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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节

汉阙-第29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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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虚了。
  但如何治理此地,她还是想听听任弘的意见。
  “应该开一座窑,烧出第一块砖胚。”
  任弘指点着平坦的碎叶川:“然后让匠人挑一处地方,在这建一座小城吧,三里之郭,郭门外屹立起高高的汉阙。”
  “就叫碎叶城!”
  任弘知道自己这一路来在寻找什么了,于阗和莎车,都不是他为淘玉者们划定的旅途目的地,碎叶川才是。
  在群山所夹的盆地中,大宛所在的费尔干纳自然最为富饶,其次则是伊犁河谷,再次为热海盆地,在其西边的碎叶水不太引人注目。但这儿却是丝路北线从乌孙通往康居的必经之地,往西数百里,便是郅支水,历史上,一个叫陈汤的副校尉会在那大显神威,那便是大汉军队能走最远的地方了。
  现在,却不一定了。
  这座拔地而起的碎叶城,将为丝绸之路上来往的旅人提供着水源和安全庇护,也会成为大汉直接控制力在葱岭以西的桥头堡。
  但此地仍不是终点,或许只是像陈汤那样的,无数汉人冒险家故事的起点,也是他们家族史诗的开篇!
  任弘下了萝卜,行走在这片土地上,伸出手后,指尖正好能摸到及腰高的牧草,挠得他心痒痒的,忽然对一旁的瑶光说道:
  “吾妻,我想要要给驹儿取什么名了。”
  “终于想好了?”驹儿只是她们长子的小名,瑶光可等正经名许久了。
  任弘笑道:
  “就叫他‘任白’!”
  ……
  PS:第二章 在傍晚。


第380章 刘询
  本始二年秋七月。
  刘病已……现在应叫他刘询了,虽然孝昭已病逝两年多,但大汉的天子仍坚持为其服满三年之丧,难得出一次温室殿,却是来未央厩看看刚从西域送来的大宛贡马。
  改了名的皇帝似乎更有天子气质了,昔日仗剑游走于长安市肆的皇曾孙,被隐于冠冕袍服之下,就像他那收敛的袖口一样,不再外示于人,转而变得深沉而隐忍。
  刘询负手站在厩前,对陪同前来的张敞道:“往年只送两匹,今日却是三匹,张卿,你做过许多年的未央厩监,素来擅长相马,今日便替朕相一相吧。”
  张敞应诺,他可是酒后相过西安侯爱马萝卜的。
  这便介绍起大宛马来:“先时孝武皇帝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及得大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名大宛马曰天马云,天汉的年号,便取自此贰师得天马东来之意。”
  那三千多匹汗血马被分给全国各个厩苑,倒也大大改善了汉军的马种。
  “相马经云,马肩高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这三匹马中,两匹皆为七尺五寸,这一匹青花马,更是高达八尺!故名‘象龙’,据说乃是大宛王最钟爱的坐骑。”
  刘询颔首,因为这匹马,任都护还上疏狠狠参了大宛国一本,说他们贿赂天马象龙与封疆之吏,是想要离间君臣,于是这马儿和其他两匹一起,都送来长安上交天子。
  他笑道:“这倒是让那些上奏弹劾西安侯,说他在西域拥爱妻,抱爱子,安乐外国,无内顾心的御史们无话可说。嗟乎,曾参尚有三至之谗,何况西安侯,他虽在西域兢兢业业,守着人臣之心,但飞鸟未尽而欲藏良弓者大有人在,幸而大将军未疑也。”
  张敞了然,皇帝今日要他来一起观马是假,想借自己之口,将天子信之不疑的态度转告任弘。
  对刘询来说,昔日甘茂与秦武王有息壤之盟,而他与西安侯的“息壤”,则是那份二人离别时,暗暗塞到手里的锦囊。
  然后任都护还强烈谴责大宛此举,又认为大宛拒绝大汉迎天马使者进入其都城贵山城,是侮辱和怠慢,提议朝廷往后应该将大宛每年贡马数增为六匹,以示惩戒。
  大将军准其奏,只是告诫任弘,对大宛稍加警告即可,勿开边衅。
  刘询绕了一圈,发现过去几年送来的天马都长了膘,为他拉车的所谓“六骏”,是经过特别挑选贡呈进来的六匹纯种白马。个子的高矮、肥瘠,色泽的明亮、光采,甚至脸庞的样子都是十分类似,现在再加上人工的打扮修饰,更像是一母所生的了。若非看看脖子上的铜牌,恐怕难以识别。
  而在厩中关了几年后,身上曾有的野性也荡然无存,反而变得养尊处优,懒洋洋的。
  这让刘询忽然心中生出一股气来,解了袍服,说是要骑一骑那刚送来的“象龙”,也只有它身上,刘询才能看到天马该有的傲然和脾气……看到自己未做皇帝前的身影,那个名为刘病已的少年郎!
