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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

背靠神君好乘凉-第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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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玉咬破自己食指,点在额心,轻盈地跃至空中,凤桐的碧鸢剑出鞘,寒光一闪,狭长而秀气的剑身载住了她。她足尖立在剑上,闭上双目,风掀起她额前发丝,殷红的血渍触目惊心。

  气波震颤起来,业火箭离弦,急促地朝淡红色的结界飞来。

  结心弦,可以直接与幻境背后的操纵者对垒,是破局的唯一办法,可是假如实力相差悬殊,必然会造成元神重损,因此凤桐用自己的佩剑作为她的后盾,如有不敌,他可以立即知晓,帮她逃脱。

  胜负决于业火箭射来的短短一瞬间。

  在那个片刻,她似乎迅速穿越一条狭长的甬道,恍惚之间,听到风吹竹叶的声响,自己依偎在一个清冷的怀抱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她看见他少年消瘦的下颌,他极缓慢地低下头,那是一张她少女时期心心念念的脸。

  箭破空而来,如潇潇急雨,练珠子淡红色的气波上,练珠子急剧抖动两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一般,噗嗤一下碎成了无数片,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修竹林中,叶片上下翻动,

  眼前的自己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最天真的笑意,仿佛嘴里衔了一颗糖。北辰君仍是记忆中的模样,低下头来,漆黑的眼眸如整片深沉的湖水,望向了她。

  仿佛是那个心底最初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她等到了那个等待了千百年的结局。

  脚下忽然动了一下。

  凤桐带着碧鸢转了半步,业火蛮横地吞噬了脚下的土地,温度逐渐升高,箭如道道流星,擦身而过,热气掀起他乌黑的发丝,他轻轻一转,衣袖翻飞,站定在她前方。

  一支业火箭猛然没入他背部,他面色一变,咬牙受住,火星沿着雪白衣袍向下滚落。骨节分明的手上仍稳稳持剑,长长的剑身之上,少女双目紧闭,绯色衣裙如火,随风飘摇。

  这轻微的一颤从脚底直到心底——凤君护身的剑在她脚下。

  凤君手上是没有剑的!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双目中忽然迸发疾雨般的戾气,下一秒钟,手中冰刃飞旋而出,竹叶铺天盖地落下,如同满世界的飞花。

  幻境猛地震颤了一下,凉玉的眼睛忽然睁开,凤桐拉住她的袖子,将她扫进怀中。风骤然大了起来,发出阵阵呜咽声,幻境一角已然坍塌,露出黑峻峻的本来面目。结心弦,她打破了幻境的一角。

  “是谁?”

  凉玉后知后觉,让他古怪地一看,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有纵横的泪痕,哽了一下才道:“季北辰。”

  他猛然出剑,碧鸢划出一阵冷厉的剑光,冷笑道:“他的幻术不可能已臻化境,是用了六虚图。”

  世间有另一种方法造六虚幻境,那就是走捷径——用法器。传说六虚图可以使进入图中的人进入幻境,只是多年不曾见过。季北辰是剑仙,不修幻术,他一定是用了六虚图,那么,一不做二不休……

  她迅速反应过来,两手化出冰刃,与凤桐站个对位,碧鸢如流星,狠狠劈过幻境,她撕下一片衣裙,迅速折纸成灵,情急之下,化出个庞然大物,遮天蔽日,二人抬头一看,竟然是一把巨大的剪刀斜扎在地上。

  凤桐持剑的手抖了抖。

  凉玉讪笑了一声,自顾自开解道:“六虚图既然是图,肯定怕剪刀的嘛!”

  话音未落,剪刀似乎是受了极大的鼓舞,腾空而起,朝着天幕而去。凤桐将内力注在剑身上,在剪刀的另一个方向,沿着幻境的破口,用力一划——

  剑刃所到之处,火星迸溅,大地剧烈摇晃起来,越来越多的黑色叠加光晕浮现。剪刀毫不留情,咔嚓咔嚓地剪了起来。碎片如落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她头发上,如同顶了满头闪烁的星星。

  “轰隆——”

  幻境破开,传世六虚图,竟然毁在他二人手中。

  四面一片漆黑,顶窗露出些微的光,照着地上闪闪发光的碎片。“可惜了。”凉玉低叹一声,回身,注意到凤桐的腰有意无意地靠在墙壁上。

  “凤君!”她瞥见他背后血迹,惊了一跳,“你受伤了?”

  他满不在乎地反问:“这就吓着了?”

