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大门道-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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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下半夜,就在庆云帝坐镇皇宫,在紧张中静等捷报的时候,清远侯骤然发难,指挥手下神机、神策两营攻打皇宫,而庆云帝直掌的天庆卫和天云卫中也有半数倒戈相向,参与了反叛,若非两卫其他人马和禁军殊死救驾,庆云帝早已被擒。
既便如此,忠于庆云帝的护卫们寡不敌众、死伤惨重,皇城内血流成河,人数越来越少,形势岌岌可危。
这时,一队人马及时赶到,从外杀入,数量虽不过千,但人人身手高强,武艺精湛,并且经过训练配合默契,这才救下庆云帝,但最后也只能堪堪困守皇宫内城,外面四周已被叛军占据。
这批武林人士是皇叔东清王暗中培养训练的皇家秘密力量天都卫。
一直以来,外界只知道庆云帝和其弟,也就是后党领袖西泰王不和,而先帝庶出的北晏王和皇叔东清王为保全自身,一经商一好武,都不问政事,非庆云帝一系,加上南安郡王长期戌边保持中立,所以世人多以为庆云帝势力单薄,形同傀儡,只近些年才有了些收权之举。
实际上,北晏王和庆云帝自幼在宫学中交好,后在庆云帝登基后才表面上疏远。在庆云帝暗中支持下,北晏王专于经营其商业网络,其实是负责京城之外和对他国情报系统的打造。
而皇叔东清王好武和常年云游在外不假,但他秉持正统的嫡子继位的理念,心向虽势孤但身为先帝长子的庆云帝,看不惯争位失利但为太后和皇后喜爱、嚣张跋扈的西泰王。
先帝驾崩后,由于多方掣肘,有后族支持的西泰王最终没能如愿登顶,但在朝中权势日渐坐大。
东清王为防意外,在和庆云帝商量后,利用自己在武林中的影响,一手秘密建立了天都卫,终于歪打正着,在这次清远侯叛乱中发挥了作用,也算是庆云帝命不该绝。
此刻,庆云帝坐在日常起居的养心殿东暖阁卧榻之上,神情落寞,脸色灰败,六神无主,惊吓是一方面,被他宠信视作心腹依仗,并委以重任的岳业之反,对他的打击太巨大了。
眼望着门上悬挂的“勤政亲贤”匾额,庆云帝目光呆滞,无力地问坐在一侧的东清王:“皇叔,情况怎么样?朕,该怎么办?”
东清王眉头深锁,说道:“圣上要打起精神啊,您是主心骨,这副模样,叫大家如何能有信心合力摆脱困境?”
庆云帝看着东清王:“生机出路在哪儿?狼子野心的岳业,枉朕如此信任于他,托以大事,贼子乱臣,他这是为了什么?”
东清王说:“叛军势大,中平内外应该都被其掌控了,虽打退几波进攻,但岳业肯定还会调集兵力猛攻,宫中力量和补给支撑不了太久。”
“为今之计,只能是夜里臣率天都卫保护圣上全力突围出城,能带上的也就几位在宫里的年幼皇子,其他人可能就顾不上了。”
庆云帝苦笑,茫然道:“冲的出去吗?出去了又去到哪里?”