  这可吓坏了张敞和未央厩里的官吏马仆们,这刚送来的大宛马脾气可大了,据说别的马怕狼,宛马见了狼却主动冲上去撅蹄子。送来才几天,已经啃烂了两个马仆的脸,将一个试图驯服它的厩吏摔得半身不遂,皇帝若伤了该如何是好,一个个下拜进谏。
  “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今陛下欲驰未驯宛马,如有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
  他们一致认为,这匹马只能作为种马,是万万不能骑的。
  这无异于浇了刘询一头凉水,成为了皇帝后,冒险与少年意气,便与他永远无关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转过身,对未央厩监道:“将这匹‘象龙’送回西域去,赐予西安侯。”
  刘询回过头,看着象龙,好似在看自己分岔的人生,曾经设想过的另一种生活,忽然明白,孝武皇帝为何会如何器重霍骠骑了:
  “既然朕没法骑它纵横异域了,便让西安侯代朕为之罢!”
  ……
  刘询离开未央厩后,回到温室殿吃简陋的夕食。
  如今两周年的大祥已过,可以用酱酷调味了,但已经两年没吃一口肉的刘病已越发消瘦,连群臣都看不下去了。屡屡有人进谏,希望皇帝能在丧期二十五个月时结束服丧,但刘询始终拒绝,看似纯孝,却没人知道他是在拖延,服丧的借口没了,很多事就不得不面对了。
  好在,虽是傀儡皇帝,但随着与大将军相处日渐融洽,霍氏对刘询的控制在慢慢放松,不但发小张彭祖等入宫做了郎官,宫外的大小事务,如今都会送一份来宫里给皇帝过目。品读大将军治国之策,是刘询难得的学习机会。
  这几日他最关心的却是一件事,不等下箸,便问旁人道:“茂陵的盗墓案查得如何了?”
  这是让刘询震惊而又心痛的事,和广川王不同,长安的盗墓掘坟,往往是一群无赖少年组成盗墓团伙,昼伏夜出,将长安附近的贵族平民之墓、古今大小之坟逐一盗掘,而埋藏无数金银珠宝的汉家天子墓葬更是盗掘的重点对象。
  汉文帝时代,就有人盗走汉高祖长陵宗庙里的祭祀器皿和座前玉环,甚至割取了宗庙里的门帘。而近年来,盗墓掘坟案件日渐猖獗,近日来,有人在扶风市场买得茂陵墓中所陪葬玉箱、玉杖二物,有人上报朝廷,官府才惊觉茂陵可能被盗了。
  皇帝去年才给孝武上了尊号立庙,眼下出了这种事,简直是动摇国本啊。
  幸好被盗的只是陪葬墓,由此引发了一系列鸡飞狗跳,又是查处守护茂陵的渎职官吏,又是满天下通缉那些胆大包天的盗墓贼。
  这件事让刘询对京师附近的游侠团伙更加厌恶,虽然年轻时他也是其中一员,但同时,皇帝也在反思这背后的深层原因。
  “还是长安三辅游手好闲生计没着落的人太多了啊!”
  他曾与西安侯讨论太史公书中哪一篇最好,西安侯认为是《货殖列传》,其中不乏真知灼见。
  太史公在写到中山等地时说,因为那儿地薄人众,所以民俗懁急,仰机利而食,丈夫相聚游戏,起则相随椎剽,休则掘冢作巧奸冶。
  而如今,大汉三辅、三河和关东许多地方人口饱和,耕地却难以再增加,甚至不断被列侯和豪门大户兼并,也开始日渐中山化了,盗墓,尤其是盗先帝之墓明明是诛三族的大罪,却仍有人冒险来做。
  刘病已当年是亲自游历过三辅的,经常和轻侠少年们厮混,知道长安在官府控制下,还有一个暗面。
  位于这暗面最上层的,是那些名动天下的大豪,可谓当世郭解,什么东市贾云、剪市张禁、酒市赵放、杜陵杨章等,坐拥富贵,盘踞一市,不乏仗义之人,但也有上干王法,下乱吏治,并兼役使,侵渔小民者,养了不少门徒宾客。他们还与官府豪门勾结,当年鄂邑长公主的情夫丁外人便与这群轻侠往来甚密,通过他们刺杀了一位京兆尹,一些官吏贵人甚至以结交这些“大侠”为荣。
  而在其下的,则是五陵少年们,孝武时开始向关中诸陵县迁徙天下豪富,以期“内实京师,外销奸猾”。这些豪富迁徙到关中后均集中居住在渭北,其下一代就被称为“五陵少年”。
  这些富二代依仗家资雄厚,不屑于从事任何产业,经常穿着华丽的衣裳、骑着五颜六色的骏马、身后跟着一大群家奴恶犬、胳臂上架着苍鹰,耀武扬威,招摇过市。他们目无王法,经常在长安街头打架斗殴,反正犯事了交钱脱罪即可,甚至有号称“京兆四少”者。
  最底层的则是失去土地或不愿耕作,混迹在市肆的轻侠恶少年们,他们成了“大侠”和五陵少年们的打手帮凶,在九市形成了错综复杂的派系,或杀人越货,或勒索绑架,用他们的话说叫“劫富济贫”。
  “太史公说得对,其在闾巷少年,劫人作奸,掘冢铸币,任侠并兼,借交报仇,篡逐幽隐,不避法禁,走死地如骛者,其实皆为财用耳!”
