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被误认是神明以后 完结+番外-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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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他的,却是神庙里某个女人的温柔照顾。她为他擦去额上的汗水,将紧紧沾在他面颊上的碎发小心地拨开,给他的脖颈下放置上装填着灯芯草和香料的亚麻布枕头,她开口为他唱轻柔的歌,她的声音像百灵一样动听,她身上的香气令人迷醉。
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吉尔伽美什竟会想起神庙里的伊南娜圣像。小时候他没少躲在那座圣像之后,却好像从来没想到过——若是金星女神亲临人间,应该也会像眼前这样美好吧?
但是她的脸庞有些熟悉,竟然很像他的朋友,西帕尔的恩奇都——但这明明不可能!吉尔伽美什觉得一定是病着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脑子被烧糊涂了。
他闭上眼,奋力抹去那个“朵是女人就好了”的念头,怀着对友人十二万分的尊重再度睁开眼,面前却是一张柔美至极的侧脸:
他的朋友,用有一张曲线柔美的面庞——吉尔伽美什痴痴地看着:不知为什么,以前那些让那张脸孔显得有棱有角的线条,现在统统不见了。他的睫毛茂密且长,长到几乎能在眼下遮蔽出一小片阴影。此刻他微扬起头正在看别处,他那修长的脖颈像是城里最好的玉石工匠雕出来的……
但那是一副属于女人的脖颈。
吉尔伽美什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脖颈,还特地吞了口水,让喉结动了动。
这一点点小动作惊动了面前的女人,她的眼里顿时出现光彩:“你醒了?”
她立即回头,四顾左右,大声地说:“王醒了!”
周围的人闻声一起围拢过来。有人操着阿摩利的口音大声称颂:“原来银柳树皮浸出来的水真的这么管用?!”
也有人对王的友人表达了衷心的感激:“西帕尔的恩奇都,王的卫士们向您致以无法言说的谢意,多亏了您想到了给王治病的法子……”
吉尔伽美什却就此迷茫了,整个人像是雕像一样定在原地:难道他真的是神之子,能够心想事成,他竟然把好朋友……变成了女人?
女人眼里的喜悦却是熟悉的,她那副调皮而狡黠的神情也和印在心里的一个样儿;她大胆地伸手,在王的头上揉了揉王那一头短发,然后双手一道,轻轻地在王的左右脸颊上拍了拍——
吉尔伽美什顿时愤怒地坐了起来。
他的愤怒可不是因为眼前的人对他有所不敬,而是因为——王终于想明白了:眼前这个王的“友人”,她一定本来就是个女人。
卧病数日,吉尔伽美什一点力气都没有,坐起来之后就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伊南却对吉尔伽美什的心思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恢复清醒的意识,是水杨酸见效的第一个特征。
于是伊南又让人抱了半罐子苦叽叽的药水过来,她又老实不客气地把这些药水给吉尔伽美什灌了下去。
吉尔伽美什简直想哭:他终于知道此前梦中那一片苦涩到极致的汪洋大海究竟是什么了。
——朵,你怎么能这么对王?
