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邪-第2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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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我养病躺的那块平坦的大石还在，而此时坐在上面的，赫然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苦婆婆。
柳仙也在山洞里，它此时正高昂着脑袋，将墙上挂着的欧阳爱褪下的皮摘下，然后小心翼翼的游走到苦婆婆的边上，将人皮递上。
苦婆婆满面慈祥的将一张张人皮叠得整齐，就像是在叠一件件款式一致的衣服，叠好后仔细的整理在一起，好像要准备打包。
它们都忙得很认真，不知是刻意的在无视我们，还是认真到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
我们三人也不好打扰，都是屏气凝神的站在暗处，看着他们两个在忙碌。
如此过了有十几分钟，苦婆婆和柳仙终于将所有人皮折叠整齐。
苦婆婆从大石上跳下，矫健的像个年轻人。她背着手，缓缓抬起头，将那干瘪得如同橘子皮一样的老脸朝向我们，看得我的内心没来由的颤了一下。
“你们还想偷看多久？”苦婆婆大声问道。
我尴尬的笑了笑，当先走出，抬手打了一个招呼，但我又觉得这个动作好像显得不够稳重，又将手放了下来。
“你们……忙着呢？”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苦婆婆“哼”了一声，赏我一个大白眼，然后回过身，从袖口里面抽出来一张淡黄色的布，看起来像是一张床单，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还挺干净的。
她将在大石上将那块布平铺好，将一摞摞人皮整齐的摆在黄布中央，边忙活边头也不回的道：“我知道你们早晚会再来找我，但我不想见你们，所以决定离开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不争气的家伙，你们是见不到我的。”
不争气的家伙？看样子应该是在说柳仙了。
苦婆婆还是以前那样，不喜欢给人插话的机会，只听她又道：“这家伙，非要在这个山洞住上一段日子，舍不得离开。我知道它真正舍不得的，并不是离开，而是小爱这姑娘。可是呢，该走还是要走的，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何必苦苦支撑，到最后只会害了别人，更会害了自己。”
她这时已经将那些人皮都用黄布小心包在了包裹里，然后回过身，看着欧阳爱问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们带走你褪下来不要的皮想要做什么。”
欧阳爱闻言连连点头，瞪着大眼睛盯着苦婆婆，等待对方给出答案。
苦婆婆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扭头看着已经趴在她脚边不敢抬头看欧阳爱一眼的柳仙：“是它，它觉得，离开以后，就不会在见到你了，所以要带走关于你的，而你又不要的东西，把它们收集起来，当作自己最宝贵的财富。”
最宝贵的财富？
听到这话，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这是谁都没能想到的答案。
“行了，面也见了，告别也有了，不要再过多纠缠了，走吧。”苦婆婆说着，将装满人皮的黄布包裹拿起系在了柳仙的身上，然后就要越过我们出山洞。
我没有让开路，而是挡在了苦婆婆的前面。
“你想做什么？”苦婆婆皱眉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看着苦婆婆那张丑得吓人的脸道：“你是不是我的太奶？”
第454章 火光中的回忆
“太奶”两个字从我口中说出的一瞬间，我很明显的看到苦婆婆的脸抽搐了一下，看得出来，她此时的内心有很强烈的波动。
但是她的表情很快就恢复如常，她寒若冰霜的看着我道：“不是。”
她越是拒绝，我就越觉得她就是我的太奶。
于是我道：“你一定是我的太奶，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打开背包，取出了那本笔记。
