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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

百里骨生花-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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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从头到尾都不曾有丽妃。”白姬垂睫,无奈地笑:“只有九尾狐?”

    “只有九尾狐。”

    风起,吹得树叶簌簌作响,白姬望着一地落叶,忽然联想起扶鸾殿前的十里桃林。

    “那么你抚养阿荣长大,是不是与我皇兄有关?”

    “是。”百里道:“乾贞帝临死前,以玉玺为诺,求我为他复国。”

    “怎么可能呢?简直是在做梦。”白姬垂眸。

    “如何不能?”百里侧身垂睫,薄唇微陷,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我留下了他唯一的血脉,阿荣。而如今她即将成为西羌的皇后,享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将来皇子沐炎踏上皇位,千秋万载世世代代,这西羌王族都将会留有你聂家的血脉。”

    “所以说——最终他还是一偿夙愿死而无憾了。”

    “一偿夙愿?皇兄直至临死,居然还不明白——”白姬冷笑出声,“国之覆灭并非一朝一夕,也非外敌入侵,而是早在很久以前便从内向外腐烂透顶了。”

    倒头来,她满腔的愤怨,竟却只剩下悲悯,为这乱世下,人们轻贱如鸿毛的命运,生而为人,却不如不为。

    “阿浔,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百里目视前方,缓缓说道:“其实当时,大公主坠露与侍卫苟且,已珠胎暗结,身怀有孕。而整个内宫只有你皇兄一人知晓。”

    “……”

    “当时,他并不知晓阿荣的存在,以为自己无所出,所以想尽办法要护住皇室最后的血脉。”

    过了很久,白姬的声音渐渐响起。

    “所以——他要我替皇姐去死。”

    她脸色苍白,思绪仿佛又回到那一日的大火,她在光明殿被灌下整整一碗毒药,痛得撕心裂肺满地打滚,等到的却是皇兄匆匆离开的背影。

    她的恨并非来自那一日的决绝无情,而是源于曾经的温情,既然注定难逃被舍弃的命运,为何还要施予她对亲情的渴望。不管坠露是如何苛待她,即便是在最艰难困顿的时刻,她依旧对皇兄抱有一线希望,然这希望最终还是化为了奢望。

    百里望着她的眼:“我之所以把真相告诉你,并不是要为你的皇兄开脱。而是希望从此你彻底摆脱这一梦魇,不再耽于过去。”他紧握住她低垂的手:“听着,你并未被人随意丢弃,只那时,乾贞帝他别无选择罢了。”

    身为琅嬛的皇女,为国捐躯乃是你的荣耀。

    这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她发誓,从今往后,再不能让别人来主宰自己的命运。

    白姬缓缓垂下眼睫,低声对百里说:“有点冷了,我们回去吧。”

    “恩。”百里起身,一把拎起沾满草屑的袍子,抖了抖,随意甩上肩头。

    “你经常听我说梦话么?”

    他步伐未停,淡淡道:“偶尔。”

    她无声地笑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做梦了吧。”笑着笑着,忽然躬身两手握膝,肩头耸动,迟迟都没有抬起头来。

    “阿浔?”百里侧头,眼中浮现心疼之色,伸手欲扶。

    “我没事。”她没抬头,只是推开了他的手:“我只是在想,直至方才,我才意识到琅嬛是真的没有了。”那座孕育她而生,成长,并目睹她死去的家园早已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化作史书某页上的一笔,连同回忆,也因时间的推移而越发显得单薄和枯黄。

    “你还有我。”

    百里俯身,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月色在他肩头铺上一层淡淡的银霜,清冷却并不冻人。他指尖微凉,缓缓拢上她的双眼,轻柔得好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不许哭,要哭也只能为我而哭。”语落,他侧头吻上她的唇。

 第50章 花妖害人

    就在百里的唇即将贴上来的那刻;白姬眼前忽然划过那一闪而逝的红唇;心里不知怎的咕咚冒起酸泡,啪地伸手将他凑过来的脸推开;蹙眉道:“不许亲。”

    亲了别人还想来亲我?!

