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被误认是神明以后 完结+番外-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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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仓库附近。
盖什提在仓房附近坐了坐,遇见库辛,打了个招呼,随意聊了两句。
库辛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听说了晚上还有祭典,就自管自忙活去了。
盖什提算算时间差不多,便慢慢溜达回了神庙,路上遇见了早先那个高级祭司,对方一脸的喜气,冲盖什提点点头。
*
距离杜木兹在制陶作坊里铸出这世上第一枚“铜制”的回旋镖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加一个上午。午后的天气渐渐好了起来,天边的薄云正在消散。伊南的腕表上的光屏显示着:“12:41:20”。
乌鲁克城里的气氛相当紧张:据说埃利都人的筏子已经都泊在了幼发拉底河岸边,大队的埃利都人正在向乌鲁克靠近。
乌鲁克人多半也是一肚子怨气。
街道上,面包房的大婶在大声诅咒——昨天祭司们跑来,将她用来擀面的两枚擀面杖都作为“武器”给收走了。今天这大婶连面包都做不出。
羊圈和牛棚里的牲畜则短暂地躲过一劫——专事屠宰的作坊也表示,他们两手空空,拿什么来屠宰,难道要用牙齿吗?
“这样下去乌鲁克才真的会完蛋。”乌鲁克人们气愤地说。
“但是巫说晚上要主持典礼,祭祀巫师丹,不如我们一起向她请求,让她把武器还给我们。”有人提议,“就算女神或是巫师丹都无法庇佑我们的城市,我们自己……难道就不能出手反抗吗?”
“是这个道理!”
“大家都去,一起一起!”
“……”
街道上群情激昂,人们约好了要在晚上的典礼中正式向巫提出他们的请求。
谁知一个穿着原色亚麻长袍的年轻人走到了人群中间。他神色木讷,轻轻咳嗽了一声,对街道上的人说:“晚上你们是见不到巫的。”
这个年轻人说话的声音不算洪亮,只有他附近的几个人听见了。但是这句话随着人们的惊疑一道,传播得比声波还快。
“什么?晚上我们见不到巫。”
“这是什么道理?”
“这小子是谁?当街讲这种瞎话。”
“等等,这人我认识,他是库辛,他是神庙的见习祭司——上次我用贝壳去换麦子,就是他换给我的。”
库辛站在当街,没想到自己的名气与信誉竟是在上回“贝币危机”的时候就建立起来了。
“哦天那……我明白了!这是……巫打算跑路了。所以才找个由头把咱们聚起来,又不肯给咱们武器。她才好偷偷摸摸地溜走。”
库辛微微点头,庆幸乌鲁克有不少脑筋很快的明白人。
“这哪儿行?”
这个消息震惊了乌鲁克的居民,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街道,恐惧与沮丧的情绪伴随着愤怒和不解一道,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天那,乌鲁克就要大难临头了,这城市的主神此刻究竟在哪里?我们需要她的庇佑啊!”
有些人垂头丧气,觉得已经一只脚迈入了绝境。
“巫也靠不住,巫师丹也靠不住……这种时候我们究竟应该靠谁?”
恰在这时,库辛伸出手,指指自己的心口。
“你?”
“你是说,你?”
人们迷糊了。
“库辛你算老几?”
“你凭什么……?”
“还有你!”
库辛又伸手指指面前的人。
“还有你,你……和你!”
被指到的人都当场懵了。
但还是有人渐渐醒悟过来。
“你的意思是……”
“我们大家?”
库辛一直是个木讷的年轻人,每天面对的不是大麦就是小麦,不是粮食就是泥板。他很少跟人打交道,但是说起话来他也一向是直来直往,不带打弯的。
“我现在要去神庙的仓房,要去把昨晚全程被查抄的武器全都提取出来,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去。”库辛直接问。
其他人这时才咂摸过来。
“是呀,都这节骨眼儿了,我们不动手,保卫我们住的房子,房子里的牛羊和小麦,难道还能坐等旁人来救我们吗?”
“库辛,你现在就去吗?走,我们跟着你!”
