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阙-第10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任弘大汗,对啊,差点就忘了,他原本的职责只是一趟“轻松”的护送任务啊,带着公主王子游山玩水,领略沿途风光。
你说我一个保镖,怎么就在西域三十六国玩起纵横睥睨来了?
“西域的仗打完了,就算没打完,也暂时与你无关。履行起你谒者的职责,带着乌孙公主、王子,回玉门去,回家去。”
傅介子一挥手,撵任弘滚蛋。
“回长安去!你今后几年的战场,在那!”
……
PS: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144章 戍客望边色
元凤五年六月初,原龟兹国境内,冯奉世随行汉军援兵主力,在前往它乾城的路上。
路途遥远,天气酷热,士卒们都走得很疲惫,但没办法,龟兹是他们在西域北道唯一能够就食的地方。
冯奉世便不由想起任弘临走时留下的话来。
虽然傅介子让任弘暂时忘掉西域,好好回长安去,但任弘仍放心不下,临走前的夜里,他与傅介子彻夜深谈,出了不少主意。
“渠犁、轮台食已耗尽,好容易种下的粟麦也被匈奴人践踏毁掉,得重新栽种。汉军新来的三千人,即便要提防匈奴去而复返,也不能在这两地驻扎,傅公不妨让两千人去龟兹分散就食。”
国都被破国王被杀,这是龟兹有史以来遭到最沉重的一次打击,昔日的西域城郭第一大国一蹶不振,再生不出大的野心来。
汉军到来后,正式将龟兹一分为三,分别是沙雅、廷城、拜城,交给三个不同家族统治。被挑中的龟兹贵族惊吓多过喜悦,乖顺地派遣使者前去长安,请求天子发给印绶,便能正式立邦。
不过一路行来,冯奉世也发现,这场战争里,受损最大的非龟兹莫属,不仅两千多青壮被乌孙掠走为奴,沿途的村邑小城也被乌孙人毁掉不少。
大地为马蹄撕裂,麦子和粟被踩进泥土,有些地方还时常见到撕咬腐朽尸骸的野狼。乌孙人虽与汉是同盟,但其野蛮程度与匈奴不分伯仲,龟兹这次出血太重,未来一代人内,能把伤口舔愈合就不错了。
冯奉世挪开了眼睛:“一将无能,尚且三军受累,龟兹王选择对大汉首先动刀,那龟兹,就只能承受这种后果。”
但也有一个地方例外,那就是龟兹城以西八十里的它乾绿洲,一点都没受战争影响,
在任弘的计划里,它乾是十分重要的一环:“它乾乃龟兹第二大城,乌孙人未曾侵犯,当地有广袤绿洲,农田万亩,屯粟麦两三千石,入秋后的粮食,足够汉军大部吃到明年。”
而到了它乾城附近,此地果如任弘所言,绿洲肥饶,人口众多,并且在乌孙人铁蹄下奇迹般地得到保全。
看到这些,冯奉世难免有些泄气:“任谒者真奇才也,借乌孙兵灭龟兹的同时,还不忘为援军抵达后的吃食操心。”
“未雨绸缪,走一步看十步啊,我枉长任弘十多岁,何时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它乾城的龟兹人是否会敌视汉军的到来。
当冯奉世他们抵达它乾城,发现自己的担忧完全落空了。
他惊讶地发现,还未进城,便看到道路两侧,站满了它乾人,手中挥舞着这月余来赶工搓罗布麻缝制,用石榴皮染色的黄旗,热烈欢迎汉军入驻。
满城百姓都在长老带领下,出城来迎,男子荷箪食胡饼双手递来,胡妇携壶浆奶酒顶在头顶,甚至还有龟兹舞乐,抖肩扭脖,一路唱跳,极其热情,看得汉卒们眼花缭乱。
而那高鼻深目的长老则朝冯奉世行礼,让译长告诉他:
“它乾能从乌孙人蹄下幸免,全靠了汉使任君救护,往后它乾安危,则要仰仗大汉天兵了!”
……
而与此同时,任弘也已回到了楼兰。
任弘有些难以置信。他和瑶光公主等一行人从渠犁沿着孔雀河前往楼兰,一路上整整六百里行程,居然风平浪静,没有出任何事。
连这个季节在孔雀河两岸肆虐的狼群都没遭遇到,往日频繁出没在芦苇丛中的新疆虎也好似绝了迹,脚印都不留下一个。
这与他们数月前在龟兹,在轮台遇到那么多惊心动魄的险境相比,简直是天堑之别。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事,比如在注宾城时,使团里一匹公马想强上萝卜,被任弘抽跑了。
“我家萝卜,就算配种也要找天马配,你也配?”