东清王沉声道:“以臣之能,再找上几名死士假扮圣上,分散叛军注意力,护您周全应无问题。”
“岳业其意不明,按说以京师这些兵力,并不足以让他自立称王,不论以后哪路勤王大军杀到,都能碾压叛乱。”
“所以臣以为,岳业必与朝内其他人或周边之国有所勾结,内外合谋颠覆我朝。”
“应该不是西泰王,我来的时候西泰王府方向也是一片混乱,攻击皇宫的队伍中也没有后党和神锋营的人。”
“如果属实,西泰王或者被抓,或者逃脱后会去往西峪关,这一路虽是血脉国戚,但只要西泰王还在,咱们却是指不上,不能冒这个险。”
“平南大营是岳业的根据地,他父子同心,南方肯定是失陷了,也许岳业打的就是在南方称王割据,做一方霸主的主意。”
“北方的佟国公当无问题,可以投奔,唯一担心的就是恒王朝定会趁机南侵,如果岳业与之暗通款曲。到时我们就会腹背受敌。”
“东边的南安郡王一向明哲保身,但臣相信他忠于圣上和我朝。臣以为圣上应当取道向东,以东域之地和十数万大军为依托,联手北方佟国公,逐步镇压叛军、收复失地。”
“民心舆论会站在我方,各地州城府县也不会全都归服叛臣,尽管难免四面风烟,但圣上还年轻,经此挫折,假以时日,必能再度中兴我大尘王朝。”
听了这番话,庆云帝心里好过了一些,振作起精神,想想又问道:“唉,后事再说,只怕岳贼也能想到这些,即便杀出皇宫周边也会重兵围追堵截。”
东清王笑笑:“圣上有所不知,臣下一身修为已瑧化境,要不是急于救驾刚才显露了功夫,岳贼当有防范,加上臣一人分身无术,不得不时刻守在圣上身边以策万全,臣完全可以只身刺杀岳业,说不定到时叛军群龙无首不战自溃,此危局自解。可惜啊。”
“不过如果事不可为,只保圣上一人逃出生天,这个把握臣还是有的。所以,圣上大可放宽心,臣可以少得道几年,也要护圣上光复我周氏天下。”
“我已令麾下多名高手突围出城,一是向外公布岳业造反谋逆的真相,二是向各个驻军重镇,特别是佟国公和南安郡王告急,请他们立即发兵勤王。”
“圣上且休息养神,待臣下去安排夜间突围之事。”
两叔侄这里计议逃生,叛军总部,清远侯府里,清远侯岳业也正在沉思。
一夜动乱之后,都城里渐渐恢复平静,叛军已控制了除皇宫内城外的所有区域,零星抵抗不足为惧,但岳业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经营图谋了数十年,虽然事情进展总体上按计划和步骤实现,但控制中平只是第一步,而且还是有所纰漏和出了意外,这让他感到不安,心中阴影浮现,挥之不去。
第95章 都不知情
岳业揉了揉酸胀的额角,喝了口面前已凉的酽茶,抬头望向皇宫方向,似乎想透过屋顶重檐,看到那位九五至尊。
庆云帝还真是给了自己一个“惊喜”,一如自己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一样。
别的地方都在次要,集中了优势兵力,却没拿下皇宫捉住庆云帝,这个意外让岳业大为光火。
就象好好的一幅水墨山水,最后也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手抖笔滑了,留下一团淋漓又刺眼的墨迹,一处败笔可是会导致整个创作失败的啊。
再涂,只会越挘胶凇�
庆云帝的这一手藏的有够深。还有东清王,出现的真是及时,不但展现了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还带来了一支战力强悍的队伍。
这叔侄俩的关系似远实近,看来庆云帝并不完全信任自己,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关键时刻还是至亲靠的住啊。
自己需要尽快和嘉儿说明情况,景儿也要从速找到,辛劳筹划大半生,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这两个儿子。
至于庆云帝,哼哼,困兽犹斗罢了。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他有暗手准备,我就没有后手应急吗?
等从平南大营秘调的五千精兵全部到位,这些攻城战和野战俱强的虎狼之师,可比很少实战的神机神策两营强多了,用不了几个冲锋就能攻克皇城。
但这里却又出了纰漏。
五千人本该已在京郊集结待命,但由于受南方多年未遇的罕见雨雪天气影响,目前只有几队数百人按时抵达,使他不得不只能依靠京师军力发动兵变,这才让庆云帝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想到这里,岳业拿起桌上一份军报又看了一遍。这份军报是平南大营八百里加急于叛乱当天送到兵部的,被他命人压下,没有上报朝堂。
这是一份报捷军报,说的是北晏王在靖王朝的密谍获得了对方军队重要调动情报,平南大营以雨雪天气为掩护,大军尽出,奇袭成功,大破敌兵,斩敌无数,靖王朝元气大伤,未来几年都难以复元,取得了一场前所未有之大捷。
这是个好消息。平南大营暗中仍是岳嘉掌控,这必是他的手笔,有子武勇至此,岳业老怀甚慰。