库辛二话不说,一转身,一扬胳膊,不少乌鲁克人立即跟在他身后,沿着乌鲁克整齐的街道前进。
也有人犹犹豫豫,但一想到埃利都人很快就要打过来了,手持武器无论如何都要比两手空空来得更好些。大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跟上再说。
队伍行进到一个十字路口,库辛的队伍遇上了另一群乌鲁克人。带队的正是牧羊人杜木兹。
杜木兹的队伍里人员混杂,驯马人、靠手艺吃饭的工匠、旅店的小老板和伙计、乌鲁克周边的普通农人和牧人……
当两队人最终汇合成同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时,乌鲁克人终于开始感到信心——
他们不是一个人。
他们有很多很多人。
如果这还不算力量,那还有什么能算是力量?
“走!一起!”
人们穿街走巷,顺便叫上自己的亲友。
“去神庙!拿上我们自己的兵器。”
“难道会没有人愿意守护乌鲁克吗?我们自己愿意!每一个都愿意!”
大队人马来到神庙仓房之前,负责看守仓房的低阶祭司一下都慌了。
以往无论是乌鲁克的普通居民,还是库辛这样的见习祭司,见到任何一个等级的祭司都会毕恭毕敬,从不敢有半点违抗。
但是看着此刻面前乌泱泱的队伍向着库房径直涌过来,两名低阶祭司都吓傻了。两人相互使了个眼神,其中一人就溜去求援。另一人留在仓房门前,挡住了这些乌鲁克居民。
“对不住,没有巫的指令,你们不能进去。”
这个低阶祭司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面向高阶祭司们说话。
“埃利都人打来了。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保卫这座城市,有什么不对吗?”
人群奋力高呼,以至于前面的人只看见低阶祭司在张嘴,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话。
这时杜木兹站了出来,他看见仓房门前刚好有一块用来抵门的石墩,立刻跃了上去,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这声口哨声清亮悠长,激动的人们听见了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神庙的仓房拥有它本来的秩序——出于对女神的尊重,我认为原有的秩序需要尊重,即便现在事态紧急。”
“不然,如果人人都可以随时随地冲进神庙的仓房,我们这座城市才真的乱套了。”
杜木兹的声音似乎天生就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加上他说得也有些道理,将神庙仓房挤得水泄不通的乌鲁克居民暂时安静下来,不再催促。
但是有人问:“那我们需要怎样才能拿到昨晚被祭司们搜刮走的那些东西?”
杜木兹目光威严,转向身边那个低阶祭司。
低阶祭司抖抖索索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啊!”
最近乌鲁克发生的都是非常之事,低阶祭司们也像是没头苍蝇一样,被上司们支使来去,根本早已忘了“秩序”为何物。
“你们平时从神庙仓房里支取货物,都是什么个章程?”杜木兹问。
“就……”低阶祭司刚开口想要作答,一眼看见了库辛。
“这家伙知道的最清楚。”低阶祭司赶紧把头上这口“锅”甩了出去。
论起对神庙仓库的熟悉,库辛如果敢认第二,就没有人敢认第一。
库辛小声说:“提取大批库存需要有巫或者高阶祭司的口令,如果是那些按照定例提取的店铺或是作坊,还要有作坊的印章。”
很明显,这些人们现在都没有。
“是呀,要不,你们谁去找一下巫,或者任何一个高阶祭司,要一个口令?”低阶祭司听见了库辛的话,就像是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脸上写满了“别为难我”的表情。
这时另一个低阶祭司也赶了回来,一头是汗地说:“上头说了,按老规矩来。”
很显然,他的上司们也不愿出头趟这一趟浑水,果断选择了将一切都推给了“规矩”或是“秩序”,偏偏这个“秩序”本身,是杜木兹和他的同伴们不愿意随意破坏和践踏的。
两下里顿时僵在原地。
这时库辛又开口了,他声音沉稳地说:“还有一个可能。”
“承诺向女神献祭就可以打开神庙的仓房。”库辛说出了一个,连有些高阶祭司都遗忘了的条件。
两个低阶祭司回想一二,其中一个疑惑地开口:“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承诺向女神献祭需要有高阶祭司作见证,这根本就是……一样的呀!”
