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道主-第4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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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疾步上前,似乎要来拉住赵峰。
赵峰见到爱子,心神一下子有些恍惚,然后立时清醒,拔出长剑,准确的刺入来人心脏。
“父亲,为何?”那人似不可置信道。
赵峰冷声道:“你不是我儿,否则怎么能认得出现在的我,我明明已经年轻了三十岁。”
那人眼神黯淡下来,说道:“父亲在说什么,你哪里年轻了三十岁。”
赵峰不禁疑惑,将长剑抽回,剑身澄澈,照出他的模样,分明是个垂垂老者。他大惊,难道自己真的杀错了。
他茫然失措,往前抱住对方,可是对方已经闭气,鲜血淌到他衣襟上。
赵峰悲愤莫名,将儿子的尸身抱起来,复往回走,他要问沈炼究竟怎么回事。
不多时,赵峰就回转,沈炼依旧默坐在原来的地方。
赵峰道:“沈炼,我的儿子死了。”
沈炼缓缓睁开眼睛,说道:“你还是回来了。”
赵峰怒道:“我听你的话,却杀死了我的孩子。”
沈炼淡淡道:“你的孩子在哪?”
赵峰道:“在我怀里。”
他突然一惊,自己怀里哪有什么孩子,分明就是一截腐朽的木头。自己身上还染上了青苔。
他照样用长剑照着自己看,分明还是青年模样。
赵峰愕然道:“怎么会这样。”
沈炼道:“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你的魔法比过去高明太多了,出来吧。”
赵峰有些不解,随后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极有节奏,跟旁边河水的哗哗声竟有些吻合。
迎着夕阳又过来一个人,看不出多大年岁,做文士打扮。
文士不顾及地面是否干净,盘坐到沈炼面前,道:“失算的滋味,不好受吧。”
沈炼眉毛一动,道:“你现在很开心。”
文士含笑道:“非常开心。”
沈炼道:“你就不怕等我腾出了手,叫你永远都开心不起来么。”
文士道:“你觉得我会怕么。”
沈炼忽地一笑,说道:“你到底是衍虚,还是他化自在天,我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了。”
文士悠然道:“天魔自在,本无固定人格,所以并无分别。”
沈炼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及我么?”
文士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才道:“因为我没有心么?”
沈炼摇头,说道:“我们对人生的态度,其实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对你有特别态度的原因,但实质上我有一点要胜过你,那也是你永远及不上的地方。”
文士好奇道:“到底是什么?”
沈炼含笑道:“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不是我。”
这话说来好似荒谬,文士却长长叹口气,说道:“的确如此。”
他明白沈炼的意思,无论他有多么厉害,在过去的岁月长河中,沈炼才是真正的主角,就算他这次让朝小雨陨落了又如何,沈炼依旧是混元无极,最有可能超脱时光和命运的人依旧是沈炼,这绝不会改变了。
纵然他出了一时之气,亦没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沈炼没有言语了,身周泛起淡淡的黑色玄光,那是九幽的气息。
……
朝小雨从一开始的锐不可当,变成了如今的风雨飘摇。弥勒高大伟岸的法身,散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法意。他平淡无奇的一掌挥出,正是佛陀的绝学如来神掌。
碾碎了无数空间,浩荡的掌力如实降在朝小雨身上。
第205章 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连孔宣都会如来神掌,何况佛陀钦定的未来佛弥勒。
