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被误认是神明以后 完结+番外-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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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表提示她,现在距离春分还有两个多月。这两个月里,她还可以做很多事。
至于那些从村子里匆匆离开的祭司们,伊南相信他们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还会继续前往其他在乌鲁克影响力范围之内的村子,举行祭典,接受“爹们”的馈赠。
——兴许还能再碰上。
一切都商议妥当,两个村子的村民就都安心了。在篝火摇动的村口广场上,村民们便打着拍子,跳起舞来,边跳边唱。
伊南听听,竟觉得音调有些熟悉。她低头回想,突然惊觉这应当就是自己当年教给丹用树叶吹奏的那支曲子。
现在人们把它编成了歌曲,配了歌词,加入了和声和变调,简单的一个旋律立即变得丰富,而且蕴含了丰富的情感。
“听说这是巫师丹当年从女神伊南娜那里学来的曲子。这里人人都会唱。”
不知什么时候,杜木兹已经凑来伊南身边,仔细辨认她的表情,小声向她解释。
“在你看来,巫师丹……是怎样一个人?”伊南随口问。
“巫师丹?”杜木兹哈哈地笑了一声,不假思索地说,“他是个伟大的人!我可是听说,他对待任何投来的部落,都一视同仁,制陶、烧砖、种田、盖屋……他从不向任何人藏私。”
伊南听了心里舒坦一些,那正是她所知道的丹,坦坦荡荡的丹。而不同于今时今日她见到那些所谓“高阶祭司”,将人分出了三六九等,又将各等级的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丹的时代过去了一千多年,巫和祭司未必还适合新的时代。
杜木兹继续说:“传说他生来就是首领的儿子,年纪轻轻就受了女神的点拨,由此成为史上最伟大的巫。”
“不过他选择了终身侍奉伊南娜女神,将一生都献给女神。有这样的毅力与诚意我是佩服的。”
这是伊南此前完全不知道的,她听说之后着实愣了神。
“这样的人生,我反正是不能与之相比的。”杜木兹凝神望着篝火堆,伊南能看见他的眼里跳动着一簇一簇小小的火焰。
“我从小在巴德村子里养羊,家里人都不在了之后,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也有巫师丹那样的际遇,我能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现在呢?”伊南抱着双臂,偏过脸看他。她身上还套着那件从杜木兹身上脱下来的羊毛坎肩儿,在这样的夜里相当温暖。
“现在……”杜木兹突然扭过脸来,紧紧地盯着伊南,“现在我还没有把握,我不知道女神如果出现,会不会像看待巫师丹那样看待我。但是我想我……我是说如果我……”
他依旧是游移的,不自信的,甚至每一句话都给自己事先留了余地。
“但如果真的有幸,能拥有与巫师丹一样的际遇,我想我绝对会拼尽全力。”
牧羊青年满脸真诚地望着伊南,似乎伊南正是他心中最盼望出现的神祇,又似乎他正在盼望着伊南能给出一个答案。
谁知道伊南却学着他刚才的模样,将双手枕在脑后,往身后的矮墙上一靠,没再多说话,只是仰头望着星空,良久才叹了口气说:“也许神更愿意你们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属于少年丹的往事让她凭空多存了些心事。
杜木兹没说话,而是从怀里取了一枚骨笛凑到嘴边,然后高高低低地吹奏起来。吹的刚好就是伊南教给丹的那首曲子。
杜木兹吹奏的技巧要比丹好上太多了,骨笛的音色比起树叶,也更加清澈响亮。但不知为何,伊南还是觉得听出了当初丹吹奏时的感觉,似乎这枚骨笛,与当初那小小的一片树叶相比,赋予的情感是一样的。
她望着明净的星空,犹豫了良久,才下了决心,开口问牧羊青年——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乌鲁克?”
杜木兹口中的骨笛登时僵在那里,曲声戛然而止。只不过混在嘈杂的人声里也无人留意。
伊南却迟迟没等来回应。
忽然身边一阵衣袍窸窸窣窣,杜木兹竟然翻身而起,直接跑了,连个答复都没给她。
伊南:……啥情况?