在场的乌鲁克人顿时感觉他们走进了死胡同,刚刚看见了一线曙光马上又被人掐灭了。
难得他们鼓起了勇气,想要拿起武器,守护自己的家园,却偏偏被卡在这里。
是继续前进,疯狂破坏乌鲁克已经遵守了千年的秩序与规则,还是就此放弃,让他们这次自发的努力,从此付诸幼发拉底河的流水?
怨气登时喷涌而出,人们纷纷用言语表达各种不满。
现场既紧张又尴尬,明明像是一锅沸油,一滴水正在锅边上虎视眈眈地等着,锅下的火却随时可能熄灭,永远也难再燃起来。
谁知库辛再次向前踏了一步——
他两眼中似乎有光,他向着面前的低阶祭司大声说,似乎也同时在向心目中的那一位最重要的神祇大声说:
“立下不可更改、不可违背的誓言,并不一定需要高阶祭司在场。”
“我库辛可以做得到,我立誓向伊南娜女神献祭,我的誓言不可更改、不可违背,这个誓言将经过烈火的考验,流传后世,即便我这个人不在了,化成了泥,化成了土,这个誓言也永远存在。”
他的言语掷地有声,他的声势直接让他面前那两个穿着蓝袍的祭司齐齐向后退了一步。其中一个虚弱地问:“库……库辛你,怎么……怎么做到?”
库辛立刻转身,面向人群大声问:“制陶作坊的主人,你是否已跟随乌鲁克的大众一起来到这里?”
“有——”
制陶作坊的主人父子两个,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左一右,来到了库辛身边。
“其实……神庙的仓库旁边就一座小的陶窑,前一阵子我们这些见习祭司经常用,但是今天可能没人去使用它。你们,能替我把那座陶窑的窑炉点起来吗?”
没人能理解,神庙的陶窑和不可更改、不可违背的誓言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可是陶坊的主人却什么都不问,真的去点陶窑的窑炉去了。
这时库辛从他的外袍里取出了一枚泥板——这是经过改良的泥板,不像那些他用于记录粮食进出的泥板,这一枚泥板很小,大概只有两只手掌加起来那么大,用幼发拉底河边的粘土制成,在阴凉处晾至干燥。
这样的泥板轻便灵巧,便于随身携带,甚至泥板表面用细线勒出了纵横经纬。
混着人群中的一些见习祭司见状,已经明白库辛要做什么了。
库辛又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枚晒干的芦苇杆,苇杆呈三角形,库辛捏在手心里,使劲在泥板表面划下一道,泥板上立即出现了一个,一头宽,另一头尖的楔形凹陷。
库辛使用苇杆使用得极其熟练,很快就在泥板上划出了一个笔画复杂的图形。
“这是我库辛的名字。”库辛高举起手中的泥板,举给面前举着的乌鲁克人看,“在仓房工作的见习祭司们都可以为我作证,库辛日常就是用这个记号,指代库辛这个人——这就是库辛,在泥板上的样子。”
紧接着他继续在泥板上划下一组又一组复杂的图形。
“我库辛,立誓向伊南娜女神献祭——”
他划下的每一组图形都有独立的意思,大抵可以归为“誓言”、“伊南娜女神”、“献祭”这三组。
这三组图形是在神庙仓库工作的见习祭司们经常使用的,库辛身边那两个低阶祭司也都见过——但这时候他们都没想到,库辛竟在泥板上划上这些符号,从而立下了“不可更改、不可违背”,甚至是“永不磨灭”的誓言,都惊呆了。
库辛却还没结束,他在泥板上继续划,划下一个他刚刚创造出没多久的符号:
“一生——”
我库辛,立誓向伟大的伊南娜女神献祭,为她工作,实现她的心愿,即便这漫长的献祭会消耗我的一生。
库辛划下最后一划,随手扔掉了手中的苇杆,将这片泥板高高地举起给面前的所有乌鲁克人看见。
“各位,你们都看见了!”
“这是我库辛立下的向女神献祭的誓言,它将被送去窑炉里烧制。”
“在窑炉里,这片泥板将不再柔软,它会像我们日常使用的陶杯、陶盘、陶罐一样坚硬,刻在上面的誓言也绝无可能更改。”
“各位,虽说这块泥板,只有在烧制之后才会拥有那样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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