在吉尔伽美什心中,他应该这般威风凛凛地大声质问。
然而事实上却是王虚弱地躺在伊南的臂弯里,微微喘息着拒绝:“……太苦。”
眼前的这个女人,明明欺骗了自己,自己却没有办法拒绝她的温柔照顾——这样一想,年轻的王就觉得更加绝望了。
伊南想了想,立即决定停药:“可能确实是刺激到了你的食道和胃粘膜,不过你烧已经退了,人也已经清醒,想必很快就会痊愈。”阿司匹林确实对胃肠道有比较强烈的刺激和副作用,这时就算是吉尔伽美什主动要求继续服药,她也不肯让他再服了。
她转头对身边的猎户和卫士们说:“大伙儿放心吧,王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人们暂住的营地里一片欢腾,甚至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这是他们进入这片“不祥”的雪松森林以来,克服的第一个严重的困难。王的痊愈对他们来说意义至关重大,甚至比伊南治好了他们自己还要令人激动。
乌鲁克的卫士固然高兴万分,阿摩利的猎户们也欣慰不已——因为伊南丝毫没有将这治病的秘方“藏私”的打算,反而将制药的方法和用药的剂量一一告诉他们,并提醒可能出现的过敏症。
这意味着,只要这些猎户们能活着走出雪松森林,这个药方就能传扬出去,帮助更多的人。
吉尔伽美什确实如伊南说,飞速地好了起来。
他一清醒,就恢复了进食,一旦进食,血色立即回到了他那张英俊的面孔上;再过两天,他已经能四处走动,试一试,浑身的力量都已经恢复如初。
但吉尔伽美什相比以前,反倒像是与伊南稍许疏离了。
伊南想要知道他的身体恢复程度,主动提出要试试和王掰手腕。吉尔伽美什竟然“咕叽”一声就红了脸,一声不吭地转头走开,神情之间多少带着尴尬与怒气。
伊南觉得可能是自己要求提得太早,吉尔伽美什还没有完全恢复。
晚间休息的时候,她偶尔会起身,检查一下身边吉尔伽美什的情况:她会发现吉尔伽美什循着习惯,睡着的时候还是靠向自己这边侧卧着——但是他却两条胳膊缩着,甚至是互抱着,总之不肯再搭在伊南身边了。
这是……病了一场终于学会睡有睡相了?——伊南想。
翌日,雪松森林里的浓雾似乎散去一些。阿摩利的猎户建议趁这个机会赶紧进山。吉尔伽美什和伊南都没有异议。
他们朝着高山攀登了不多时,就听到远处密林里传来一声属于野兽的嘶吼声。
第66章 公元前2800年
听见远处林中野兽的嘶吼; 吉尔伽美什立即号令所有人检查他们手中的武器。
虽然人数不占优,但是整个探险团队里人手配备了至少两件武器。吉尔伽美什手里提着两支长矛,腰里还别着一支。伊南也是这样的配置。
他们之中还有擅长弓箭的弓手; 弓箭是远程武器; 因此弓手是被保护在队伍的最中间的。这时听见远处的动静,弓手们不敢怠慢; 纷纷解下了背上的弓,抽出铜簇箭,张弓搭箭,做好攻击的准备。
一行人就这样缓慢移动; 向生长着参天巨木的森林深处走去。
一向冷雾缭绕的森林里; 今天一反常态地能见度颇高。清晰的视野给人们带来了不少信心。
队伍一面行进,伊南一面提醒所有人:“保持队形,所有人跟上; 不要掉队。”
她在队伍前面走着走着; 忽然心里觉得不对劲; 猛地喊了停:“清点人数!”
经过毒蘑菇和银柳枝这两件事之后; 伊南在这支队伍里; 俨然拥有了不输于吉尔伽美什的权威,不管是乌鲁克王的卫士还是阿摩利的猎户; 人人都知道这位西帕尔出身的少年是个相当聪明而机警的人。
吉尔伽美什听见伊南说的话; 也立即转过身。他的记忆力超出一般人,只在队伍里扫了一眼,就说:“阿摩利的猎户少了一人。”
二十四人的队伍; 现在变成了二十三人。
“是啊; 阿桑不见了。”一个阿摩利的猎户这时才惊悉; 同伴竟然失去了踪影。
吉尔伽美什立即下令:“所有人围成两个圈; 弓手在内圈,其他人在外圈,提高戒备,慢慢向来路返回,寻找阿桑。”
阿摩利人对这个决定相当感激,但又都为阿桑的莫名失踪而心生恐惧——情况不妙。
谁知刚刚退回去一百步左右,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身材高大,很像是失踪的阿摩利猎户阿桑。
“原来你在这儿啊!”他的同伴赶紧向他招呼,“还不快赶上来?你看,为了你,连王的行程都耽误了。”
远处的人影却纹丝不动。
其他的阿摩利猎户开始觉得不耐烦:“我说阿桑啊……”
忽听身后伊南高声道:“不对,那人不是阿桑!戒备,小心攻击!”
