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邪-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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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想应该是我在搬动二狗子的时候,带动了他身下的白骨,才会出现刚刚的情况。
我大喊两声给自己壮胆,硬着头皮,忍着全身的鸡皮疙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好不容易将二狗子从棺材里面拖了出来。
抱着二狗子,我拍他的脸,呼喊他的名字,却发现他根本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在他还有呼吸和脉搏,料想应该还活着。
麻阳子神通广大,他一定能够救二狗子。
想到这一点,我忙将二狗子背起,就要往山下走。
可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在我的身后上方,清晰的传来了“咔咔咔”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是骨头摩擦碰撞发出的声音一般。
我惊得起了一身的无毛汗,忙放下二狗子回头上望,惊愕的发现一棵古树斜伸出的粗壮树枝上,竟然倒挂着一只身上带有干涸血迹的土狗。
那只土狗四肢抱着粗壮的树杈,一双诡异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脖颈缓缓转动,竟然在我的眼前转了一百八十度,并龇起了两排闪烁着寒光的尖牙,露出猩红色的牙床。
而我刚刚听到的“咔咔”声,就是这只土狗转动脖颈时,颈骨发出的声响。
第23章 留狠话
忽然出现的这一幕,惊得我脑中一片空白,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而那只土狗,就以那样的姿势倒挂在树杈上,狰狞着面孔,直勾勾的盯着我,好像随后都会跳下来咬我一样。
我很快意识到,这种时候,在这样的地方,能够帮我的,只有我自己。
于是,我当下忙哆哆嗦嗦用胳膊夹着手电筒,拧开塑料罐,从里面抓出一把白糯米向着斜上方那只诡异的狗所在位置扬了过去。
“滚!滚一边去!快滚!”
在我的叫骂声中,白糯米散开飞洒而出,但却打了个空,如雨滴般隐落于草木之中。当我再次举起手电向上看时,却发现那只土狗已经没了踪影。
我惊恐的环顾四周后,忙将二狗子再次背起,一路跌跌撞撞的下了山,紧咬牙关强撑着身体,艰难的沿着原路回到了村中的打麦场。
远远的,乡亲们看到了我,立刻吵闹了起来。
而我意识到自己和二狗子已经平安归来,全身一下子就没了力气,带着二狗子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人群中有一人发疯似的冲了出来,待他来到近处时,我才认出那是二狗爸。
这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只是得知儿子被赶尸人抓走半天,就好像已经苍老了很多岁,在他的身边,我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很浓且呛人的烟草味儿,估计他应是抽了不少的烟。
“二狗子!二狗子!”二狗爸冲过来将二狗子扶起,嘶哑着声音一遍遍呼唤二狗子,已经带了哭腔。
村长沈留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之后,虽然也显得有些焦急,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继强,快带你儿子回去给真人看看。快点啊,别哭了!”沈留福急得照着二狗爸的肩膀狠狠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拍醒了二狗爸,他一边说着“对对对”,一边抱起二狗子,转身向着人群那边冲了过去,过程中跑掉了一只鞋,他甚至都没有一点反应。
沈留福将已经全身酸软无力的我扶了起来,看着已经浑身被汗水湿透的我,点头道:“不亏是师爷的后人,小北,你真的很不错。辛苦了!”
说着,他将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我背了起来,转身往回走。
当我回到人群中央的时候,二狗子被平放在地上躺着,麻阳子正蹲在他的身边,脸色阴沉的检查二狗子的状况。
另一边,二狗爸拎着个锄头怒骂着要跟胖赶尸人拼命,正被旁边几个乡亲拦着。
胖赶尸人看也不看二狗爸一眼,只盯着麻阳子,时不时“嘿嘿”冷笑几声,那样子任谁看了都恼火。
“师父,二狗子不会有事吧?”我从沈留福背上滑下,来到麻阳子身边焦急问道。
麻阳子没好气的说:“你看他现在这样子,像是没事吗?”