  她几步跨过去,想绕到他背后,他身子一转,背靠着墙,笑道:“大惊小怪。”

  “让我看看,那可是业火!”她瞪住凤桐,两手懒熊抱树似的环住他秀气的腰际,想要用力将他拉开,他用了九成的力气,她拉不动,反而一个踉跄扑进他怀里,他顺手将她一搂,眸中笑意闪烁,“唉,投怀送抱。”

  凉玉趴在他怀里,终于想明白一件事,要调戏此人是万万不能的——向来只有他调戏别人的份。

第66章 六虚幻境(下)

  她扶着他靠着墙坐下,他将外裳脱下扔在一边,幻境中的箭和火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片血肉迷糊的伤口,粘着被血浸湿的里衣。业火所伤,需养七七四十九日方能恢复,还会留下狰狞的疤痕。

  凉玉噙着眼泪。凤桐看着她模样可爱,笑道:“你哭什么?”她吸了一下鼻子,极难为情地偏过头:“谁哭了?凤君不疼吗,话这样多。”

  他嗤地笑了:“疼的人都没哭,看也能看哭?”

  她嘟囔道:“会留疤的。”

  “穿衣又不露背,怕什么。”

  凉玉想了想,歉疚道:“每次受伤的都是凤君,我一点事也没有。”

  他笑道:“开玩笑,我族长辈带小辈出门,护不住小辈,才教人耻笑。”猛地一皱眉头,“嘶……”

  她吓得不敢动弹:“疼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握着她的手狠狠一撕,将最后一块布料扯下来,伤口顿时血流如注,他念了个止血咒,才闭上眼缓声道:“长痛不如短痛。”

  凤桐素来气定神闲,浓墨重彩,让人只觉得耀眼难以逼视。此刻只着单薄的中衣,细碎的光照在他眼睫上,顺着鼻梁游弋到苍白的唇,倒像是个孱弱秀气的少年,引人怜惜。

  现在他阖着眼睛,她才敢借着细微的光,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甚至可耻地生出一些绮念来。

  “凤君在桑丘时……他们真的拿业火箭射你么?”她的声音被石洞的回声柔化了,有些不真实。

  “嗯。”他换了个姿势,转而低叹一声:“让人一箭钉在墙上,缓了许久才缓过来,真是丢人。”

  他睁开眼睛,笑着摸摸她的脸:“那是过去很久的事了,桑丘都被青草覆盖了,你也长这么大了。”

  凉玉的眼神停留在他脸上,又有些涣散开,许久才道:“假如那时我在,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到你。”

  “是么?”他眼里似有细碎光芒,慢慢氤出了一点恍惚的笑意,“你也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凉玉似是没听见他语气中的戏谑,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死也不会。”

  凤桐一怔,将手放在她的发顶,须臾,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们接着走。”

  前方的路幽暗潮湿,虽然眼前黑暗,但并不是雾松宫地下那个小小的地宫。显然,他们从一个结界走入另一个结界。

  今晚实在热闹,操纵六虚幻境的人是季北辰,杀人的是鬼妖,请君入瓮的是朗月,这是巧合,还是计划之中?

  针对她也就罢了,无辜的年画儿又是怎么卷进来的?

  切莫伤害年画,否则……

  凉玉敛声闭气,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水声。

  声音很清脆,像江南水乡到了采莲季节,少女们划着小船到湖中央,用桨轻而娴熟。一只,两只……无数只小船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地激起水花,水声越来越响,从悦耳动听渐渐变得无情,仿佛一个接一个浪头盖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怎么会有水呢?

  眼前黑峻峻的一片,她本能地想要捂上耳朵,可是四肢沉重僵硬,耳膜已经在隐隐胀痛,满脑子都是汹涌的水浪。

  慌乱中想起了紫檀殿留下的笔记,捏了个最简单的心法,造了个空荡荡的梦境,才躲在梦境中勉强喘了口气。

  她站在昏暗的梦境中大口喘息,什么东西从面颊上滴落下来,伸手一抹,满手鲜红,凉玉惊了一跳:自己方才险些七窍流血,元神重创!