    百里侧头,一声闷笑自唇边漾开:“阿浔;你莫非是在计较方才的舞女?”他抚了抚唇;

    意犹未尽地说道:“尽管那烈焰红唇着实诱人,不过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原因么——”他挑起白姬下颔,凤眸含笑:“你懂得。”

    “我懂什么……”白姬口是心非地挪开眼。

    百里正欲说话,这时,头顶上空砰地响起一声巨响。

    白姬抬头——看见那红黄蓝白诸色火花次第地冒上来;随即化作一道绚烂的弧线在漆黑夜空中绽放开极美的花;五彩缤纷的火星澹荡而下。她情不自禁道:“烟花好美!”

    “这是该分心的时候么?”百里大力扳回她的脸,用手捧住,低声道:“看着我,专心些。”

    白姬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宛若丹青描绘般清隽俊美的眉眼,下意识地怔楞道:“可是,好难得才能看一回的……”

    “那也不许看。”百里一口驳回,没有给她任何逃避的余地。托住她两颊的指尖微用力,浓纤分明的睫羽垂落于眼帘,迎面而上堵住了她的嘴。

    温热而干燥的唇甫一贴上,白姬便觉浑身一凛,属于他强而有力的气息席卷而来将自己紧紧包裹住,连同一度沉寂的血液也似受到这股脉动而鼓噪炽热起来。她起初只是蹙着眉,紧闭双眼,唇舌僵硬着木讷着,不知该如何回应百里热切的攻势。然百里却不疾不徐,只是如蜻蜓点水般在她微翘的唇轻吻着,时不时地用舌尖去挑逗勾缠,点到即止。渐渐地,白姬眉头微舒,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唔——”

    一声低吟自她唇畔溢出,微睁的眼仿佛罩上一层柔柔水光,没了平素的清芒。

    这厢,百里的吻从唇畔轻啄而下,延伸至她细白柔嫩的颈侧,舌牙并用,或吮吸或轻啮,在那白瓷般的肌肤上烙下点点红痕。他漆黑的长发披散开来将面遮住,神情看不分明,偶尔投来的一两束目光炽热仿佛压抑着渴求。这令白姬忽然产生一种错觉——她是那逐光的飞蛾,而百里是熊熊燃烧的烈火,能将彼此吞没。

    浓情正热时,却是百里先一步松开紧箍在她腰际的手,一声压抑的喘息自他口中发出,他凤眸微垂掩去眼中那汹涌澎湃的情感,两手握拳,按捺住想要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的渴望。餍足地擦去她唇边晶莹的水光,哑声道:“时辰不早,我送你回去罢。”

    白姬望着他,心下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感到一丝失落。秋月如斯怡人,她想和百里多待上一阵,哪怕静静的,不出声也好。

    “那个,满月礼还未送给阿荣……”

    “今日圣上留宿扶鸾殿,恐怕她今晚没工夫接见我们。”百里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改天我自会将礼物转交给她,放心吧,”

    他既这么说了,白姬自然不好再说什么想要留下来的话,毕竟男女情/事于她而言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本就紧张得不行,要她主动更是万万不能的。她依依不舍地盯着百里瞧了一会,点头道:“那我先回去。”

    “恩。”百里仰起头,拇指食指交叠放入唇畔,吹了一记嘹亮的口哨。

    片刻后,那冰盘似的月亮中出现一枚黑点。睚眦从远处腾云而来,鬓毛乱飞,英姿飒爽。百里将白姬抱起放在它背上,低头嘱咐道:“睚眦,把阿浔安全地送回倚香楼去。”

    “包在我身上!”

    白姬心中不安,伸手抓住他的衣袖,问道:“你不走?”

    他笑了笑,说道:“我还有些事,不能送你回去。”

    白姬望着他难掩倦意的笑容,迟疑了几许,头朝百里靠了过去。

    “怎么了?”百里以为她还有话说,侧耳去听,未料,耳垂却被一片温热的唇贴上。“……”他眉头微抬,直直盯着白姬,目光有些复杂。

    “我走啦!”她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匆匆撂下这句话后就骑着睚眦逃也似地离开。

    百里独自立在原地,“傻姑娘……”他轻咳一声,感觉耳垂滚滚发烫。不过,他很快掩去眸中波动之色,唇线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

    就在方才,他不再能够感知百小里的动向,他与自己的联系于一瞬间被人为切断。百里飞身而起,于夜色中化为一只展翅的雪鹰倏然掠过天际向城西方向赶去。

    城西临郊,树木繁多,人烟稀少。百里于一处废弃已久的破败古庙前寻到一截破损的布料,截面平滑利落,由此可见袭击者使得一手极好的剑术。

    可偃偶并非寻常木偶,它有偃师精血加持,等同于半个灵体。凡俗利器是加害不得的,那么——他垂眸深思,看来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出现了……

    “哐啷啷——”他拂去挡在面前的朽木稻草,一个小瓦罐从角落里滚了出来。

    “先生!先生我在这里!”百小里的声音从瓦罐中响起。

    百里弯腰捞起瓦罐,挑眉打量一阵,好奇道:“你怎么藏在瓦罐中,身体去哪儿了?”

