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化龙篇 完结+番外-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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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片刻。
旋即才听宋天元出声。
“其实,在宋某心中,谋士之流,会走到如此地步,来动武求生,不外乎是穷途末路,才作出图穷匕见之举,实如黔驴技穷,只作最后的挣扎。”
宋天元正色说道:“但今次不同,因为动武之事,也是我谋划的一部分。只不过,这原本是我对你最后的布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这最后的杀招。”
庄冥神色如常,说道:“那你最初的布局,又是如何?”
宋天元应道:“原先,宋某只想用计谋败你,让你庄氏商行彻底垮塌,让你庄冥一无所有,让你庄冥穷途末路,到了那个时候,你全无势力,孑然一身,残废而已,生计都成难题,已不入我眼,杀与不杀,都无关紧要。”
庄冥笑道:“可是在这方面,你已败了。”
宋天元极为自负,但此刻却也没有否认,只是应道:“我一年筹备,半年布局,竟全然无功,所有定下的计谋,就如打出去的拳头,却都被你尽数接下来,一个也未能建功。”
说到这里,便见宋天元面上,露出几分感慨,说道:“不得不说,你确实很可怕。”
庄冥神情自若,说道:“你我之间,计谋来往,也算是神交已久,庄某也觉得,你一样可怕。”
——
得到了庄冥的认可。
宋天元忽然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因为在此之前,在他心中,谋士分四等,庄冥至少比自身,要低了一等。
而昨夜之事,他竟然败了。
这让他无比重视庄冥。
来自于对手的敬畏,才是最大的荣誉。
宋天元也禁不住感慨,给予眼前这个年轻人,最后的赞赏。
“你是宋某生平仅见的谋士,也算是谋划最深之人。”
“你败了我,让我一败涂地,让宋家更是一败涂地。”
“在此之前,我从没有想过,你能接下这一局。”
“我从官、商、匪、银这四点入手,本已考虑到你或许能接住其中一招,但却未有料到,竟都全被你接住,无一错漏。”
“原先我在这一次的布局之后,还有种种谋划,但那后续的种种准备,在这一次落败之后,便尽数成了空谈。”
“昨夜我命人骤起发难,但你早有所料,早有布置,庄氏商行不但没有垮塌,更让我宋家无力翻身。”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宋家已然垮了,宋某失了手中的势力,独自一人也难与你庄氏商行抗衡。”
“是你的智计谋划,才让宋某有几分穷途末路之感,便也只能动用这最后的一步。”
“只不过,此刻看来,动武之举,并无高下之分,其实也是计谋之一,不过成王败寇而已。”
“你在庄氏商行的定计,虽然完胜于我在宋家的谋划,但你却没有料到,你最强的护卫,对你心生不满,已被我策反了。”
“你输了这条性命,从而输了一切根本。”
“到底还是我赢了。”
“你忽略了人心。”
“我算计了人心。”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白衣青年,重复道:“庄冥,还是我赢了。”
场面顿时沉寂了下来。
刘全等护卫心生死志,顿生绝望之色。
霜灵脸色则苍白到了极点。
反倒是白老,目光落在公子身上,原先极为沉重的思绪,不知怎地,忽然安定下来。
而就在这时,殷明的手,缓缓抬起,收了回去。
宋天元面色微变,看向殷明,目光之中,难以置信。
庄冥轻声道:“你输了。”
第24章 无中生有,自掘坟墓
场中气氛骤然一变。
在殷明抬手的瞬间,胜负的局势,骤然倾覆。
宋天元脸上神色,阴晴变幻不定。
他自问能谋算人心,能知人意。
无论是谁,心中都有私念。
无论是谁,只要受到不公,心中必有不满。
以庄冥往常的行事,忽略了乾阳与殷明的功劳,有功而不赏,纵然这二人再是忠义,也难免心中不平。
他自问已经寻得契机,让殷明心中的不满扩散开来,达到了策反对方的地步。
为何殷明还不愿叛?