她话音刚落,就见远处那个人影猛地抬起头,向天一声大吼,那吼声,与早先听见的野兽嘶吼声丝毫无异,将林中雪松树梢上栖息着的鸟雀全都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高空。
“真的,不是……”
阿摩利的猎户这才看清了远处的高大人影——那的确是个直立行走的人,但是他身上穿着的可不是阿摩利猎户日常穿着的羊毛袍子,而是一片兽皮,只遮住了关键部位。那人袒露在外的肌肤黝黑,但是肌肉虬结,似乎力大无穷。
更加可怖的是,听见伊南的喊声,远处的高大人影慢慢抬起头。在他那一蓬乱发之下,人们看见了一张僵硬的脸,和一对血红色的眼睛。
无论是猎户还是卫兵,谁都没见过这样不知是人是兽的生物。
伊南却在这一瞬间突然想起了四千多年前死在她面前的白头——远处的高大人影,拥有和白头一样的血色眼眸,而且看起来像白头一样残暴。
远处的“怪人”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人身上。伊南也是如此,却听身边吉尔伽美什暴喝一声。她吓得一个激灵,扭头看自己身后,只见吉尔伽美什手中的长矛递出,直接将一个同样围着兽皮的“怪人”胸口戳出了一个大窟窿。
那“怪人”明显是冲着伊南来的——伊南是所有人之中,身材最矮小的一个。她又正巧站在队伍的最外沿。
所幸吉尔伽美什极其警醒,在那怪人冲向伊南的时候,毫不客气地给了对方一矛。
“嘶——”
怪人嘶声长呼。
即便被吉尔伽美什活生生扎在了矛尖上,这人还是没办法抑制对新鲜血肉的渴望。他抱着长矛的矛身,硬生生从吉尔伽美什手中挣脱,奋力向伊南伸出尖利的手爪,血红的眼珠突出,直直地盯着伊南。
伊南被吓了一大跳,一脚将人踹飞,一偏头向吉尔伽美什点点头,表示感谢。
“多亏有王——”
吉尔伽美什沉着脸:“应该的。”接着又马上回过头去不看她。
伊南还完全不知道吉尔伽美什心里对她生了别扭,但又顾念她是个姑娘,所以处处为她格外留心——她以为是吉尔伽美什突然遇到这样的“野人”,精神高度紧绷,所以不愿意与她多说什么。
她只管留心那个被吉尔伽美什伤到怪人。
怪人受了重创濒死,却仿佛无法抵御对面的诱惑,向伊南伸出手,高声叫道:“人……人,新鲜的……活的……”
伊南睁圆了眼睛,心想:要命了这是。
她竟然听懂了对面的人说的话。
原来,盘踞在雪松森林里的,不是什么凶兽,而是一群,和他们完全一样的,人类。
他们遇上的这是——食人部落。
伊南脸色一变,吉尔伽美什也立即反应过来:“难道这不是什么妖兽,这是……人?!”
他一个“人”字刚刚出口,面前就出现了更多的“人”,几个同样围着兽皮的野人似乎是被血腥味儿所吸引,突然冲吉尔伽美什这边一拥而上。
他们在吉尔伽美什面前拖住了被他刺伤的那人,硬生生从矛尖上扯了下来,拖到一边,已经有人急不可耐地凑到伤口上去,刚刚啃食了两口,立即被同伴拖了下来扔到一边。这家伙满口是血地抬头,望着神情惊恐的外来者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血红的双眼放着光,仿佛看见了更多的食物。
吉尔伽美什还算镇定,他身边的卫士和阿摩利的猎手则几乎完全被吓软了手脚。原本面对攻击应当放箭的箭手愣是连一枚弓箭都没能放出来。众人看见面前这最野蛮、最残暴、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彻底被惊呆了。
伊南却很疑惑:这与她的认知是冲突的。
对方可能是一直生活在深山里的部族,闭塞不通往来,因此当外面的人类部族不断进步的时候,雪松森林里的部落就只能原地踏步——
他们有可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文明倒退,但是对方已经发展出了能被理解的“语言”,而且知道羞耻,晓得为自己的身体加以遮蔽,甚至能轻轻松松地提着从同伴们身上起出来的长矛——这证明他们是懂得使用工具的。文明就算再倒退,也不可能退到比当年白头的卡山部落更原始。
这样的部落,怎么可能会演化成为以“食人”为乐的部落?
伊南这时忽然大声问阿摩利的猎户:“你们的执政官提过的……雪松森林最早变得危险,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阿摩利的猎户早已吓得魂不守舍,哆哆嗦嗦地说:“没命了……我们在这里要没命了!”
唯有一个还有些理智,大声回答伊南:“大约是一代人以前!”
一代人以前?——现在的人类寿命稍短,一代人也就是二十多年的事。
她脑海里飞速闪过念头:眼前的这些“人”,嗜血,食人……拥有一对可怕的红眸——也许这是一种疾病,因为食人而产生的疾病呢?
同类相食的后果之一,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