而且南方大本营稳固,他在此次叛乱中更加进退自如,将来以之为根据地,自己父子今后发展的想象空间就很可观了。
接下来,岳业又把当前局势仔细捋了一遍。
叛乱中,西泰王完全没有救驾的意思,而是在判明情况后,召集亲信,意图杀出城,去会合其嫡系神锋营。
在岳业的授意下,叛军故意放走了西泰王,随后西泰王带领神锋营奔西峪关逃去。
岳业认为留下西泰王得不偿失,没了西泰王的西峪关大军很可能倒向庆云帝,而有了西泰王,他必定会拥兵自重,甚至自立称帝。
不管怎样,有匈奴在旁牵制,西泰王自顾不暇,自然无力干涉中原之局,等局面稳定,再腾出手来对付西泰王不迟。
不提岳业继续如何布署,且再说回华澜庭。
他在了解情况后,心里既惊诧又充满迷惑,一时踌躇不前,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名义上的老爹行事好不飘忽,被冠以叛国通敌的罪名之后,就在人们还将信将疑为之争论,不少人希望他能洗白冤屈的时候,他竟然以这样的实际行动为自己“正名”。
姜还是老的辣。
抛开是非对错先不说,清远侯在这个前面打击后党、后面兵变谋逆的过程中运用了苦肉计、打草惊蛇、将计就计、瞒天过海、声东击西、笑里藏刀、混水摸鱼、假道伐虢、假痴不癫等计谋,把三十六计演绎的出神入化纯熟无比,把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果然不亏是兵法大家。
真让华澜庭油然生出“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你也要欺骗生活”的感叹。
自己明显只是棋局中棋盘上一个被忽略不计无足轻重的棋子,偏生又不能置身事外,而实际上又实力被低估,还自以为是地在暗中做了不少或许真能左右局势的动作。
现在从清远侯开始,各方都在或主动或被迫地翻开牌面了,不到最后一张,结果还不好说。
问题是自己如何选择,是弃牌?跟牌?揭牌?还是偷偷换牌?亦或挘遗泼妫�
日光西斜,站在中平城外一处秃山矮坡的灌木丛中,远远望着上面有兵丁来往巡逻、刀枪反光刺眼的巍峨城墙,华澜庭陷入沉思。
想了半天,华澜庭想明白一点,既然自己被裹挟其中,不管怎么做,最好能在梭哈之前先尽量摸清所有参与者的底牌,这样既便不胜也可立于不败之地。
自己的优势在于只耍自己不揭开,就没人能知道自己的底牌。
白天太明显,还是等晚上偷入城中,起码先见见岳业,他对自己这个“儿子”总得有几句实话吧。
等夕阳降下最后一抹余晖,夜幕开启,华澜庭正要起身入城,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阵阵低微但整齐急促的脚步声。好奇之下,华澜庭轻轻移过去察看。
举目观瞧,夜色中一队队黑影正在快速动作,很快一个个帐篷被搭建起来,形成了一座简易的营盘。说是简易,看样子怕不是也容纳有几千人。
华澜庭心中升起问号,这是哪方面的军队,是从城外开来的,是附近府县的勤王之师?还是岳业布署的外围守军?营中并没有升起主将旗号,华澜庭决定先去探察一下。
军中守卫十分严密,但这难不住华澜庭,沿着帐篷和各种防守障碍物,匿形潜踪几个起落,他就来到了中军大帐左近。
挑了一个位置藏身,华澜庭在晦暗的月色下,向偶有人员出入的帐门张望过去,借着门帘掀开的一瞬,他看见桌案后端坐一人。
此人华澜庭虽没真正见过,但他不但一眼认出,而且还应该并且必须熟识。这员军将非是旁人,正是清远侯岳业长子,他的大哥岳嘉!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邂逅。
岳嘉不是应该远在平南大营吗?为什么出现在京城之外扎营?难道是他父子联手一里一外、一明一暗,以保叛乱成功?不错了,一定是这样。
这两个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本应最为至亲至近之人,印象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以忠君爱国、强军佑民为家训的一家,如今转眼间父兄就变成了面目狰狞、谋反叛国的白脸奸佞之辈。
艾玛,这场历练游戏的设定真心不赖呢。这是考验自己吗?是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三人成虎效仿司马懿父子篡汉灭魏开新篇?还是大义灭亲、划清界限,单枪匹马力挽狂澜于即倒青史留名照汗青?
有点意思哈。
华澜庭在天马行空胡思乱想脑补画面,这时帐帘落下,他下意识闭眼以灵识扫了过去。
这个距离上,以他之能,帐中情况可以说是历历在目,犹如亲见。
只见岳嘉微蹙眉头,站起身来,左右踱步,唉声叹气,似有心事难以委决,尔后手抚平放在桌面上佩剑剑鞘,嘴里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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