“人心……”
庄冥叹了声。
宋天元确实厉害,见缝插针,挑动人心。
如果殷明的本身,只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那么在这样的境遇下,是否真会被宋天元策反,实则也是难说。
但是,宋天元纵然再是聪慧,终究只是凡人,他无法想象,在这世上,本无殷明。
因为庄冥,就是殷明。
所以宋天元在开始策反殷明之时,便注定一败涂地。
——
“宋天元,你自以为隐于暗处,算计于我,积蓄许久,一朝出手便要让我措手不及,但你又何曾想过,在你接触殷明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暴露在我眼前,而不在隐于暗处。”
“你以为你在暗处,实则你在我眼中。”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存在,实则我已经知道你的存在。”
“你以为你有心算无心,实际上我一切皆已知晓,并早有应对。”
“只是你不知道真相罢了。”
“不是你处于暗处,而是我处于暗处。”
“你所见到的一切,只是我让你看见的一角而已。”
庄冥看向了不断后退的宋天元,徐徐说道:“谋士四等,你以为你是伪造玉神花,设局引我到淮北暗庄,是你心目中层次最高的‘无中生有’?可你是否想过……世上本就没有玉神花?”
宋天元浑身一震,失声道:“不可能!那本典籍,我极为重视,请来两位不同的人物,反复甄别,必为真品!”
庄冥淡然说道:“典籍是真的,只有玉神花那一页,是假的。”
他伸手入袖中,抚摸着云蛇,看着宋天元,缓缓说道:“那一页纸,是我模仿典籍笔迹亲手所书,连同医典送至海外,花费了六百两银子,请最出色的匠人,将玉神花这一页做旧,再并入典籍之中,而在东胜王朝之内,无人能看出端倪。”
“你以为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
“你以为是你设了陷阱,挖了坟墓,一步一步引我到此,让我陷入其中。”
“实际上,你的计谋,本就是我亲自引导而成,你这个陷阱,是我让你去挖的。”
“宋天元,在你准备与我为敌之时,你便在自掘坟墓。”
微风吹拂,道路扬起尘埃,两侧青树摇曳。
庄冥坐于轮椅之上,身着白衣,面色淡然。
正午的风,显得略有温热。
但在场之中的人,却仿佛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论起智计,宋天元这位在京城搅弄风云的谋士,手段阴诡,城府渊深。
但高明如宋天元,却也从一开始,就被这位牵着走。
——
“厉害……”
宋天元带着难言的复杂情绪,有着几分黯然的意味,低沉道:“宋某此生,眼高于顶,从未想过,东胜王朝之内,区区一域之地,竟也有你这样的人物。”
他一向算计于人,以智谋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这一次,却是对方早已料定了他的一切谋划,将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想到这里,宋天元不禁自嘲了声。
“这次宋某认败,但下一次,我不会再轻视你,也不会再败。”宋天元看向庄冥,正色道。
“你觉得你还有下一次?”庄冥眉头一挑,问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宋天元横剑在胸,缓缓后退,淡然说道:“虽然我未有料到,殷明竟然脱出了我算计之外,但是我在生死之间,一向谨慎,不会将自己的性命,置于危局之下……”
“你是指埋伏在两侧的二十名弓弩手?”庄冥神色平静,问道:“那是你除殷明之外,另外准备的后手?”
“你……”
宋天元蓦然一震,脸色霎时苍白。
他相信人性的阴暗,相信殷明受到庄冥的不公待遇,再被自己挑拨,已经成功策反。
但他一向谨慎,不可能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在殷明的手里,所以他还有后手。
殷明可以决定这一次的胜负。
但殷明决定不了他的生死。
这二十名弓弩手,他早有准备,就算无法伤及殷明这种武道强者的性命,但至少可以威胁庄冥的性命,让殷明援救于庄冥,从而将这位高手拖住,让自身从容离去。
但庄冥却似乎早已知晓,轻描淡写地一语道出。
“到此为止了。”
庄冥这样说了一声。
就在道路左侧,缓缓走出一人。
魁梧壮硕,神色漠然。
而在这魁梧壮汉的手里,提着一把丝线。
那是弓弩的弦。
霜灵、白老、刘全等人尽数看去,赫然发现,来人竟是公子身边两大护卫之一的乾阳大人!