任弘气得浑身发抖。
而当楼兰城土黄色的墙垣终于出现在远方时,任弘感慨良多,掰着指头算了算。
“我是去年九月北上去注宾城与傅公汇合的,眼下已近六月,好家伙,又是三个三月过去了。”
与驻西域汉军云集的渠犁、龟兹相比,去年被汉匈反复争夺的楼兰却沐浴在和平的阳光下。楼兰的农夫依然在田地里,为每一次放水的多寡而争得面耳斥,胡杨林旁的草地上牧民驱赶着羊群,罗布泊中渔舟点点,撒下的每一网都能捞起不少银鱼来。
这便是西域正在发生的事,汉军每将战线往外推进一些,后方的城郭小国便能离战争远一点。
“愿不久之后,整个西域都能获得和平。”
这是任弘由衷的期望,毕竟滋养鲜花的是雨露,不是滚滚雷鸣,这应是汉朝统治西域与匈奴最大的不同,他们不是破坏者,而是建设者。
听闻使团抵达,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乌孙王子刘万年跑到楼兰城外相迎,终于又见到了自家姐姐。
“阿姊与任君灭龟兹的壮举,早就在楼兰传开了。”
两月不见,刘万年对任弘的态度,与先前全然不同了,揖让里带着崇敬。
毕竟任弘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北道局势,有了龟兹的前车之鉴,姑墨、疏勒、莎车的使者相继东来,欲入汉朝贡,换一个平安。
若是万余匈奴人被汉军三千人逼退的消息传来,恐怕入朝的小邦会更多,除了被匈奴直接控制的车师、山国、危须等,西域南北道二十余国将望风披靡,停止摇摆和观望,乖乖倒向汉朝这边。
一同出迎的楼兰城主伊向汉也谄媚地笑道:“现在一提任君之名,西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任君威望,几乎能赶上傅公了。”
“我这后生全靠傅公提携才有今日,岂敢与之比肩?”
任弘嘴上谦逊,心里倒是希望千百年后,“任道远”这三个字能同“博望侯”一样,也变成一个符号,后人提及就会心潮澎湃。
伊向汉极力邀请任弘等人宴饮,而刘万年上个月在鄯善,这个月则来了楼兰,他与任弘和瑶光公族说起两地的区别。
“鄯善王为了给大汉援兵凑够军粮,与其夫人食不二味,坐不重席,以普通食物招待我。”
“而楼兰城主则相反,虽然也凑了一千石粮食出来交给汉军,但依然食佳肴,饮美酒,每日招待我的食物都换着花样,还赠我许多丝帛。”
不过若要让刘万年选他更敬重的人,还是鄯善王。
“鄯善王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神采。”刘万年永远忘不了鄯善王饿着肚子,看向东方的眼神。
神采,是精汉气质么?
任弘依然记得,鄯善王曾极力挽留自己留在扦泥,甚至抛出了国相的筹码。
鄯善王是偏执型人格,对汉文化是发自内心的认可,认准一件事就做到底,甚至不惜付出全部,伊向汉这种投机者,当然没法与之相比。
而在晚上的宴飨里,伊向汉小心翼翼地向任弘提出,想要邀请一些敦煌郡的儒者来楼兰教自己《论语》《孝经》。
任弘很明白伊向汉的小算盘:“伊向汉多半是害怕鄯善王表现太过出众,得汉廷偏爱,最后将楼兰还给鄯善王管辖,那他这与君王无异,只差一个名义的楼兰城主可就尴尬了。”
“子曰:有教无类,若伊城主真的欲学礼仪,确实可邀约儒者前来,只是西域辽远,一般的读书人恐怕不乐意来此。”
“我会以重金相邀!”
这在伊向汉听来是鼓励之意,顿时大喜,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些黄金,送到任弘面前,进一步提出了一个打算。
“还望任君回长安,增秩显贵后,能代我禀明天子,说楼兰愿意内属于汉,用汉法,比内诸侯!”
“伊城主醉了。”
任弘严肃起来,将那盘金饼推开,提醒他道:“楼兰只是一个城郭,不是外诸侯,你只是城主,不是楼兰王,此议绝不会被朝廷答应。”
正因如此,伊向汉名不正言不顺,连使者都没法往长安派。
在伊向汉看来,尉屠耆可比他那死鬼兄长安归难对付多了。眼看隔壁虚伪的鄯善王装大汉忠臣一天比一天像,演得一次比一次夸张,他焉能不急?