  刘病已早年还对此辈“行侠仗义”有些赞许和同情,可在当了皇帝后,则转为了完全的厌恶。
  大将军霍光也是很讨厌彼辈的,但因为豪侠和五陵少年们盘根错节,与朝官牵连甚密,很难理清,过去的京兆尹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差事,很少能干满一年的,往往数月便因为动了不改动的人,而做不下去,或被撤职,或主动退下。
  但自出了茂陵被盗这种震惊朝野的事后,京兆三辅是必须好好治一治了,于是大将军调了一位额名在外的循吏来。
  颍川太守赵广汉,去年才赴任颍川,郡中有原氏、褚氏两大家族,这两家姻亲遍布颍川,宾客常犯罪为盗贼,前二千石莫能禽制,赵广汉既至数月,便收集罪证,诛原、褚首恶,郡中震栗。
  按照大汉新制定的:三辅放西域,冀州青州放辽东,三河豫州放长沙,兖州徐州放江东闽中的流放政策,原、褚之徒千余人远放长沙郡。
  因其能威制豪强,故大将军霍光调了赵广汉入长安,试任京兆尹。
  霍光和刘询都希望,在朝廷支持下,赵广汉能用他的酷吏手段,狠狠治一治三辅的猖獗风气。
  可等刘询吃完饭,宫外却又出了一件大事,他瞧见几个郎官和张彭祖在廊下窃窃私语,不由皱眉,立刻将张彭祖喊了过来:“汝等为何私语?”
  关内侯、侍中张彭祖有些尴尬,连忙禀道:“陛下还记得郎官苏回么?“
  皇帝权力仅限于温室殿内,所以此处的郎官郎卫们,每个人刘询都能叫出名字背景来:谁是大将军的人,谁忠于天子,谁贤谁愚,都简在帝心,虽然刘询无法确保身边都是自己人,却知道关键时谁靠得住。
  那苏回是苏武家的远房亲戚,家境富庶,入朝做了郎官,素来恭谨,早上还在陛外待命呢,是刘病已眼中的“自己人”之一。
  “莫非是他出了事?”
  张彭祖也没想到,长安的轻侠们胆大到这节骨眼上还敢顶风作案:“刚得知消息,苏回休沐出城时,竟被两个贼人劫持了!”


第381章 除恶
  万章十八九岁年纪,胳膊很瘦,头发却梳理得很整齐,还扎了帻,若非那被打断的鼻梁和缺了一颗的门牙,他憨笑起来像个老实孩子。
  光看外表,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个普通的市井青年,可实际上,他却是号称“城西万子夏”的长安名偷之一。
  万章生于柳市,从小就在人烟稠密的九市里厮混,他最得意的手笔,莫过于元凤五年时,在西安侯家香料铺附近,偷过关内侯、戊己校尉韩敢当的褡裢。褡裢里除了钱和几包孜然香料外,还有一封以当今堂邑侯赵汉儿名义,写给韩敢当的信。
  万章留下了钱财却将那封信乘夜塞到了西安侯家香铺门缝里,事后长安的偷儿们酒后吹牛,论资排辈时,万章手下的偷儿就将此事吹嘘了出来,遂给万章带来了“名声“,成了“盗亦有道”的名偷。
  但也是这破名声,害得他进了这赵京兆所设的“虎穴”中。
  所谓虎穴,是因为长安邸狱不够关押落网的轻侠恶少年,赵广汉遂于长安寺门之外派人挖了许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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