“乾阳大人……”霜灵惊喜道:“你也来了?”
“半个时辰前,他就来了。”庄冥拍了拍小丫头的手背,轻笑道。
“乾阳?”宋天元瞳孔一缩,握紧了剑,看向庄冥,低沉道:“我分明引走了他。”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在这一点上,我与你一样。”庄冥缓缓说道:“而且我比你更怕死,所以在此时庄氏商行正全力应付你的谋划,人手尚缺的情况下,我依然把乾阳调到了身边,和殷明一起,保我的命。”
“……”宋天元忽然有一种心灰意冷之感,似乎无论自己想到什么,都会被对方料得一清二楚。
“你逃不掉的。”庄冥这样说着。
“倒也未必。”
宋天元一剑横扫,寒光凛冽,喝道:“宋某自幼读书,却也自幼习武,一身武艺也不弱于人……今日倒要领教一下,武林两大宗师的本领。”
嘭地一声!
殷明上前一步,避过了剑锋,一掌拍在了剑身上。
宋天元只觉手上一痛,顿时长剑落地,虎口赫然已经破裂,鲜血横流。
“比陆合还差一线。”
庄冥笑了声,道:“你智谋颇高,可算一流,但武艺充其量只是二流。”
声音未落,殷明一掌已是按在了宋天元的肩头。
而乾阳已经冲入了宋天元手下这批人当中,如虎入羊群,凶猛绝伦,连刀剑加身,都斩不破他的皮肉,宛如金刚之体,显得无比狂猛霸道。
刘全等护卫见状,跟随在乾阳身后,冲杀了过去。
宋天元面如死灰。
庄冥笑了声,看向白老。
白老会意,推动轮椅,将庄冥推上前去。
庄冥来到了宋天元的面前。
此时他坐在轮椅上。
宋天元则跪在了地上。
哪怕坐在轮椅上,庄冥依然是俯视下来。
“宋天元,我还有件事……”
庄冥缓缓说道:“你本没有打算将我杀死在这里,想必还准备了许多后手,会继续对庄氏商行出手,从而将我击垮。而我仔细揣摩你的过往,便也想过,你手段甚多,有些事情,有些谋划,没有了你,自然也就施展不出来,但是,有一些手段,想必即便没有了你,也依然布置好了罢?”
“你在问我?”宋天元抬起头来,多了一抹嘲讽。
“真有你已备好的计谋?”庄冥神色如常,问道:“哪怕今日我杀了你,也依然可以实行?”
“你既然算无遗策,我此前一切所思,皆被你所知,难道此刻就算不到我的计谋?”宋天元脸上的嘲讽神色愈发浓烈,不知是自嘲还是嘲笑眼前的庄冥。
“我并非全知,也非神算。”庄冥摇头说道:“我之所以能算中你的一切计谋,不是我比你更聪明,也不是我能神机妙算,只是我比你更加谨慎,用了更多的精力去思考。”
“我可以从所得的微末线索,去推断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一遍又一遍地计算,尽我所能,思及千虑,尽量去考虑周全。”
“但我并不能从全无头绪,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推断出即将发生的事情。”
“所以,我想问你,你后续定计,定的是什么计?”
庄冥神色认真,这般问道。
宋天元眼中的嘲讽神色,愈发浓烈。
“你我仇怨结深至此,此时此刻,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会的。”庄冥应道。
“凭什么?”
“凭你自己。”
“只要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宋天元目光微凝,又冷了声音,一字一顿道:“你敢放过我?”
“只要你尽数说来,只要你所言不虚。”庄冥缓缓说道:“我自会考虑,是否要饶你一命。”
“我怎么信你?”宋天元握紧了手,他本以为自己会死,但抓到了一丝活命的机会,哪怕知道极为渺茫,却也不禁问了这么一声。
“就凭我是庄冥,就足够让人信服。”庄冥俯视下来,说道:“我六年之间,成为淮安十六府的首富,靠的就是诚信经营,重诺守言……若无诚信,何以在六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