见提议被任弘否决,伊向汉有些着慌了,避席再拜道:
“那就让楼兰比张掖属国,成为大汉的‘敦煌属国’如何?让我作为归义胡长,只要大汉能让我子孙世代作为城主,我愿将楼兰的兵马,统统交给大汉派来的官吏来管!”
……
PS:第二章 在下午。
第145章 长风几万里
伊向汉确实很下本钱,过去一年里,他役使楼兰人,在楼兰城里新修了一个宽敞的坞院,却不是让自己享受的宫室,而是专供汉使休息的驿站。据说只要吏士需要,甚至还能帮忙招来胡妓。
很可惜,任弘在龟兹城招过一次了,这会并不需要。
“任君,水够烫了么?”
卢九舌十分殷勤,主动为任弘跑腿,烧水倒入木盆地。
瞧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任弘知道,老卢肯定是眼红韩敢当跟自己去乌孙、轮台分到的功劳了。
“你在龟兹城里替我寻来粟特人,吾等方知龟兹王与匈奴人勾结,在向典属国上功时,我自不会忘……”
“多谢任君!”
“好了好了,别倒了,哎哟,烫,烫!”
卢九舌一高兴,开水倒得多了,烫得任弘直咧嘴。
等卢九舌退下后,任弘试探着往烫水里伸着脚,思索今日伊向汉的请求。
“伊向汉宁愿将楼兰的军事、外交之权交给大汉,也不愿意回头做鄯善王的臣子啊。”
虽然任弘没有当场答应下来,但这种态度,却是值得鼓励的。
楼兰从劫杀汉使的急先锋,到臣服于汉的外诸侯,数百年间,与中原联系越来越紧密,几与敦煌融为一体。最终在北魏时设鄯善郡,直接由中央派官吏管理,这是历史进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到唐代时,楼兰城就因孔雀河改道,成了一片死地,彻底被废弃,玄奘路过此地时,已是人去城空。
但楼兰的郡县化也是西域统一于中原的缩影,到盛唐时,龟兹、西州等四镇,人丁兴旺,汉胡一体,已与中原城市无异。
而西域诸邦对中原文化的向往,较如今的鄯善王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拿到大唐绿卡,一大批真正的自干唐层出不穷,安史之乱时纷纷踊跃勤王,为唐战死沙场。
在那之后千余年,西域的历史却完全走上了另一条道路,汉唐留在这里的痕迹一点点淡去,只剩下漫天黄沙中坚守的古城何烽燧,以及偶尔拾取到的锈蚀钱币。
所以任弘觉得,不妨将这进程,提前一些,不必等到楼兰快毁灭时再与中原喜结连理,十年之内,他就可以将这事办了。
“等我回到长安,可以将伊向汉这态度禀报给典属国知晓。一步步来,先派遣一名校尉入驻楼兰,依靠楼兰的人力,在罗布泊边扩大屯田。”
在西域,上游地区屯田要小心谨慎,因为大量农业用水会让河流缩减甚至断流,下游河口就不必担心那么多了。
这其实是桑弘羊之策,他当年提议在轮台以东屯田,置校尉三人分护,各举图地形,通利沟渠,益种五谷。每年秋收时有了余粮,就增派一批移民来,慢慢扩大屯田规模,修筑亭障,沿着孔雀河连成一串。如此,才能牢牢控制西域北道。
“楼兰,再加上渠犁、轮台、它乾三地也分驻校尉,各统属一千名军民屯谷,汉朝版的安西四镇就成了,保护北道,让匈奴无法南侵。”
有了北道遮蔽,南道可以实现去军事化,所以在任弘的计划里,鄯善并非军事基地,而是一座……
“丝绸之路经济带示范城市!”
……
到了次日,离开楼兰后,一行人绕过罗布泊后向东行进。
白龙堆依然难行,盐碱地硬如顽石,几乎见不到活着的植物,哪怕是沙漠之舟骆驼,也会走得四蹄流血。
更让人难受的是,任弘一路上时常能看到了一些新的坟冢,里面葬着的都是赶赴渠犁驰援的汉军士卒,因为疾病物故于半道,任弘学着傅介子的样子,只要看到了,就上前下跪祭拜一番。
万幸,这次使节团吏没有人再被马踢到意外身死。
而当他们出白龙堆后,前方的阿奇克谷地却不再荒无人烟,昔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