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阙-第4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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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
希腊文、古埃及文、腓尼基文,整个西方世界有史以来的智慧结晶,几乎都凝结于这座图书馆内,真是完美的“他山之石”。
但随着托勒密国力的衰弱,内政的混乱,祖先的遗训被忘记了,接连几位托勒密王都是不学无术之人,也对收集图书再不上心。
谁能想到,在遥远的东方,居然还有一位和托勒密一世一样的爱书之人。他为了得到知识,跨越一片大洋,对另一片大陆的国家,发动了一场战争!
和冲冠一怒为红颜相比,哪个浪漫?
女王小嘴微张,有些难以置信,但这是唯一能解释赛里斯人不寻常举动的原因。在她眼中,任将军变得更加神秘了。
那是当然,要继东西方往圣绝学,做出“为知识开战”的决定后,任弘将军已经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任弘摊开手,又开始满口胡说:“所以女王。”
“我根本不必同托勒密王交战。”
“使者已经去了南方,与狄奥多图斯交涉,我只需要展现大汉军队的实力,让托勒密王感到威胁,然后逼迫他交出书卷,国家和图书哪个重要,想必托勒密王很清楚。”
克里奥佩特拉听出了任弘的言外之意:一旦协议达成,托勒密十三世交出图书,而任弘则会将她交出去!这不是很完美的交易么?
这是女王未曾想到的结果,但她旋即抚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任将军太高估我弟弟了。”
女王说道:“德拉马克金币有两面,我家族的血亲婚姻像是抛硬币,生下的孩子一面天才,一面是愚蠢,我的弟弟就不幸抛中了背面。”
至于她,当然是一个抛中正面的天才。
她不是被弟弟所败,而是输给了她父亲在世时就掌控国家的大臣们,他们只需要傀儡,才驱逐了不愿配合的她。
可现在,女王却要强调托勒密十三世的权力和愚昧。
“他就是一个没长大的顽童,做决定不是看局势,而是根据自己的喜怒。”
“他可能会拒绝任你的条件,而将军阿基拉斯手里,还有好几万人的大军,他更倾向于交战。”
女王握紧拳头:“战争不可避免,而我能帮将军赢得它。”
“大图书馆里的书有几十万卷,要用骆驼和马车运几天才能运完,将军想要把它们带走。要先走水路,再穿过东部沙漠去到红海港口,需要很多船只和人力牲畜。你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法老坐镇亚历山大城,来保证安全,而不是随时可能撕毁和平的孩童。”
她的声音带着雌性的诱惑:“任将军,我的弟弟最多只能给你书。”
“而我,还能附赠很多礼物。”
说着就开始解自己的丝绸纱衣,好好话说脱什么衣服啊!任弘止住了她:“女王请自重。”
克莱奥帕特拉哪里听得懂这个词啊,将身上的衣物轻巧地褪去,仰望着任将军道:“不止是我,还有我的嫁妆,完整的上下埃及。”
任弘有点不纯粹了,眼睛上下打量,还是有点动心的,同时不由感慨,年轻就是好啊……
且慢,女王方才是向他求婚了?
克莱奥帕特拉下了决心:“将军不是说,赛里斯没有共治者和副王么?征服了印度的你,名声传遍埃及、希腊、帕提亚和罗马的你,居然只是区区将军?”
“众神欠你一顶王冠!”
“迎娶我。”她伸开双臂,自信地展示身体。
“将军就能成为我的共治者,成为王,上下埃及的神!”
而她,也会成为印度的女王,多妙的政治联姻啊,各取所需,然后相隔着大海几乎不见,各玩各的。
作为托勒密埃及的传统,身为一个独身的女王应该去找一位丈夫,并立他为共治的国王。克里奥佩特拉的姐姐,贝勒尼基四世就在吹笛者被驱逐期间独自统治,她的朝臣强迫她与塞琉古国王塞琉古七世结婚,但她这位新娘却把塞琉古七世勒死……
当然,这件事任将军就不知道了。
但国王之类的名号,以及眼前的诱惑没有冲昏任弘的头脑,他叹了口气,捡起女王的薄纱,披在她肩膀上,这无疑是对女王自信心的又一次打击。
“我有结发妻子,也是一位女王。”这么说来,娶了乌孙小昆弥的他,还真算“西乌孙国共治者”呢!