她可不知道,这个年轻的牧羊人,在听到伊南的邀约之后,直接跑到了借来的羊圈里,把他那些硕果仅存的羊,数了一遍又一遍,左数三十七只,右数还是三十七只,数了很多遍以后结果都一样,年轻人才抬起头,用力地吸一口气:
他终于敢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
第二天,伊南正面面对报名参加她“乌鲁克旅行团”的少男少女们。
当然那天那个雄壮威武的龅牙少年不在其中,其他人来自谁家几乎一望而知:这个是哈姆提家的少爷,那个是阿克家的小哥……就算没法儿一一认出,他们的亚麻袍子的肩头,大多用染色的羊毛线绣了一个标记——有点儿像后世各家族的徽记。
伊南看了默然:这些还是记号,与文字无关。
她有点郁闷:明明已经离文字那么近了,怎么好像就是还有一道坎儿迈不过去?
但这种事,她也没办法完全越俎代庖,只能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妥善地启发——否则,那已经渐渐“退化”为装饰品的回旋镖,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
“我今天主要是见一见大家,认识一下各位。毕竟还要在村子里多留几天才出发的。”伊南很客气地介绍自己。
“这几天大家可以留意一下,该做什么准备。对此行有什么问题的,可以来问我。”
“那感情好,”哈姆提家的胖小子心直口快地说,“既然我们也还有机会去乌鲁克,而且是自己去,就让我们借这几天的工夫,再多练两天背重物,走远路吧!”
“头一回去这么远的地方,我们可不能教乌鲁克那里的人瞧扁了。”阿克家的青年年纪较长,瘦瘦高高的,他看起来更加需要练习负重。
“背重物?”伊南觉得自己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背重物为什么要练习?”
“我家老爸说的,背重物背多了,肩膀和背上磨出茧子,到时再磨就不疼了。我爸让我给大家多背一点,毕竟我吃的也多……”胖胖的少年说来有些不好意思。
伊南则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是说,出门前往乌鲁克,你们随身带的物品,全部要靠自己背?”
少男少女们相互看看,一起点头,冲伊南大声说:“那不然呢?”
连女孩子都这么说,伊南对此确认无疑。但是她立即有了新的问题:“你们出门,难道没有牲口驼行李,也没有车吗?”
“车?”年轻的人们相互看看,都表示从没有听到过这个名词。
伊南伸手一拍头:“谁能给我说说,你们究竟是怎么出远门的?”
谁知她问错人了,这些年轻人还真就都没出过远门,从一个村子跑到另一个村子,已经算是长途旅行了。
伊南只得由他们带着,再去请教村里年长的人,终于弄清了村里人的交通方式——人的两条腿 牲畜的四条腿。
这些苏美尔村庄里饲养的牲口主要是产肉的山羊、产毛的绵羊,和一部分用于运输和务农的黄牛。
黄牛十分宝贵,农忙时它们都是老把式们的亲儿子,恨不得都捧着。只有在农闲时有村民要出远门,东西太多背不动,这才会借一头牛,把货物高高地堆在牛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牵着牛前往别处。
即便如此,每个出门的人,都需要背很沉重的行李,毕竟他们出门要带很多东西:自己的口粮、取水的用具、燧石、衣物、用来与他人交换的货品……
这也难怪没吃过这种苦头的年轻人们,信誓旦旦地要好好“锻炼”一回,免得背不动行李出门丢人现眼。
至于伊南口中那种叫做“车”的东西,他们是真的没听过。
于是伊南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盘腿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皱眉思考。
她觉得哪里不对——
在抵达这座小村落之前,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文明是已经发明了“车”的。
可是作为一个历史学生,同时又执行这样复杂的远古观察人物,伊南早先接受过专门培训,力争去除“先入为主”的观念。
但她依旧认为苏美尔人已经有了车子——这究竟是为什么。
少男少女们见到伊南这样,也都赶紧学着伊南的模样坐下来,一起皱紧眉头,托着下巴。
伊南若是有心能留意到他们,肯定会觉得既可爱又好笑。但是现在她顾不上这些,她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一个文明没有发明车子,那么最大的可能性是没有发明车轮。
车轮看起来很简单,但是能发明车轮就意味着人类文明向前跨越了一大步。
有些文明在特定领域非常先进,比如墨西哥的玛雅文明,历法能一直算到数千年之后的2012年,但是他们在存续的千年之间,就是没能发明车轮①。
但是在苏美尔人这里,伊南此前是默认他们已经拥有车轮的——究竟是什么,造成了她的误解?