这是弥勒第一次在世间使用如来神掌,但是那种无敌的风姿,已然深悉佛陀之法的精髓。朝小雨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力有时而尽,面对降临自己身体的掌力,她确然明白,自己实是难以挡住。
掌劲一寸寸落下,朝小雨身子渐渐沉入湖底。
湖水成了血色,那是阿鼻杀剑逸散的力量。这把无上杀剑,依旧在和主人做最后的抗争。佛掌覆盖在湖水上,哪怕水面动摇,亦没法兴风作浪。
弥勒终于展现出一方佛祖的雄姿。
朝小雨自出生以来,经历过的生死劫难无数,无力抗争的时候她也经历过。但没有似今日这般不甘,她此时对生的渴望要超越从前任何一次。
因为她心中有了实在没法割舍的羁绊。
对于真正的道者来说,死并非艰难的事,亦非没法接受之事。轻生死的人未必能成道,但成道的人,却有置生死于度外的胸怀。
这等胸怀弥勒是有的,朝小雨亦是有的。
但此时此刻朝小雨却仍旧不愿意死,非是贪生,而是深悉了存在世间的美好,怎能轻易离去。
阿鼻本是杀生之剑,在朝小雨心头那股因对世间美好向往而生出的生机下,杀生化为救生之力,如死之极致便是生。就像万物冻绝的凛冬过去,到了春天时,埋藏在死寂大地的种子终于吐露新芽,那种勃勃生机,亦是一种无以阻挡的力量。
湖水中的血色褪去,好似春风一过,水绿如蓝。光洁的莲茎从湖水中生出,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佛掌开始破碎,消散无形。
如蜻蜓立在莲叶尖那般,朝小雨玉足点在其上,随风飘摇,更加莫测高深。
手里阿鼻杀剑垂下,剑尖似有滴水集聚,泛出光彩。
弥勒合十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太上的玄微,贫僧今日算是领教了。”
朝小雨领悟了生死之间的矛盾和对立转化,这正是太上所言的太极。太极在表达阴时,就包含了阳,表达阳时,也包含了阴。生死亦正如阴阳,正如太极。
这个道理本是高明之人能懂得的,但要实际运用出来,却是寥寥无几。朝小雨适才领悟了其中微妙,方才真正触及到太清道解的本质,令她的太极元神,有了升华。
此际朝小雨并无顿悟的雀跃欣然,而是更加体会到弥勒的深不可测。原来他到现在依旧没有拿出压箱底的本事,犹自在局面上占据上风。
可是朝小雨没有颓然,只剩下无悔的决绝。
既然决绝,自然是无话可说的。
朝小雨再次出剑,这一剑就像春蚕吐丝一样,既象征死亡,又预言新生。剑光竟如此分明地将生和死阐释得那样明白清楚,哪怕是一个黄口童子,看到这剑光后,也能明悟生死。
弥勒身上生出一千只手臂,捏着各种神通法诀,还有许多奇异的法器。诡秘、浩大、庄严、灵动,各种各样的秘力、神通汇聚如洪流,攻向剑光。
朝小雨明丽的容颜闪过一丝灰暗,随后就是一场震惊世间,却仅仅荡平了玄武湖的交击。
弥勒安安稳稳的坐在虚空一朵清净白莲上,朝小雨面色灰臣黯淡,足下也尽是尘土。而阿鼻剑就插在她身边,同样剑光消沉。
“阿弥佗佛。”弥勒再次合掌,多余的佛手已然不见。
朝小雨目光清幽地瞧着这尊佛,突然一笑,似是得意。
紧接着佛身瓦解。
朝小雨缓缓抽出地面的阿鼻杀剑,悠然道:“总归还是坏了他一尊法身。”
她提着剑,不往神都城里去,而是一步步走上虚空。似有一条无形的路在她脚下生出来,最后绵延到东方琉璃净土。
等她终于踏进琉璃净土,终于凝立不动,再无声息。
……
清水天,一泓清水,将刚才的交手呈现得明明白白。顾微微甚至看到朝小雨最后进入琉璃净土的画面,看到朝小雨终于定格不动。
她竟有些忧伤道:“道君,她还活着么?”
清水道:“应该是死了。”
顾微微露出希冀的目光,说道:“她是不是还可能没死。”
清水淡声道:“你真的希望朝小雨还活着?”
顾微微道:“我不喜欢她,可是她死了,沈炼总归也是会伤心的。”
……
九幽的气息从沈炼身上缓缓消解,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了,光芒一点都不刺眼。
做文士打扮的魔主道:“你现在伤心么?”
沈炼睁开了眼,道:“你很想知道答案?”
魔主道:“因为我特想清楚一件事,你沈炼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重要么。”沈炼道。
魔主道:“我既然都要死了,你就不能满足我这个小小求肯?”