“我还有儿女和孙子,在印度等着我回去,这趟来埃及,只是一次旅行。”
言下之意,最多是老男人寻求刺激的一夜情,要他负责任的话就算了。
“再者,印度和巴克特里亚已经足够富庶广袤,我不需要到这么遥远的地方,来寻求疆土和人民。”
拿完书拍拍屁股就走了,谁爱留谁留,反正他不留。
“至于王位,女王恐怕不知道,大汉的皇帝迟早会加封我。”任弘很确信这一点,十年的时间,“关西不得封侯”的故旧规矩已经形同虚设,他手下都有几十个“关西侯”了。
而“非刘氏不王”的祖制,也迟早会消失,形势比人强啊,但任弘宁可不接到朝廷的封王诏令,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不是他薨了,就是刘询将崩。
所以任弘表现得一点不稀罕埃及的王冠。
克莱奥帕特拉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垂下了头,有些绝望,知道自己又失策了。
“我应该先献上自己的身体,再谈条件,男人和女人床笫之欢后,就不会这么冷静与理智了。”
女王眼角波光闪烁,思索下一步对策,眼前这位任将军,绝非那种被女色诱惑就昏了头的人啊。
“不过……”
任弘已经给了女王足够的打击,看她绞尽脑汁,放下尊严,而他牢牢控制着主导权。现在,该给她一点希望了。
他也明白,想要亚历山大城的藏书,最稳妥的做法还是将城市打下来,再扶持一个亲汉的法老善后。
而汉军真正的强敌,是很快就将结束内战的罗马人,一旦拖到凯撒南下,事情恐怕就要黄了。身毒都护府的远征是一波流,罗马人却源源不断。
于是任弘道:“若能保证书完整运出,让女王成为埃及的法老,让都护府多一个盟友,大汉在海西多一个朝贡国,又未尝不可呢?”
任弘举起葡萄酒,递到女王手中。
“听好了。”
克莱奥帕特拉乖巧地抬起头,楚楚可怜,她放下了女王的尊严,伏在任将军面前,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吧。
任弘确实像逗小猫一样,撩了一下她的头发。
“如果女王能答应我的条件。”
“那么今晚,我很乐意同女王,达成交易!”
……
第562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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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文明
公元前的金字塔,在阳光是真能反射金色光辉的,顶端镶嵌的金属吸收太阳的能量,似乎沉睡在里面的古代法老终有一日会重返人间。
孟斐斯城以北一百里,吉萨大金字塔下,向北行进的汉军正在这死者之城附近驻扎休整。
刘更生正在用耿寿昌制作的高度仪测量,加上简单的勾股定理,测这几座金字塔的高度。
最高大的“胡夫”金字塔,他测得700汉尺。
稍小点的是“哈夫拉”金字塔,顶端覆盖着石灰岩,塔前有狮身人面像,埃及人说这是”斯芬克斯“——任弘确认过了,鼻子还十分完整。
哪怕是最小的“门卡乌拉”金字塔,仍是座巨大的建筑。
“高度已经超过了五陵,最大那座,能与秦始皇帝陵比肩。”
放下高度仪后,刘更生不得不承认这点,一旁的褚少孙连忙记录下来,这异国的陵墓制度,也是他感兴趣的部分。
不过,可别让中原的王侯们瞧见学了去,都护府也一样,要是有人欲效仿,任将军回去就教他们做人。
而后褚少孙又感慨道:“埃及也不算大国,建造如此大陵,不知要耗费多少民力?又要费时几载?”
