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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节

汉阙-第4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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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汉军外,还有兵马众多的仆从国军队,康居出了五千骑,已经分属瑶光翕侯的碎叶川乌孙人出了五千骑。大月氏人就更积极了,他们过去每逢秋天,都要南下去次大陆那些羸弱的邦国抢掠,这种活动岂能缺席,每部出三千人,一共一万五千。
  军队后面还跟着一负责搞运输的粟特商贾,骡马骆驼赶了一长串,要帮任骠骑运战利品。
  总数近四万的大军聚集在开伯尔山口,汉人将士们对南方的陌生世界充满好奇。
  “这山口之南,其实就是孝武皇帝与博望侯苦苦寻找的身毒。”
  任弘说的不算准确,开伯尔山口之南的印度河流域,只算次大陆的一小部分,但却是文明的起源与膏腴之地。
  负责情报工作的骠骑将军长史文忠已经通过粟特人打探清楚了,眼下印度河流域大概分为三国。
  “其北为犍陀罗,亦称罽(jì)宾国,昔匈奴破大月氏,大月氏西君大夏,而塞王南君罽宾。自武帝始通罽宾,自以绝远,汉兵不能至,孝昭时,其王乌头劳数剽杀汉使,如今又收留了大月氏王。”
  杀汉使啊,尽管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但却是妥妥的战争借口啊。
  “其中为旁遮普,今为大夏残部所占,百年前,大夏王见身毒弱,遂南下击之,然其将叛乱,断山口归路。大夏王遂都于犍陀罗、旁遮普,曾有弥兰王者崇敬浮屠,然自大月氏南下,塞人亦南走,据犍陀罗建罽宾,南大夏(印度…希腊王国)遂残破分裂,无大君长,城邑往往置小长,民弱畏战,臣属于罽宾与乌戈山离国。”
  而在印度河下游,则是后世的巴基斯坦信德地区,如今有一个叫“乌戈山离”的国家。
  “其南为信德,亦号乌戈山离国,乃是塞人所建。数十年前塞人一支入寇安息,为苏林氏所败,遂置俘虏于边疆。后塞人恨其地苦寒,又南徙入信德,据此立国。乌戈山离王号‘冈多法勒’,自以为祖上乃安息人,与苏林氏有姻亲,贡于安息王,为其臣属。自玉门、阳关出南道,历鄯善而南行,至乌弋山离,南道极矣。”
  乌戈山离就是所谓的”印度…帕提亚王国”,那儿被汉人认为是丝绸之路南道的终点。
  任弘告诉众人一个好消息:“前年从合浦郡徐闻港出发的几艘船,天安三年冬时就抵达了乌戈山离国,找到了身毒河入海口,还在乌戈山离的海港停泊。去年春夏返回,三艘船沉了一艘,但仍有两艘回到徐闻港,带回了身毒特产棉布等。”
  “再过几个月,第二批船队会出发,这次是五艘更大的船!”
  任弘扫视众人,勉励他们:“若能取了罽宾、大夏诸邦与乌戈山离国,打通身毒河直至海港,往后吾等与中原往来,就不再只有陆路了!”
  这消息是振奋人心的,丝路遥远,来回就得两年,海路虽然要等待季风,但将航线摸熟后,效率会比陆路高很多,也是任弘非得南下的最重要理由。
  任弘将引导海上与陆路丝绸之路在印度河三角洲交汇,并让船队继续向西探索,直达他后半生真正的目的地:埃及!这显然比打下整个安息帝国容易多了。
  而任弘面前的开伯尔山口,历代印度的征服者,都是通过今此地南下的,不夸张的说,这真是个猪都能飞起来的风口。
  任弘随便数了数,在他之前,有雅利安人、波斯人、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夏国的希腊人、塞人诸位马王相继从此地进入印度。
  而历史上在此之后的,还有月氏贵霜人、嚈哒人、突厥人、帖木儿……
  蒙古人也差点进去了。
  三千年间,起码有十次被外族入侵,在印度次大陆血泪般的被入侵史中,再加上汉人也宽衣解带进去一次,不过分吧?
