了拍侍卫长的肩膀,将那露出半截的腰刀轻轻压了回去。
项羽对自己的侍卫长轻声说道:“不得对老先生无礼。只要先生说的在理,听听无妨。”
项羽对老儒生拱了拱手,道:“我项羽以为,暴秦之暴,在于严刑峻法逼得民不聊生。”
老儒生捋了捋自己稀松的胡须,冷冷一笑道:“严刑峻法不是必然激起民愤的全部原因。放眼天下,其实是视民众为草芥、把人命当儿戏,欺压百姓、为祸一方的庸官酷吏把民众逼上造反道路的。今天这胡荣暴毙街头,实在是咎由自取。不信的话,将军可问问这沛县的百姓,这胡荣平日里究竟是何种作为?”
“哦?”其实对这个答案早已了然于胸的项羽,故意摆出一副迷惑的神情。
他走下县衙大堂,走到露天大厅前,抱拳向众人道:“胡荣是否真是这位老先生口中所说的的酷吏?他究竟做过哪些事,让大家这么痛恨他?”
“启禀项将军,老先生说的极是。那胡荣实在是太坏了。小人是本城的米商,胡荣看我买卖做的不错,就常到我店中勒索钱财。如果哪个月不凑足给他的钱数,他就领着一帮爪牙来我店里找茬。常把我的伙计打伤,把小店闹得鸡飞狗跳,根本做不成生意。”一名富商模样的人,壮着胆子走上前来,向项羽申诉道。
“钱老板说的都是实情,我们这些街坊都能作证。那胡荣不但勒索钱财,还常常调戏妇女。前些天,他在光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戏张屠户的媳妇。张屠户上来阻止,他仗着自己官职在身,张屠户不敢把他怎么样,就大打出手。”
“他不但用木棒将张屠户的腿打断,还掀翻了张屠户的肉铺。那张屠户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呢。不但调戏人家媳妇、打断人腿,还断了人家的财路。这胡荣真是天理难容!”一名看起来很有民间威望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出人群,向项羽说出了胡荣的另一恶行。
有两人开了头,下面的情况就失去了控制,大家争先恐后地向县衙堂前的项羽身边挤。众人七嘴八舌地诉说起了胡荣的罪状。
眼看项羽即将被义愤填膺的民众围在当中,在主席台上好整以暇观望的刘邦暗暗对萧何神秘地笑了一笑。
迎着刘邦的笑意,萧何心道:主公此刻面露笑意,显然是想看看项羽如何收场。项羽这回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胡荣恶名在外,他居然让大家检举胡荣的罪行。这些饱受胡荣欺凌的百姓还不得用吐沫把他项羽淹死?
而刘邦却此刻高声喝道:“不得对项将军无礼!有冤情的就站在门外向项将军禀报。来啊,将闲杂人等拦在县衙堂外!”
刘邦手下的两名军士一声应诺,阔步走到大堂门口。两人将手中的长戈交叉在一起,就把项羽和情绪激昂的民众分隔开来。
萧何缓步走到刘邦身边,在刘邦耳边低语道:“这大概是项羽自找台阶的举措。我看他的言行,分明是想把自己装扮成不明真相的外来人,在没有对胡荣知根知底的情况下出言维护。如此一来,这顶多算是项羽自己失察,倒不会失了体面。”
刘邦看了看在民众面前摆着姿态的项羽,点了点头,心道:如果老萧说的是事实,那么这项羽倒真是个有勇有谋、值得重视的对手。
刘邦心念一动,对萧何低声道:“我看刚才堂下说话的张良和那老儒生都是很有才能的人,老萧,你派人去调查一下他们的底细。将这样的人才请到我旗下,对我办大事会很有用。”
萧何点了点头,眼神中对刘邦又多了几重赞许。萧何道:“主公高见。我这就派人去办。”
伴着项羽转身离开民众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