他想起东部沙漠里那些废弃的采石场和巨大的梯道,又问了问这几座陵的年代,听闻是两千年前,更是惊讶,又觉得埃及人似是将所有财富都用来建造神庙与陵墓,事死太过。
“内耗严重,骄奢淫逸,人力和智慧全投入到神庙和死事上了,所以埃及有朝代三十二世,却终究局限于一地,未能拓展出去啊。”
任弘也在仰望这古代世界的奇观,感慨良多。
在后世,它是一块凝固的文明化石,没有亲代,没有子代。政权更迭,异族入侵,文字死了,人种被替换,信仰遭到遗忘,只剩下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依然伫立在黄沙间。
任弘曾将古埃及历史和中国历史相比较,发现只就表面来看,实在是太像了。
独树一帜的文化,早期与其他文明的地理隔绝,自诩天朝上国的心态,最后是循环往复的王朝周期——从传说中的美尼斯到托勒密,将近三千年时间,一共三十二个王朝,十个历史时期,真是城头变幻大王旗。
早期独立于世外无敌手,埃及之外皆蛮夷。
曾经一度强盛的四处扩张,但很快就退了回来,还几次陷入“南北朝”的状态,上下埃及数次分裂。
还有没完没了的异族入侵,东南西北都有:驾驶战车的西索克人,南方的努比亚人,海上民族、亚述、波斯、希腊,。
打个比方,托勒密王朝就相当于埃及版的我大清,亚历山大入关成功,他去锡瓦拜阿蒙神,得到了“拉之子”的称号,而托勒密一世接受法老称号,这两位是聪明人,跟满人皇帝拜尊孔尊儒继续华夏天命一个套路,艳后则相当于埃及的叶赫那拉。
不过随着汉、罗两大列强战舰临门,埃及只得开口通商,割地赔款,托勒密十一、十二两世量埃及物力,结罗马欢心,内部起义不断矛盾重重,很快就药丸了。
如果说大汉现在才是文明的青年期,那埃及,在走了三千年后,已经垂垂老矣,只好歹维持了王朝世系,曾经将无数入侵者同化的文化,已渐渐落伍。
“埃及真是中国的一面镜子啊,这趟是来对了,赶在中原像历史上那样,踩进马尔塞斯陷阱,进入历史循环前。”
任弘记得,历史学家汤因比有一套理论,文明的“挑战和应战”。人类从古代到今天,都曾经面临着外来的挑战,智者和广大人民一起,对挑战做出回应,从而推动文明的轮子,让酋邦变成国家,进一步发展壮大。
挑战可以是天灾,也可以是敌国——大汉能够完成从高、惠到汉武的蜕变,来自匈奴的挑战至关重要。
但若外部挑战太过巨大,可能毁灭一个文明。挑战若是太小,则无法激励内部足够的动力。按照人类的尿性,每当这时候,就要开始无穷无尽的作死了,贵族豪强兼并,腐败从上到下滋生,文恬武嬉……
一如孟子的话:“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任弘开创的左传一派,最近正在张敞、耿寿昌主导下,鼓捣子学文艺复兴——荀子、墨子等人的著作被整理印刷传播,加上任弘加塞的理论,算是内部的“法家拂土”。
但若没有外部刺激的话,任弘悲观地认为,他和刘询死后,只需要几代人,大汉朝照样完蛋——既然外部没有敌人,或者敌人足够远够不成任何威胁,为什么还要夙兴夜寐呢?
这是他出走的重要原因,任弘自己做急先锋,冲出了华夏固有的地域,不止是想让汉人的眼界和底盘扩大。
据任弘所知,刘询在朝中主动学习一些任氏的做法,比如重新把武功爵拎出来,设立了安东都护府,在朝鲜半岛上,气候比东北温暖的临屯、真番分封了一些有功的“关东侯”过去,还是实封,这两郡之前都已经撤销了。西南夷地区也一样,已被放弃的象郡也封了几个小侯——不能让河中和身毒成为大汉有志裂土封侯的人才们唯一出路啊。
朝廷甚至还在东海和南海着手建设海军,任弘听说后就乐了,看来,阿询还是留着一手啊。
嘴上说是防大秦,实际上,防谁呢?防他的“西海舰队”吧。
加上刘询那“王霸道杂”的治国理念,抑制兼并,不纯用德治,轻徭薄赋下又不断移民至江南,这十年的中原,确实有小康之势。
这是外部刺激带来的改变,大汉朝不需要人扶着和指导,已经开始自己需求改变,这刺激和挑战不是什么大秦国,而是他任弘啊!
刘询还不算太怕他,可阿询的子孙们,恐怕会一直觉得卧榻之侧,有弘安睡,但因为隔得远,又很难撕破脸打起来。
而若局势和走向不对,他确实随时都可能回去拨乱反正的。
“我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来过!”
任弘喃喃自语,现在,只差抵达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