    瓦罐里浮起一团黑黝黝的灵体,它通红的双眼望着百里哭诉道:“被人砍得七零八落完全没法用了!”它迫于无奈,只能金蝉脱壳钻入这瓦罐之中,否则连灵体都被那人用火焚了个干干净净。

    “是谁将你砍成这副模样的?”

    百小里欲哭无泪:“是一个小孩!”

    “小孩……?”百里问道:“可有什么特征?”

    “除了长相阴冷之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百小里回想自己方才在富春楼沽了一壶酒信步朝倚香楼走去,时值落晖,街上没有几个人。那小孩从对面走来,整个人似浸在冰窖里一样散发着积年累月的冰寒之气,他刚觉得有些不对,背心便被人用剑戳了个大洞。

    “幸好我是个傀儡,若换做真人,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百小里心有余悸的同时,又回想起一件事来:“对了,那小孩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还我白骨杖……”语落,百小里望着百里陡然凝重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起来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兵器,先生你知道它的来历么?”

    百里抱起瓦罐,霍地起身:“我不仅知道它的来历,亦知晓其所在何方。走罢,我重新为你做一具身体。”

    月上中天,夜已过半。倚香楼中笙箫俱寂,偶尔几声浪笑声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白姬从半掩的窗口翻入黑暗的房中,背过身向睚眦挥了挥手,正准备蹑手蹑脚地钻入被窝中去,不想却看见一个人直直站在屋中央。

    “小姐姐——”睚眦轻声道:“这个人好像中邪了。”它不放心白姬一人,遂将身子缩成小狗大小跃了进来。

    借着月光,白姬看清那人的脸——阿柳!

    阿柳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犹如浸泡过水般死白死白,她转身,拉开门朝外面走去。

    白姬举步欲跟,睚眦用嘴叼住她衣服叫道:“小姐姐你跟过去干嘛?!”她想了想,蹙眉:“大半夜的,我不能让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言罢,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哎,小姐姐你等等我!”

    阿柳一袭白衣,赤足踩在庭院松软的泥土之中。她弯腰拨开草丛钻了进去,然后沿着那条碎石小路笔直向前,白姬悄然跟在后头,好奇她来兰若的珠玑阁做什么——

    珠玑阁前的花田中,曼陀罗华幽幽盛开,雪白的花蕊在黑暗中散发出点点荧光,而阿柳则站定于花前,陡然跪下,两手插地,竟疯狂地挖起土来!

    她在做什么?!

    白姬回过神,却见睚眦已然拦在自己身前,它蹙眉道:“小姐姐你莫要过去,此处鬼气森森,若是沾染了什么反倒不好。你且在这站一会,我去瞧瞧她!”说着朝阿柳跑去。它在阿柳跟前嗅了又嗅,她却似浑然不觉,兀自挖着土,手指连同指甲缝都沾上了泥。白姬心急着问:“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碍!”睚眦抬头,霍地变回原身,爪子高举,威风凛凛地朝地上的人喊道:“何方来的鬼怪,可知附身活人是多大的罪过?”

    是时,阿柳疯狂的行径方才停顿,迫于睚眦身上无形散发出来的威压,她双肩颤栗,颤抖着抬起头。月光照拂下来,如同一层银霜将她整个人素裹。白姬看见两行清泪缓缓自她眼眶中滑下。

    “你说,你才是兰若……?”

    附身于阿柳身上的女鬼闻言点头,又涔涔落下泪来。

    白姬见她老哭个不停,有些棘手,递上一块手帕,说道:“你先别哭,如果你是兰若的话,那么现在那个是谁?!”

    女鬼抽噎着说道:“她是我从旁人手中买来的一盆花……”

    语落,白姬的目光不禁落在身后那片花田——曼陀罗华雪白的花蕊无风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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