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阙-第3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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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韩王信见匈奴强盛,加上朝中疑他,遂投靠了冒顿单于,并为其为前锋攻打太原,直接导致了白登之围。
后来韩王信长期活跃在汉匈边境,引诱陈豨谋反,屡屡为匈奴向导入侵汉境,最后为将军柴武所斩。
韩王信在投降匈奴时,于颓当城生得一子,故名韩颓当。三十多年后,韩颓当以匈奴韩王的身份归降汉朝,并在七国之乱里带着一支骑兵横冲直撞,立功为诸校尉之最,封为弓高侯。
他的孙子韩嫣就不必说了,汉武帝刘彻在胶东邸时一起睡大的小伙伴,互知深浅长短。
霍家决定仓促谋反,其他人任宣都料定无法拉拢,只能押到长乐宫关起来,唯独以为,如今中朝的二号人物,龙额侯韩增或许会站在霍氏一边。
“龙额侯之父韩说为卫太子所杀,韩增的侯位,乃是大将军为其求得。韩氏与天子家有仇怨,而于霍氏有恩情,若霍氏倒台,天子翻起巫蛊旧账,韩增恐怕也要失势。”
而韩增面对登门的霍氏说客,倒也干脆,让家丁仆从加入中垒校尉,帮霍禹安定城内秩序,眼下又随他来“劝”大臣们去长乐宫了。
眼下,面对苏武的质问,韩增苦笑道:“苏兄,韩氏做错不止一次了,胡寇攻马邑,仆之先祖不能坚守,以城降之,反为匈奴将兵,与高皇帝争一旦之命,此一错也。”
“仆之伯父韩王孙上学书相爱,得意忘形,僭越乘天子副车,得罪了江都王,遂为王太后所诛,此二错也。”
“仆之父以校尉从大将军卫青有功,封侯,后为横海将军击东越,可谓战功赫赫。然在巫蛊中,戾太子使客为使者,矫诏收捕江充等。仆父疑使者有诈,不肯受诏,竟为太子之客格杀,他错了么?”
韩增似乎在吐诉父亲之怨,刘氏之薄情。
霍禹遂不疑,一挥手,让中垒营众人上前逮捕诸卿。
“小竖子,大将军宣成侯一生英名,毁于汝手!”
然苏武浑然不惧,面对明晃晃的戈矛,竟仍直直地朝前走,越来越近。
中垒营的吏卒们怕伤到了他,竟被手无寸铁的老臣逼得步步后退,有人都快哭出来了,最后只好扔了兵器。
“将苏武击晕带走!”
霍禹被苏武骂得没脾气,对这位老臣他唯唯诺诺,对手下人却能重拳出击,勃然大怒,让身边的亲信过去责打逼迫中垒士卒!
然而霍禹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在他身旁的韩增看准这混乱的空隙,忽然纵马过来,一抽剑朝霍禹击来,干脆利落地伤了他的背,使霍禹跌落马下。
然后霍禹又被跃下的韩增死死踩住,剑顶在他后颈上!
“前将军,你这是……”霍禹脸下正好是一滩热乎乎的马粪,虽然不是萝卜的,但一样臭。
“逆贼,闭嘴!”
事发突然,霍氏死士、亲信皆惊愕,苏武等人则是大喜。
“诸位,我的话,还没说完。”
韩增面带微笑,上面有他先祖韩王信的狡黠多谋,亦有其伯父韩嫣的俊美,唯独少了其父韩说那稀里糊涂的倒霉运气。
“仆父确实是错了。”
韩增看着苏武、丙吉等人,说出了他憋了几十年的话。
“但也非独是他错,巫蛊之祸里,所有人都错了,孝武皇帝、卫太子、卫皇后、任安、田仁、江充、刘屈氂……”
所有的错误,导致了那五日的血流成河,长安数万人死难,导致了大汉数十年辉煌戛然而止,历史被硬生生撕裂成两截。
“吾祖韩王信晚年也后悔啊,他说,仆之思归,如痿人不忘起,盲者不忘视,前人犯的错,韩增,不会再犯!”
“今日,我韩增与二府、苏公、京兆尹等,会做对的事!”
父辈的错误,由他们来纠正。
韩增伸出左手,他的儿子韩宝上前,替他解下了护臂,再将衣裳猛地一扯,露出了满是疤痕的左臂来。
韩增高高举起手,看着周围止住了行动,面面相觑的中垒营吏卒,大声道:“为霍氏者右袒,为大汉者,左袒!”
声音回荡在尚冠里中,当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来时,长安城中,中垒校尉上千士卒,加上一千多名列位公卿的奴仆家人子……
已尽为左袒!