  一旦通过这个隘口占领印度河源头区域的犍陀罗,居高临下,在此之后,整个印度河流域,乃至于恒河流域,都无险可守,完全敞开在征服者面前。
  而敌人也清楚这点,开伯尔山口后,罽宾王乌头劳也带着数万人的军队陈列于此,骑马的塞人甲骑,赤脚的身毒土兵,甚至能隐隐看到军队中大象的影子。是啊,进入印度后,就要把面对象兵当成日常了。
  任骠骑亦让大军集结,一直在他军中作为顾问和希腊翻译的狄俄尼索斯猜测,任将军是要演讲。
  狄俄尼索斯曾听祖父说过,这也是亚历山大大帝南下的路线,而在那场艰难的远征后,当士兵不愿继续向前,发动兵变时,亚帝也有过一个著名的演讲:从他的父亲菲利普说起,对士兵们讲述了征服世界的梦想。
  而今日,这位新的征服者,大汉的副王,又要说些什么呢?
  还是老套路。
  “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匈奴杀汉使者,其国三分,两单于授首!”
  任弘指着南方:“今独罽宾未耳!”
  死的不一定是持节正使,肯能是士兵、仆从,死因许多。这个句子可以无限延伸:独大夏未耳,独乌戈山离未耳,独奄蔡未耳,独安息未耳,独大秦未耳!
  冯野王、王凤、任白等年轻小辈,以及六郡良家子和五陵少年出身的军吏们倒是激动不已,但一众从淘玉工训练来的普通士兵,内心却毫无波动,他们不知道荣誉为何物,只想着发财。
  对这些人,任骠骑不能跟他们谈梦想,谈国家,得谈生活。
  “罽宾地平,温和,与中原颇似。”
  “其地种五谷、葡萄诸果,粪治园田。地下湿,生稻,冬食生菜。其民技巧,雕文刻镂,治宫室,织罽毯,在长安,一罽毯贵达百金!又能以棉布刺文绣,有好酒美食。有金、银、铜、锡,以为器物。有钱、文字,出封牛、水牛、象、大狗、沐猴、孔雀、琥珀、璧流离等,身毒诸国中最为富庶!”
  “若能攻取罽宾,有大功者为城主,次功者得食邑,再次者赏奴婢田产,皆得娶身毒婆罗门女为妻,子孙富贵长乐。”
  淘玉军中,已因杀敌立功而升为屯长的张负罪抬起头,满眼都是渴望。
  他在大宛得到了一座葡萄园,却尤不满足,想要尝一尝城主滋味。如今张负罪和淘玉工们,好似发现开伯尔山口后,是无数块能卖高价的完美玉石,躺着等他们去捡。
  任弘一挥手,在淘玉军和一心念着抢劫的乌孙、康居、月氏人的高呼中,对罽宾军队排成人墙的开伯尔山口下达了进攻命令。
  他最后的话,被翻译成身毒语,是这样的。
  “打下北身毒,人人刹帝利!”
  ……
  
  宣、元时期,罽宾短暂臣服于汉朝,过程也算汉朝版的一人灭一国了。
  自武帝始通罽宾,自以绝远,汉兵不能至,其王乌头劳数剽杀汉使。乌头劳死,子代立,遣使奉献。汉使关都尉文忠送其使。王复欲害忠,忠觉之,乃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共合谋,攻罽宾,杀其王,立阴末赴为罽宾王,授印绶。——《汉书西域传》


第548章 虽远必诛(第九卷 完) 
  五星元年(公元前59年)冬末,腊祭已毕,年关很快就要翻过去了。温暖如春的未央宫温室殿中,天子刘询正坐在暖炉前,看任骠骑刚刚从北身毒传回来的捷报。
  “臣弘将义兵,行天诛,赖陛下神灵,阴阳并应,天气精明,陷陈克敌,破虏五万之众,斩罽宾王乌头劳、大月氏王首及名王以下十数人,遣子白入朝以献。”
  “罽宾自孝武帝始通汉,自以绝远,汉兵不能至,孝昭时,其王乌头劳数剽杀汉使。今罽王授首,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中国者,虽远必诛!”
