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被误认是神明以后 完结+番外-第1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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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就是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多人都跪了——这事儿,肯定是值得跪的。
最为惊骇的莫过于萨米耶王子,他脸色惨白,微跛的腿不住地颤抖。
怎么可能这样?
他明明一剑当头劈下,这女人根本看不见他,完全想不到应当躲闪。可是那厚重的剑身就像是从一幅无形的“影子”里划过。它劈开了“有形”的金质天平,却分毫也奈何不了那个女人。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人。
萨米耶头一回感受到了因虔诚而生的恐惧。
起先他不肯相信眼前的神。
现在他相信了,他终于觉得恐惧了。
他究竟干了什么?……难道是,弑神?
他一寸一寸地矮下去,蒙眼女人在他面前一寸一寸地长高。终于他膝头触地,软软地跪下来。那冷飕飕的剑刃却如影随形,一直贴着他的肩颈,不曾放松。
他要死了。
萨米耶这么想。
只要对方伸手向前一送,他就人头落地,就此了账。
他必死无疑,铁定没命了。
萨米耶王子闭目待死,却忽然听眼前这女人寒声道:“我不可能现在杀你!”
随着这清朗的语声,萨米耶脖子上沉重而锋利的铁剑就此挪开。
他又活回来了?
萨米耶王子睁开眼,他体会到了在生与死的边界溜了一圈就回来的滋味。他松了一口气,打算伏身跪在女人的脚边,卑微地感谢神明赐予他的宽容。
“因为你还没有经过审判。我不可能将没有经过公证审判的人直接惩处——尽管明知这人罪大恶极。”
女人将手中的利剑朝地面“当”的一丢,伸手将面上的亚麻手绢扯下来。
“希律,这个人交给你。”
“你应当作为公诉人,检讨此人的一应罪过。另有一人将站在我的位置上,根据先王留下的法典,公正判决此人应得的惩罚。”
披着紫袍的希律已经早早向伊南俯首,此刻谦卑地应下,转脸向两个王宫卫士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抢上前去,将萨米耶牢牢制住,毫不留情地拖开。
伊南转脸,看向“正义之门”跟前矗立着的汉谟拉比法典,朗声念道:“俯视尘世的神明为人类福祉计,命令人间的王,荣耀而虔诚的王,要让正义之光照耀大地,消灭一切罪与恶,使强者不能压迫弱者。使王有如正义之神,关照万千黎民,福泽遍及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流经的一切地方。①”
“神明从没能做到让人心良善!”她伸出手,轻轻摩挲这座用玄武岩雕刻而成的法典。刚刚落成没多久的法典,上面镌刻着的楔形文字异常清晰,她的手指能感受到每一枚笔划的走向。
“但是有了这法典,至少这世间的每个人,依旧保有了被公正对待的权利。”
她说完之后,扭头大声问:“法官!”
这回,希律没有接口。是早先那位替伊南宣读法典的黑袍礼官大声应是。
“王的继承等同于民间继承——先王汉谟拉比的王位,按照法典,应当由何人继承?”
黑袍礼官战战兢兢地答道:“由先王正妻所生的长子继承,长子不在,由次子继承。”
这是“习惯法”中关于“继承”的内容,每个巴比伦人都很熟悉,因此都能够顺理成章地接受。
“如果逝者正妻的长子年幼,其产业应当如何?”伊南淡漠地询问。
“逝者由生前指定忠诚而品行无缺之人,代行其责,待其子长成,再将其产业交回。”
“那么,先王生前指定的忠诚而品行无缺的人,是哪一位?”
“自然是希律大人!”一个苍老的女声开口。这时出现在“正义之门”面前的,正是汉谟拉比的王后——她是汉谟拉比临终遗嘱的见证人。
“希律,你愿意吗?”伊南朗声问。
“你愿意代替王行使职责,亦代替王背负责任,你愿意辛苦十余年,在年轻的王子成长为合格的王之前,为了整个巴比伦王国负重前行吗?”
希律伏在地面上,他身上的紫袍都在随着他的身体簌簌发抖。
他勉力让自己冷静,肯定地开口:“希律……愿意。”
可是,所有聚在“正义之门”跟前的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人们无一例外,都认为希律是激动。
亲手接下神明赐予的权力,能不激动吗?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此刻的希律,宛如万刃加身,痛彻心扉。
早先看见萨米耶王子高举利刃,临空一刀劈下的时候,希律却觉得那一刀就像是当胸劈到,直接将自己劈成了两半——他明明记得,这场景他见过的……同样的景象,红眸白发,一刀劈下。
她不怕的,她是行走在这个世间的真神。
可是真的推她出面,受到这样的伤害,希律悔到极点,愧到极点……为什么不是他,不是他来守护她,而要她来替他遮风挡雨,帮他来证明手中权力的合法性?
是的,她是应希律的请求,才配合他“演出”今天这一出的。
她用自己的“神性”赋予了他,在未来十多年内,大权独揽,合法掌握这个国家的权力。
但是……希律伏在地面上,泪水无声地奔涌肆虐:他这么做却是生生地推她离开,离开这个世界了。
神明偶尔会悄无声息地混入人间,悄悄地帮人们解决问题。
但是一旦到了需要他们以自己“神性”来为人的决定做注解的时候,就距离祂的离开不远了。
希律的泪水奔流不止,他觉得自己心上被劈了这一刀以后,伤口永远不会愈合,他将永远带着这一颗残缺的心,过完余生剩下的日子。
更要命的是,如果时间能够倒回,他想——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这条路。
这是他的宿命。
自从当初正面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注定了会如此伤心,背负这样的创痛走完余生——就像他此生注定会遇见她一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听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我该走了!”声音里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希律没有抬起头,他连目送她离开的勇气都没有。
“各位,我可是对你们充满期待!不要辜负我——”
她大约在冲人群招手。“正义之门”前的人群里,突然有个年轻女人大声叫唤:“小姐——你要去哪里呀?”