笔记厚厚的一本，写满了大半本，里面除了太爷记录的那些事之外，更多的是他对太奶的爱。由此来看，太爷肯定是属于闷骚的那个类型，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爱，而是偷偷的记在小本本上。如果苦婆婆真的是我的太奶，不管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我想她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太奶皱眉看着我手中的笔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表情显得不是很好看，但我看得出来，她这是伪装出的厌恶，否则她的眼眶为什么会有微微的泛红。
我趁势加把火道：“太爷把所有的事，都记在这上面了，你看看吗？”
太奶摇头道：“我不看，我不识字。”
“好，那我念给你听。”我不顾苦婆婆的反对，随便翻开一页，开始念道：“1925年5月13日，晴。听说外面发生了很多大事，整个世界都很混乱，我们刚重建好的沈家村，能够独安其身吗？我很苦恼，但看到小七和阿苦，我就感觉踏实了不少。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一定要保护好她们娘俩儿……”
“1941年10月17日，阴。日寇来了，虽然还没到沈家村，但我估计迟早会来。趁早做打算，我想我们应该……外面怎么有枪声？不好……”
“1941年10月29日，雨。她们在哪？到底去了哪？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对不起！对不起……”
“别念了！”苦婆婆此时那苍老的脸上，此时已经是老泪纵横，她几乎是咆哮着冲我大喊。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更加确定，她就是太爷日记中的唯一女主，是我的太奶。她绝对不是普通人，就算她那时只有十几岁，现在也应该有七十多岁了才对，身子骨还能如此硬朗，真是惊人。
“你承认吧，你就是我的太奶。”我合上日记，盯着苦婆婆说道。
苦婆婆抬手抹掉满脸的浊泪，冲我大喊道：“你给我滚开！要不然别怪我……”
我不待她把话说完，“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我的眼眶这时也已经红了。
在爷爷离开之后，我以为我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亲人，所以一直苦苦期盼我的父母还在。可是没想到，我竟然还有一位太奶。
“太奶，不管你和太爷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我们终究是亲人，你为什么不愿承认？”我大声喊道。
苦婆婆原本冷的像冰，但随着我这一跪，她终于渐渐的融化了。
“我真不是你的太奶，你是沈天成的孙子，沈天成是你太爷和另一个女人生的。”苦婆婆语气平静的说出这么一句话，却仿若一颗重磅炸弹，直接炸响在了我的脑中。
从太爷的日记来看，他对苦婆婆可是有着很深厚的感情，他怎么可能会另外找一个女人结婚生子？我觉得不可思议，更无法相信。
苦婆婆伸手想要将我扶起，但我却倔强的继续跪在地上不愿意起来，不断请求苦婆婆告诉我全部事情的真相。
在我的感染下，二狗子也跪下了，欧阳爱也跪下了，连柳仙也偷偷来到我们这边，趴在了地上。
苦婆婆冷冰冰的看着我们，怒道：“你们这是在胁迫我吗？”
我道：“我们不敢，我们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沈家村几十口人家，这几十年来不断遭受着盗墓诅咒的困扰，我一定要把那些诅咒驱散，否则我没脸见地下的爷爷。”
“诅咒？你们真的以为你们沈家村是因为盗墓受的报应？你们真的觉得那是诅咒？真是太天真了。告诉你吧，小子，你太爷其实就是个人渣，一个人面兽心的人渣，亏你们村子里那么多人都信任他。你们沈家村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任谁听到自家已经过世的长辈被辱骂，都会非常生气，我也是如此。可我并没有因为愤怒失去理智，因为我早就觉得这些事情并不一般，并且已经怀疑到了我的那位太爷身上。
“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我诚心诚意的恳求道。
苦婆婆用毫无情绪的目光环视了我们一圈之后，不悦的瞪了一样柳仙，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到那块大石头旁边，缓缓放下包裹坐下身，冲我们招手道：“过来吧。”
我闻言大喜，忙起身带着其他人来到了苦婆婆的旁边。
“坐下说。”苦婆婆道。
这地方就那么一块大石头可以坐人，我们总不能坐在她的旁边吧？所以我们只能席地而坐。