  “好一句虽远必诛。”
  刘询手指弹着奏疏如此感慨,却又摇头戏谑:“不过西安侯头颅送得太频,先时便有郅支、宛王、康居王、乌就屠等四枚。再如此下去,北阙,都快要挂不下了。”
  北阙那么宽大,怎可能挂不下,这确是说笑,但许皇后为天子奉上养生的温汤,笑道:“妾也奇怪,当年西安侯还曾作诗‘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但自从西出葱岭,却几乎无岁不战,确实有点穷兵黩武之意了。”
  刘询却摇头:“不然,打其他处也就罢了,但要南下身毒,这确实是西安侯走前,便向朕禀报之事。”
  说的正是任弘离开前夜,刘询在未央宫置酒设宴与他畅谈的时候。
  刘询取出了一个和传国玉玺放一块的匣子,打开后,里面却是琥珀笥,缚束以戚里所产织成锦,解开后取出了一枚才八铢钱大的小铜镜。
  正是刘询视若珍宝的“身毒宝镜”。
  许平君自是知道此物来历,孝武时,博望侯带回身毒国进献宝镜一枚,又被赐给了卫太子,卫太子给了史良娣。史良娣有了孙子刘病已后,就将此物用合采婉转丝绳,缠在他手臂上,以保佑这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平安。
  当年刘病已因巫蛊之祸,被收系郡邸狱,臂上就缠着此物,据说此镜能照见妖魅,得佩之者为天神所福,故刘病已从危获济。及即大位后,他又将这镜子给了许平君和皇太子,让母子转危为安。
  时至今日,刘询仍不时会看看此镜,感咽移辰。
  这件事,作为亲近之人,任弘自是知晓的,而当初他说明西出的理由和去处,便是身毒!
  “西安侯说,要去身毒为朕斋祀。”
  刘询笑着抚摸镜子:“身毒与朕身世运势关系极大,若能在朕在世时,立‘身毒都护府’,再将大汉西极铜柱移到那去,却也不错。”
  其他铜柱不知道,但白虎柱,确实是长了脚的,任弘打到哪,它就跟着去哪。
  而对祥瑞等事,已经三十多的刘询宁信其有,或许这样的斋祀真能让他这有些弱的身体转好,多活些年,亲眼看到大汉达成六合同风九州通贯,天下太平的愿景呢!
  不过任弘离开河中前去身毒,也让刘询更加安心,那儿距离大汉又更远了。刘询特地让人查过,罽宾国,王治循鲜城,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
  一万多里啊,西安侯的捷报用极快的驿骑传到长安,都花了足足四个多月,正常跋涉得走一年。
  一道巍峨葱岭,万里迢迢,将他们永远隔开了。
  刘询不由想起一个传说:“天上西官白虎七宿中有一参宿,而东官苍龙七宿中有一心宿。”
  “参宿在西,心宿在东,二者在星空中此出彼没,彼出此没,永不相见。”
  “朕与西安侯也一样啊,我居东方苍龙,君居西方白虎。但庆幸的是,不必此明彼暗,重演高皇帝与淮阴侯之事,而能同明于东西,幸甚至哉!”
  东西永隔如参商,方能让君臣之谊有始有终,对二人来说,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想到这,刘询招来将作大匠解万年,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何大汉未央宫有北阙东阙,却无西阙、南阙?”
  解万年回禀道:“陛下,昔日萧相国营造未央宫,立东阙名苍龙,北阙名玄武,无西南二阙者,盖以厌胜之法故不立也。”
  厌胜有两种,一种以压服敌人,一种为厌劾鬼神。萧何建阙时,大汉刚刚草创,他营造东、北两阙,应是为了为皇帝压服东方的项羽,北方的匈奴这两大强敌。
  刘询颔首,却道:“今大汉承平,东、北皆已无敌,然西方有大秦东伐之忧,当再立一西阙!阙上雕画白虎纹……”
  也不知刘询要压的究竟是罗马呢,还是任弘?
  天子让人取来纸笔,挥笔写了两字:“阙名,白虎!等阙落成之日,朕当登于白虎阙上,以望西方太白之星!”
  末了又将任弘的奏疏交给弘恭:“朕甚壮此言,让人传抄,将这捷报公布于天下!以扬强汉之威!”
  ……
  “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中国者,虽远必诛!”
  小黄门的声音在未央宫内外传着,也传到了少府官署附近,专门负责宫廷饮食的太官令就坐落于此。
  其中有一个身材短小,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官“献食丞”,正捧着皇太子今日的膳食名目,站在鸡鸭鹅叫,满地都是羽毛的院子门口。
  听到外面宣读的捷报,献食丞久久出神,不免有些激动。
  他乃是山阳郡瑕丘人,年轻时喜欢读书,学识渊博通达事理,写得一手好文章。只可惜家中贫穷,只能靠乞贷为生,常为人所轻,也不被州郡中人所称道,连举孝廉都失败了。
  于是他就凑了点盘缠,西来长安想要参加已举行了两年入选太学考试,也落了第。
  巧的是遇上了一个在太官令做官的同乡,帮他谋取了太官献食丞一职。
  这是出入庖厨的低贱之务,但年轻人却不以为耻,振振有词道:“我听说大司马骠骑将军任公,少时只是个置所小吏,也要出入庖厨,奉食于行客呢!”
  只恨他错过了两年前骠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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