说着,他站起身,扭头看向胖赶尸人,冷笑道:“对待一个孩子,你都能下得去手,贫道真是佩服。”
胖赶尸人并不接麻阳子的话,指着一旁地上躺着的小眼睛赶尸人道:“我现在要带我兄弟走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乡亲们顿时大怒,除了怒骂胖赶尸人没有人性,就是劝麻阳子不要放两个赶尸人走。
麻阳子皱起眉头,盯着胖赶尸人沉默片刻后,大声道:“我发了毒誓,怎么能不让他们走?难道你们要看我头顶生疮,脚底生脓,不得好死吗?”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人群立刻静了下来。
麻阳子很是烦躁的冲胖赶尸人摆手道:“赶紧滚,滚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胖赶尸人冷笑着瞪了麻阳子一眼,随后谨慎而小心的走到小眼睛赶尸人的尸体旁,从道袍里面翻出来一叠符纸,从中挑出一张,而后缓缓蹲下身子,一手双指夹着手中符纸,另一只手则捏住了小眼睛赶尸人额头上贴着的那张符纸,沉声道:“符予郎,咒予郎,莫睡荒郊古道旁;乡灯照,魂铃响,速速与我返家乡!”
话音落时,胖赶尸人迅速向着小眼睛赶尸人的额头拍下手中那张符纸,并在那张符纸贴上小眼睛赶尸人额前的瞬间,将之前那张符纸“嗖”的一声给扯了下来。
紧接着,令人不敢置信的一幕出现了。原本已经死得透透的小眼睛赶尸人竟然猛的抬起了双臂,与身体成九十度的笔直伸向天空,惊得围观众人恐慌的连连后退。
胖赶尸人双手合捏一个指诀,而后伸出右手双指向小眼睛赶尸人尸体用力一指,并向上一挑,大喊道:“王三全,起!”
话音落时,小眼睛赶尸人身体僵硬且笔直的立了起来,全程双手和身体保持成直角,那场面诡异至极。
胖赶尸人先是翻出来一个小灯笼点亮,而后又翻出手摇铃,一边摇一边大喊:“死人赶路,生人回避!”
周围乡亲们都怒视着胖赶尸人,手中农具攥得紧紧的,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胖赶尸人愤怒的瞪了一圈之后,转身站到了小眼睛赶尸人身前,让小眼睛赶尸人的双手掌心搭在他的肩膀上。随后,他竟然对周围乡亲们的阻拦不管不顾,一边摇着手摇铃,一边向前跳动。
诡异的是,随着他的跳动,他身后的那具尸体,竟然与他一起跳动,无论是跳起的高度,还是跳出的距离,全都一致,就好像是生长在胖赶尸人双肩上一般。
麻阳子阴沉着脸大声喊道:“都他妈让开,不想活了吗?小心尸体碰上活人气闹尸变,到时候又他妈要死人!”
乡亲们闻言大惊,忙四散避让,哪还有人敢挡路?
跳出一段距离后,胖赶尸人忽然停了下来,他头也不回的大声喊道:“今天的一切,我王大全绝不敢忘,以后必当加倍奉还。”
紧接着,胖赶尸人就这样一蹦一跳的带着他兄弟的尸体,向着远处黑暗中而去,越来越模糊,只剩那盏小灯笼的微弱光亮忽明忽暗,以及手摇铃隐约传来的清脆声响。
麻阳子脱掉一只鞋,愤怒的向着胖赶尸人离开的方向丢去,大声怒骂:“还你奶奶个腿儿,有种你别走!”
当时我本以为,和这一对赶尸兄弟之间的事,就此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没想到,我们和王大全之间,算是彻底结下了死仇。并且在数年之后,王大全再次归来时,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一系列不死不休的战斗。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
麻阳子气了好一会,扭头对我说:“小北,你去把鞋给我捡回来!”
捡鞋归来时,我看到麻阳子已经将二狗爸妈叫到身前,正沉声嘱咐道:“你俩今晚不要睡觉了,一会带你们儿子回家,烧一锅糯米水,把他丢里面泡着。水泡黑了,就立刻换水。什么时候水不黑了,什么时候算完,知道不?”
二狗爸妈连连点头,再三向麻阳子表示感谢之后,抱起二狗子,飞也似的向家跑去。
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此时忽然平静,大家都有些茫然,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麻阳子似是看出乡亲们的困惑,叹了口气,道:“行了,咱们也回去吧。村里面那么多尸体等着我做法事平息怨气,我今儿晚上看样子也是不用睡了。”
第24章 麻阳子往事
似乎是因为看到我累得不轻,麻阳子后面再做法事的时候,并没有让我跟着,而是让我回家守着爷爷的尸体,顺便休息。
当我回到空荡荡的家中,打开灯,看着爷爷躺在屋中地上已经冰凉的尸体,看着那永远烙印在我心中的亲切面容,想着他再也无法睁眼看到我,我又很不争气的哭了。
爷爷生前日日辛劳,最后甚至为了救我,耗尽心力辞世,死后才刚刚下葬,竟然还要面对这样的祸事。
不是都说苍天有眼吗?如果真的有,那它的眼睛究竟长到了哪里?