摇晃的火光映红了苦婆婆的脸，也将她的双眼找得焕发出了少女才有的光华。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飞跃回了几十年前，回到了苦婆婆那充满美好回忆，但结局却悲惨的年代。
苦婆婆生在比我们沈家村还要偏远的多的一个村子里，她那个村子正是欧阳爱那个村子的前身。根据村中习俗，在一些特定的年份，要在村中选出一位处子，以祭品的形式，送进一个山洞中，作为山神的新娘。
苦婆婆与欧阳爱一样，也是不甘心接受悲惨命运的女子，于是她选择了逃离。
那个山洞在悬崖峭壁之间，上不接崖顶，下不见谷底，所有作为山神妻子的女孩，都是被人吊下去的。女孩一般进了山洞，无法逃离，最终只能渴死或者饿死在山洞里，也或者直接选择跳崖结束自己的生命。
苦婆婆不想放弃生的希望，一直在寻找着办法。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她注意到在她所在山洞的斜下方，也有一个山洞，只因为山洞口有一棵生长在石缝间的歪脖子树及许多的杂草，所以很难被发现。
在内心天人交战许久之后，苦婆婆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她要跳到那棵树上，进入那个山洞里面，看看能不能找到逃生的机会。
虽然站在洞口边缘，看着深不见底的深渊，苦婆婆双腿打颤，心中打起了退堂鼓。但她想到自己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最后终于还是咬牙跳了下去。
第455章 恩怨纠葛已逝
苦婆婆的是命苦的，在她被选中成为洞女的那一刻，她就打从心底里对村中那些看似善良淳朴的自私村民彻底失望，她只恨自己投错了胎，她恨那里的所有人。
而当她奇迹般的真的跳落在那棵树上，逃离的死亡，她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所以，在那一刻，她认为曾经的自己已经死去，活下来的她，是一个全新的人。于是，她抛弃了自己曾经的名字，曾经的一切，给自己改名叫苦婆婆，要重新过属于自己且注定更加酸苦的人生。
强大的撞击，让苦婆婆差点当场昏过去，但她凭借强烈的求生欲望，强撑着精神，咬牙抱住了那棵树的树干，并一点点挪蹭到歪脖子树的底部，进入到了那个山洞之中。
刚刚进入山洞，她就被眼前所见的一切吓到了。
墙上有很多浮雕，全部都是狰狞恐怖的鬼脸。她一度怀疑自己误打误撞的，进入了传说中邪恶山神的真正老巢，但此时的她已经无路可退，一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的向着山洞深处进入。
这个山洞与上面那个山洞完全不同，很深，深的看不到尽头。在距离洞口十几米远的敌方，她看到了一具盘膝而作的干尸，把她吓得当场就昏了过去。
醒过来之后，苦婆婆发现干尸仍在，虽然害怕，但她却坚强的没有再次昏倒，而是绕过干尸继续往里面走。
干尸之后，是许多摆放凌乱的石板，石板上面刻了很多的画，记录着在这片大山之中，有一个敌方，暗藏一座地下城，在那座地下城之上，生活着一个大家族的后裔，而那座地下城，是那个大家族暗藏的躲避战乱的秘密基地。
除了这些石板之外，她还惊喜的发现了一条很长的软梯。
后来，苦婆婆正是凭借这条软梯，有惊无险的从那山洞中逃离。而在离开前，她曾给那具干尸磕头表示感谢，意外的从干尸的身上发现了茧炁玺。
流落在深山之中的苦婆婆，不知该往何处去，茫然乱走，只想逃离她的村子和那些自私的村民。
她饿了，就随便摘些野菜嚼了，渴了就喝河水，但这样持续下去数日，她那柔弱的身体终究无法承受，昏倒在了荒野之中。
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中，她的旁边是温暖的篝火，而在另一边，则坐着一个满面苦相，不停抽着叶子烟的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正是我的太爷。
太爷很健谈，长得也很愿意让人亲近。孤男寡女的在荒郊野外，本就都没有安全感，所以只能互相安慰，互相取暖。所以，两人聊了很多。其实事实上，一直都是太爷在说，苦婆婆抱着双膝在一旁听着。
当听到太爷提起最近沈家村的遭遇，提到这次自己上后山是要找土匪谈判，苦婆婆终于开口，告诉太爷她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躲避土匪的骚扰。
两人一聊，最后惊喜的发现，苦婆婆从石板上看到的那个敌方，正是太爷所在的沈家村。
后面发生的事情，太爷的日记中都有记载，就不一一赘述了。而日记没记到的是，太爷和苦婆婆生的那个女儿，之所以最后会耗尽精力，用笛音摧毁凶残的日寇，救下整个沈家村，完全是太爷自己设计的。并且最关键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