……
PS:今天只有一个大章,0点前写不完了,明天三更。
第452章 黄巾军
政变内乱之时,双方旗号、甲胄服色基本相同,很容易弄混,长安城内诸卿是袒左以作为识别,那是周勃诛诸吕时的老场面了。
而渭北这边,不知是任侯爷想创新还是另有打算,从茂陵出发时另外选了标识手段。
“不如以白巾围臂或抹额。”
这是陈万年出的主意,却被任弘否了,你是在给大司马大将军戴孝?还是在为不知安危的天子戴孝呢?
“还是让众人以黄巾抹额吧,毕竟,我大汉就是尚黄色。”当时西安侯说完就笑了,也不知在高兴啥。
黄色是太初改制后,土德大汉的正统服色,茂陵作为皇家守陵之县,黄布可多得很,就在发放武库兵器的当口,让三河卒们自己随便剪了剪,一支“黄巾军”便新鲜出炉了。
于是此刻太阳出来后,却见渭水北岸一片黄巾,且三河卒们举着杂七杂八的武器,加上阵型也乱,吵吵嚷嚷,真像群反贼啊。
然而他们才是皇帝的忠臣,且其中精锐亦有不逊于北军的实力,比如甘延寿。
甘延寿请命为前锋,带着数十名他带来的安定、天水郡西凉铁骑老卒,皆骑良马,任弘有派了百多人随其,步骑人马皆披挂甲胄,一点前凑都没,直愣愣地就朝便门桥发动冲锋。
而便门桥上,已有任宣派来的长水胡骑近百人在守,正搬运戎车作为壁垒,想要在桥上设一道防线。等身后数里外的射声营抵达,大黄弩一架,纵对面是百战百胜的安西将军,恐怕也不容易过来。
胡骑最初是源自汉景帝、武帝两朝投降大汉的匈奴人,比如河西浑邪部。选其子弟习汉话者充为北军,相当于大汉版的瓦兰吉卫队,其中长水营驻长安以南的宣曲,胡骑营驻渭北的池阳县。
几十年过去,这些在长安附近生活,世代为大汉天子当护卫的胡骑言语习俗都和汉人没太大区别,但祖宗的骑射老手艺却没丢。
论训练,论装备,长水营都是一等一的精良,但唯独气势上差了些——很多人到现在还不明白发生了何时,忽然就打起内战来了,己方说任弘拥兵谋反,而对面则在叫嚷说霍氏谋逆。
该听谁的?
他们这边可没斩蛇宝剑提士气,迟疑之下,便在甘延寿带人冲过来时落了下风。
“狭路相逢,勇者胜!”
甘延寿手持大戟,挥舞如风,他身被厚甲,因为年纪轻,比打一阵就得歇一歇的韩敢当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管是马上马下,几无人是其一合之敌,这厮力气太大了,一力降十会,再加上任弘许诺的重赏之下,身旁众人踊跃向前,开始一点点夺取便门桥。
长水胡骑仍有匈奴习性,不利,那咱就退走呗。现在情况不明,谁也不愿意稀里糊涂成了叛贼,于是随便放箭抵抗了一阵,就放弃了便门桥,连任宣派人让他们烧桥的命令都没执行。
而长水胡骑们回过头时,亦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却见甘延寿亲自动手,开始搬横在便门桥头的戎车,因为力气太大,竟是不用人帮,直接生拉硬拽,将其一辆辆搬开。最后又好似示威般扛起一匹死马,走到桥边,直接扔下了渭水里!
“这……还是人力么?”
说一句“古之恶来”亦不为过,此举可谓先声夺气,长水胡骑面面相觑,亏得方才没和这个怪胎死斗。
这下任宣”抢夺便门桥占据先机“的计划失败,等他和霍云带着大军抵达时,只能退而求其次,夹水而阵,等对方半渡而击了,便门桥虽宽,但一次能过的人不过数百。
但问题是,渭水上的桥梁,不止一座。
在最年轻的便门桥下游三余十汉里外,还有一座最古老的渭桥,乃是商鞅所造,因为此桥正对汉长安城西市和东市之间的横门,故横门桥
任宣还没来得及派人去守,倒是通知了远在渭北池阳县的胡骑营南下,胡骑营校尉是霍光姐姐的女婿,给事中光禄大夫张朔。
眼下双方对峙于渭水,却见到东北方烟尘滚滚,一支上千人的骑队出现在东方十余汉里外的,却是池阳县的胡骑营已得知消息赶来。
霍云才松了口气,任宣却皱眉道:
“彼辈为何不从约守横门桥,反而跑到渭南来了?”