  这是什么邪法?她不敢耽搁,立即将梦境扩大,心念微动,将身旁的凤桐拉了进来,他脸色苍白,唇边溢出一缕细细的血丝,兀自强忍着,眉头蹙紧,双目紧闭。

  “凤君……”她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碰到他的瞬间,他的眼睛猛然睁开,那一刻眼底的杀气肆虐,惊得她本能地倒退了一步。

  他眸中迟疑一瞬,已经清醒过来,环顾四周。梦境越来越稀薄,灰暗的云烟像被人搅散了似的,飞速左右退却,暴戾的浪潮声再次席卷而来。

  凤桐用手背拭了一下唇边血迹,从袖中掏出九寸长的玉屏箫,撩摆一坐,萧声立即响起来。

  因吹箫人气息不稳的缘故,箫声开始气若游丝,时断时续,但如蒲草顽强,始终细细地盘桓不去。萧声起时,浪花声响便被压下去一头,曲子已过半,萧声愈加流畅,幽怨空灵,天地间荡漾着回声。

  吹的是引魂曲,过去二百年日日夜夜,倒背如流的引魂曲。

  凉玉茫然站在原地,忽然看见前方隐约有一团黄光,忽明忽暗中,云烟缭绕,光下只看得见一个穿着蓑衣的渔人盘腿坐在船中,巨大的斗笠遮住了脸,小船起起伏伏,他却岿然不动,膝上一架七弦琴,琴弦嗡嗡颤动。

  原来他们听到的浪声,竟然是这人的琴声。

  萧声在结界中回荡,愈加霸道,那人用力拨弦,十指都微微痉挛,琴声仍旧被压制着,发出的声响越来越小。

  凤桐将玉屏箫移开,冷冷一笑,眼中掩不住的嘲讽之色:“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来只是个稻草人。”

  凉玉惊讶地仔细看那个人,忽然觉得他的身影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九歌?”

  当时在宫中,凤桐曾假借九歌的身份脱身,那时不过远远见过一面,她也有些记不清了,不过这斗笠蓑衣和身形,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

  戴斗笠的渔人猛地停住,慢慢抬起头来,一张苍老的皱纹弥补的脸,泛出枯草般没有生命的颜色。凤桐眼睛毒,凉玉细细一辨,眼前这人确实是个成精的灵物。

  凉玉叹道:“世人尊称阁下为‘音魔’……这物种搞错了,应该是音妖才对。”

  她初始语气还算客气,说着说着,脸上的笑便顽劣起来,甚至带着一丝玩笑般的轻佻,“九歌先生为什么要淌这趟浑水?好好地当你的江湖隐士多好,何必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稻草人?”

  小船飘飘荡荡,他缓慢地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摧枯拉朽似的将整个面皮皱起来,他抿住嘴,是一个不善的表情。

  凉玉面上笑得越发灿烂, “咦,凤君——稻草人也能成精?” 凤桐旁若无人:“眼前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凉玉笑道:“凤君觉得他的琴弹得如何?”

  他漠然一笑,随口道:“班门弄斧。”

  他二人一唱一和,似将这天地都不放在眼里。

  九歌果然被激怒,胸腔中发出嗬嗬的声响,转眼便到了眼前,带过一阵疾风。他手上竖抱着琴,紫色流光闪烁,锋利的攻击如闪电,不料却“铛”地一声撞在凉玉伸出的玉屏箫上。

  凉玉横肘举着萧,看着九歌的眼睛笑道:“技不如人,输就是输。”

  “小心些,一千年就用顺手这么一只箫,别给我折了。”凤桐斜她一眼,手上却没有阻拦。九歌低头细细地看着凉玉手中通体润白的玉屏箫,眼神中几乎放出光来,炙热得宛如注视着自己的情人,“此箫何处得来?”

  凤桐道:“故友所赠。”

  九歌伸出皱纹密布的手来,手上毫无水分,愈发透出枯草暗淡无光的气色,待要摸到玉屏的那一瞬间,凉玉猛然撤手,故意让他扑了个空。

  九歌暴怒之下,眼珠一转,回身猝不及防地朝凤桐伸出来,他的骨节忽然间膨大,变成坚硬的草梗,在瞬间伸出数寸。

  一道青光闪过,碧鸢剑已然出鞘,“刷”地架在他脖颈上。

  凤桐一手持剑,一手接过凉玉手里的玉屏箫,从容地揣回袖中,“我早说过,箫哪有剑用着顺手?”

  九歌的脸色枯败,微微扭曲,暗算不成,又为人挟制,他花白的发丝在空中飞舞,嗓音干哑:“你凭什么说我班门弄斧?”

  凤桐笑笑道:“你这小妖空顶了一副苍老的面皮,见识倒短——你手中这七弦琴,乃是家父的法器。”

  只因鸿渐千年前出了事,才叫他凤凰一族的七弦琴下落不明,不知流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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