伊南冥思苦想——她对面有样学样的年轻人们也一概皱紧眉头。
“对了,陶轮!”
伊南突然想到了——她两处村落都见过形态圆润规整,一看就是用陶轮加工出来的陶器。
陶轮也是一种轮子,是制陶时的重要工具。它是一个水平的,可以沿轮轴旋转的平台,让陶轮转动可以将上面放置的陶胚制成规整的原形。
她曾经在巴德村子里见到过制陶的窑炉和非常成熟的陶器,因此默认苏美尔人已经在制陶时使用了陶轮——那么相应的,车轮和陶轮完全是一样的结构。苏美尔人有陶轮,就也应该知道怎么使用车轮才对啊!
可现在看来,情况完全不是这样的。
陶轮使用的时候是水平的平台,而车轮是竖直使用的。两种工具之间存在一层隔膜,还没被人捅破。
伊南一拍脑袋,问眼前殷切望着她的年轻人:“你们谁家有陶轮,可以借来使用的?”
“我家有!我这就去拿!”
顿时好几个年轻人都一口气应下,撒腿跑去自家,一转眼,都抱了拆下来的陶轮,跑来送给伊南。
这些陶轮,大多是从片下的一片圆形树干,中间挖了个孔,支上轮轴,然后拨动使其旋转。
陶轮的形状也大小不一,大多不是正圆型的。伊南左挑挑右选选,总算挑中了一枚近乎正圆,轮轴的位置也在圆心的。她想要再找一枚一样大小的,竟然就找不到了。
少年和少女们都殷切地望着伊南,等待她给他们演示这种能够帮助他们运输、驼东西的“车子”。
伊南却一时竟凑不出一对车轮来。
她想了想,突然笑了:只有一枚轮子,也一样是可以方便使用的车轮。
引入新事物的时候就是要趁热打铁、立竿见影,要让眼前的年轻人们马上看到效果。
一个轮子就挺好,还要啥两轮车。
伊南马上给这枚陶轮换了一枚更结实的木棍作为轮轴,然后一伸手:“谁来扶我一把?”
“好嘞!”杜木兹的声音响起。
一枚坚实的臂膀马上递给了伊南。年轻的牧羊人看样子一直都在附近,这时看她需要帮助,赶紧出现。
伊南扶着杜木兹的胳膊,轻盈一跃,跃上了直立起来的陶轮。她稳稳地踩着从□□两侧突出的轮轴,一手扶着杜木兹,另一只手臂张开保持平衡。
杜木兹向前迈出一步,连带着伊南脚下的陶轮也滚动着。伊南脚踏着这枚陶轮,随着杜木兹的脚步缓缓向前。
所以,这是一枚独轮车。
第26章 公元前5500年
独轮车绕着提比拉村子转了一圈; 惹得全村的男女老幼都出来看热闹。
“啧啧啧,真好看,南小姐站在这个陶轮上好看极了!”
“美; 好美!”大家伙儿纷纷评价。
伊南:……
拜托,她这不是在表演杂耍; 这个轮子是有实际的用途的呀。
可惜除了在她身边; 一直牵引着她前进的牧羊人; 谁都不知道伊南脚下的轮子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
杜木兹大声帮伊南解释:“我这不费什么劲儿就能带着南小姐往前走……”
伊南也是; 她绕着村子走了这么一大圈,根本还没抬过脚; 一点儿力气都没出。
谁知看热闹的村民全都笑眯眯地望着杜木兹说:“那当然,在……在南小姐身边; 你当然觉得做什么都不费劲!”
伊南已经从独轮车上一跃而下,只管对杜木兹说:“去找个藤筐来; 然后再带一把硬木做的木条; 顺便再捎上点儿藤条。”杜木兹“唉”的一声; 撒腿就去了。
她转头对哈姆提家的大小子说:“去把你们那些用来练习负重的重物去取来。”
胖胖的少年摸摸后脑,不明白伊南是要做什么。但是伊南的话他又不敢违拗,也赶紧和他的同伴们一起赶回家。过了一会儿,年轻人们真的人人弯腰; 背着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