现在的我已经并不如之前那样憎恨那两个赶尸人了,想到那个叫王三全的小眼睛赶尸人最后死在自己赶的尸体口下,想到当时胖赶尸人王大全悲伤且痛苦的样子,我特别能感同身受。
看着至亲之人在自己眼前失去生命,真的非常痛苦,痛得人甚至不敢呼吸。因为无论吸气还是呼气,心脏都会非常强烈的刺痛,比针扎还疼。
我坐在爷爷的身边,回想着曾经过往,在泪水中迷了眼,最后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轻轻的踢我,迷迷糊糊坐起身,睁开眼,正看到一脸疲惫的麻阳子站在我的身边。
麻阳子表情复杂的盯着我说:“你这是大冷天睡凉炕,全靠火力旺吗?小北,我告诉你,要是想病,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再说,别给我再添乱,赶紧给我起来!”
我揉着惺忪睡眼,从地上爬起来,忽然感觉全身凉飕飕的,不受控制的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麻阳子有些生气的说:“赶紧进屋再套件衣服去。”
我点头转身回屋,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件厚衣服套上。再出去的时候,我竟然看到麻阳子坐在我刚刚躺着的地方,手里拎着不知从谁家弄来的酒,在向两个瓷碗里面倒酒。
这家伙一边倒酒还一边叨咕:“沈爷啊,这一瓶酒一斤,咱俩谁也不欺负谁,每人半斤,谁也别抢谁的,咱们边喝边聊着。”
我闻言惊喜不已,以为爷爷死而复生,忙跑到爷爷旁边,低头一看,却发现爷爷依然没有任何改变,还是如之前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干嘛呢?给别人家法事都做了,干嘛不给我爷爷做法事,坐这儿喝哪门子酒啊?”我很是生气的质问道。
麻阳子微抬眼皮瞥了我一眼,淡淡一笑,道:“沈北啊,你知道吗?你爷爷是有大德行的人,他这一辈子啊,都是为别人活着,什么时候顾过自己?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怨气?只要你好好的,沈爷的在天之灵,也就……能得到慰藉了……”
他说到后来,竟然哭出了声,哭得连话都说不下去了,反倒把我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哭了一会,带着满脸的鼻涕眼泪,端碗灌了一大口酒,然后抬起脏兮兮的袖口把脸抹得跟画了脸谱似的,竟然瞬间破涕为笑,对着我爷爷的尸体笑着说:“沈爷啊,咱们接着喝啊,边喝边唠。”
看到他这疯疯癫癫的样子,我感觉浑身凉飕飕的,真担心他脑子出问题,伤到我爷爷尸体。想到这里,我忙搬了个小马扎,缩着袖子坐到一旁,盯着麻阳子在那发疯。
“沈爷啊,你这几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太不容易了。我这才来了没几天,就忙得焦头烂额的,都快累秃噜皮了。想想我还要在这待那么久,我就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敢情麻阳子到现在还没意识到,他的诸多行为已经很疯了。
“不过沈爷你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把这沈家村给你守住喽,也一定会把小北帮你带出来。小北这孩子不错,是块玉,就差打磨了,肯定会越磨越亮的……”
麻阳子一口酒接一段话,很快一碗酒就喝了个精光。他打着酒嗝放下空碗,盯着爷爷手边那碗酒,吞了吞口水道:“沈爷啊,我知道你年龄大了,要少喝酒。我没事,我年轻,这酒我替你喝。”
说完,他竟然真的将那碗酒端到面前喝了起来,还自顾自的点上了一根烟。
当时的我特别不理解,又辛又辣的酒有什么好喝的,又呛又熏的烟有什么好抽的。后来随着我逐渐长大,接触的多了,面对的多了,终于知道:酒醉人伤肝,烟醉人伤肺,而人若不醉,伤心。
似乎是因为酒劲上来了,麻阳子已经不仅仅是向爷爷承诺,说那些可以照顾好沈家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