他此刻满面含笑,竟丝毫不惧将要面临的沈炼的报复。这恐怕其他人都无法理解,唯独沈炼明白,此刻的魔主真的是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不在乎生或者死。
既然为生灵,可以不怕死,但也不会轻易放弃活着的。魔主确实是一个例外,于他而言,人生的存在就是一场荒诞的游戏,超脱固然是他的目标,却非全部。消亡世间的感觉,就如皱一个眉头般,并非多么值得深究衡量。
这也是他会无缘无故插手其中的缘由。
实是如此不可理喻,行事毫无逻辑,才会是天魔主。
可他的的确确还是有执念的,执念就是沈炼。他自诩能看破任何人的心思,唯独不能窥见沈炼的真实心意,这也是他天魔法没法抵达混元无极的原因之一。
因为世间的修行者都有心魔的,强如地藏、玄都亦存在心魔,但沈炼却是没有的。
故而沈炼确实有把握能将魔主消灭。哪怕将来还有他化自在天,也不会是现在这一个了。
沈炼笑了笑,说道:“不满足。”
他将交付赵峰的元屠杀剑摄取到手上,缓缓拔剑。
仅是一剑,就刺中了面前的魔主。
诸天万界,无量众生,都在同一时刻,心灵突然轻了些许。
沈炼缓缓收剑,看着眼前的虚无,似自语道:“为学日增,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所以我终归是没法给你答案的。”
第六卷 超脱
第1章 谁主沉浮
大地最后一丝余晖消失殆尽,夜风习习中,明月悄悄上了城楼,那是皇城的东楼。
明月在天,疏影移墙。月光下映出一张娇花照水的娴静容颜,那是绿萝。她轻轻道:“娘娘。”
一个颇具王者气象的美妇穿戴帝袍,无声无息出现在绿萝身边,自然是化身圣后的王母,很快她就会是圣帝了。
“朝小雨不该死在今日。”她负手眺望远处无边的大地山河。
绿萝道:“可她适才离去的时候,已然生机灭绝。”
王母淡淡道:“确然如此,你随我去见见沈炼。”
绿萝有些欣然,她亦是想见沈炼许久了。草木本是无情的,她却不一样。
绿萝第一次见沈炼,那时候他尚未入仙道,绿萝还是一棵才生出灵性的枇杷树,那是在前主人的院子里。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孤高不群的主人为什么会看上沈炼,但心里还是对沈炼留下了深深的映像。
第二次见沈炼时,那时候她经历化形天劫失败,正是生命中最灰暗的时候,沈炼改写了她的命运,使她入了神道,那是永生难忘的大恩德,她总想着能报答,却又盼望永远没机会报答。
第三次见沈炼离第二次见沈炼没过去多久,至少对她过去经历的岁月而言,几乎可以说是一瞬。那是她首次见到这位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竟有狼狈不堪的一面,她也确实帮了他的忙。
只是那次沈炼脱难之后,绿萝就再也没见过沈炼,但沈炼的事迹她却经常听到。年纪轻轻就还丹,几乎是这片天地最年轻的长生真人,亦是青玄道宗最年轻的教尊,其惊才绝艳,一生的传奇,那是旁人都难以想象的。
她总是在想若是沈炼没那么厉害,大约她还是会有勇气去找她,成为他院子里的一株树,一棵草。
哪怕她心里其实清楚,沈炼无论多厉害,其实都不会低看她一眼,可她自己心里却不自觉看低了自己。后来天地间发生的事越来越多了,老主人也走了,沈炼更是名动宇宙,却又莫名消失,甚至天地间关于他的痕迹都消失了很多。
一万年过去,好似再无这个人,可他还是出现了。
如同过去般,很快引世人瞩目,她和沈炼的距离,也依旧比天和地之间的距离还要远。
现在大约是许多年以来,她和沈炼离得最近的时候。穿过神都的御河从天桥下流过,绿萝和王母在桥上,沈炼和另外一个男子在桥的一端不远处。
沈炼的目光朝向两人,掠过王母,对着绿萝微笑道:“你还叫绿萝么?”
绿萝浑然料不到沈炼竟还记得她,她点头道:“我一直都没改过这名字。”她想起沈炼给她取这个名字说的两句诗——“绿萝缘玉树,光曜粲相晖”。
许久的岁月过去了,沈炼依旧似芝兰玉树,风度翩然。他纵静静处在那里,也像是有光的,温润无声地感染人世间的一切。
瞬息间的思量,沈炼已经到了桥上,淡淡笑着,如春风风人,夏雨雨人。他道:“故人寥落,见到你们,心里还是欢喜的。”
圣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