果然,等胡骑营来得更近后,任宣几乎气得跌落马下。
却见那些胡骑头上,也尽是一片黄!
为首一名鬓角斑白,脸色有点虚显然是女色过度的老将纵马而出,他未戴胄,头上裹与三河卒一样的黄巾,大笑着让身后胡骑营众人高呼。
“霍氏矫诏谋反,围攻天子,故丞相昌水侯田广明,已与胡骑营校尉张朔,共斩伪使,愿从大义,助西安侯讨奸!”
……
“看来杨子幼还真说服田广明了。”
眼看胡骑营反正,陈万年等都十分惊喜,任弘却并不意外,前几天他送杨恽与韩敢当东行时,让杨恽顺路去了一趟长陵县。
地震那年,田广明在为大将军霍光背锅,被霍氏抛弃下野后,就落寞地在那当富家翁,彻底远离了权力中心。杨恽此去暗暗拜访他,替天子宽慰问候了田广明一番,其他也没多说,但足以给田广明复出的希望。
这个灵前睡寡妇的老色痞没多少能力,却不缺胆子,今夜事变后,任弘立刻遣万章等人前去见田广明,希望他能出面,让池阳胡骑保持中立。
田广明当年曾多次带兵,南征益州蛮夷,北伐匈奴,虽然战果都一般,毕竟是胡骑营的老领导,加上胡骑营校尉张朔与霍家亲戚隔得有点远,或能说服。
但没料到的是,田广明竟直接将胡骑营策反了!
田广明如何驰入他曾带着北上的老部下胡骑营中,说服张朔,想必也很精彩,不过能在笃定渭南渭北哪边才是反贼后立刻做出决断,田广明这两年下野生涯让他便果断了啊。
任弘摇头:“此事过后,田广明恐怕也能重新回朝堂发光了。”
如此一来,形势便对渭南的北军十分不利了,他们只有“太皇太后诏”,可对面连斩蛇宝剑都拎出来了,加上田广明为任弘背书,普通士卒更加人心浮动,几乎要号令不动了。
霍云见三河卒人数众多,又有胡骑营相助,已是他们三个营的三倍,只道:“贼军势众,不如退回长安,闭门守之?”
历史上三百年后有一个老东西也用了类似手段,手里没有皇帝,兵也不多,光靠太后旨意,据浮桥闭城门,还真政变成功了。
可这都是对手成全,与今日形势全然不同。
虽不知长安城中如何,但任宣心知,一旦后退,他们就彻底输了。
现在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在围攻建章宫的霍山身上了,希望他能以优势兵力控制皇帝,逼其下诏宣布任弘谋反,那样形势还有逆转的可能……
说起来,天都大亮了,虎贲营和步兵营,为何还没消息传来?
消息说来就来了,只可惜是坏的,在前方任弘麾下三河卒在胡骑营掩护下一点点过桥到渭南的同时,一骑从南方建章宫方向驰来,告诉任宣和霍云,又出大事了!
“天子带着侍中和羽林卫,冲出了建章宫!”
……
长安附近各宫中间,有飞阁辇道长达数里相连,犹如后世的立交桥,正所谓“辇道经营,修除飞阁,自未央而连桂宫,北弥明光而亘长乐,凌道而超西墉,混建章而连外属。”
而这“立交桥”的西侧,一场平旦时分开始的恶战刚刚结束,大汉最年轻的列侯辛庆忌扔掉已经砍阙个口的环首刀,换上了天子虽赐“尚方斩马剑”,这是一柄产达七尺的双手剑,对他来说有点重,只暗道让甘延寿来使,恐怕刚刚好。
辛庆忌带人先声夺人,以雷霆之势击破守飞阁辇道入口的霍氏亲信。但前方数里,依然阻拦着虎贲营的上百辆战车,以及匆匆赶来的步兵营校尉,隐隐对他们形成了包围之势。
身旁的侍中史丹和反正的羽林卫也浑身是血,气喘吁吁,辛庆忌跟着西安侯久了,也学会了鼓舞人心的手段,指着背后道:
“别凤阙上的铜凤凰在看着吾等。”
“天子也在看着吾等!”
确实,大汉天子的仪仗已在数百羽林卫簇拥下,来到了飞阁辇道上,法驾上所乘,曰金根车,驾六马,黄屋左纛,十二面大旗当先,十分醒目。
不是刘询喜欢排场,这时候了也不忘用,而是故意为之。
他先前就预测:“霍氏因意外而仓促作乱,连任胜事先都茫然无知,更别说军吏士卒了,霍山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