是伊丝塔小姐的那名侍女。
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语声,应当是那姑娘的丈夫劝住了她。那个年轻女人顿时呜呜地哭出了声。
希律更惨些,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希律大人,希律大人……神离开了……”
小王子过来拉起希律:“王后说是想要问问您,神往王宫那个方向去了,为什么她没有往神庙的方向去?”
希律想:那是因为神庙是马尔杜克的,不是她的……她行事再怎么草率随意,都还是一个有自尊心的神。
“希律大人,您怎么哭了……”年轻的王子留心到了希律的泪水。希律顿时觉得无所遁形——成年人为什么就不能像孩子一样,想哭就哭,想大吼就大吼,想追上去就追上去呢?
希律突然挣开了王子的小手,急匆匆地一抹脸,三步并作两步,冲那个纤细窈窕的背影追了上去。
她正沿着道路向高处走。希律脑海里晃来晃去的却全都是幼发拉底河上那枚夺目耀眼的明星。
不,他还有希望,他还能挽留一把,或许,他还有这个幸运,能与当初乌鲁克城里的那位一样,后半生始终有生命中的蜜糖作伴。
谁知身后有人大声叫住了他:“希律大人,希律大人!”
“北方有战报来了!”来人的声音异常激动,不亚于“正义之门”那里的巴比伦市民。
“赫梯人,赫梯人真的上当了!”
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却也意味着接踵而来的战事。
希律满腔煎熬的柔情,此刻被人兜头泼下了满满一陶盆的冷水——
他站住了,他转过身,他不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此时此刻他生生将心头的思念与遗憾一把全部扯去,他回身面对尘世,他又成了冷酷的摄政大臣,他身上背着整个巴比伦。
她为他创造了一切条件,如果他再不能挫败赫梯人的进攻,那么她为他所做的就都白费了。
他沉吟了片刻,命令一个接一个发出去。集结、防御、物资、后勤……一场战事的千头万绪,此刻全都在希律一人的脑海里。
巴比伦人刚刚在自己的王国里建立了公平与法制,却又要为了保护他们的领土完整而努力了。
于是他与她,背向而行,谁都没有再回头,直到那枚比夜空中的木星还要亮成百倍千倍的明星,从巴比伦王宫的正上方升上夜空,引来全巴比伦人顶礼膜拜。
希律在仰头望着那枚明星的时候——
伊南在感官都迷失于混沌的时候——
“我会记住的,从今天开始,永远不会再忘。”他这么想,“那么下一次再见到,我就会第一眼认出你。”
“灵魂,独有的磁场……这次能够邂逅,下一次就一定还能遇见。”她这么想。
第102章 公元前596年
“你及时回来让大家都舒了一口气。”丹尼尔望着被投影出来的伊南。
伊南偶尔点点头:现在她的心还有些乱; 需要稍微缓一缓。
不得不说,这一次她从古巴比伦抽身离开,是与丹尼尔配合得最好的一次。这边刚刚坐实了她的神性; 就转头离开绝不多留一分钟……仿佛她真的是于世间毫无挂碍的神。
“那几个研究古代法律起源的哥儿们凑钱买了啤酒; 说是你回来了一定要请你喝一杯。只可惜凭他们几个; 那些啤酒肯定存不到项目完成的那天。”
丹尼尔能看出伊南的情绪不太高; 顿时微扬嘴角; 说起了俏皮话。但事实上,他作为整个项目的负责人; 一向严肃惯了,就算是突然努力想要缓和气氛; 也还是没法儿“俏皮”。
实验室里就这么尴尬地安静着; 衬得隔壁喝酒猜拳的声音十分热闹。
伊南终于忍不住微笑:“确实……”
“不过他们为什么没在这里喝呢?”伊南还记得她刚刚在埃利都造出啤酒那次; 大伙儿一起聚到了丹尼尔的实验室里喝啤酒。
“因为他们上次在实验室里谈论一些不合时宜的内容; 被我撞见了,失去了随意进出这间实验室的机会。”丹尼尔轻描淡写地说。
伊南凭空想象了大家手里拿着啤酒瓶,在丹尼尔的屋子里随意说话的样子,觉得这个决定不难理解——只是她万万想不到这与她竟还有些联系罢了。
“觉得好些了?”
伊南点点头,再次振奋起来:“我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非常巧妙!”丹尼尔双手十指相扣; 撑着下巴,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甚至伊南也没想到竟得到了这样的夸奖; 忍不住嫣然一笑; 随即又庄容说:“好了; 项目总管大人; 您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 我想要告诉你最近的一些考古发现。”
“第一件是一块新出土的泥板; 这块泥板是一个巴比伦学者的日记; 正好记录了你离开时候的情形。”
“伟大的先王汉谟拉比故去的这一年,也是英勇的巴比伦人击败赫梯人的入侵的这一年。我终于明白巴比伦是一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城池,我们的城市,不止有木星之神马尔杜克的庇佑,我们还拥有来自乌鲁克的守护女神……”
说到这里,丹尼尔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伊南,继续往下念:
“……伊什塔的庇护。”
伊南托着腮听着,听到这里扁了扁嘴:果然……
“她在这座城市的上空,释放出比木星更加明亮的光线。是她庇佑了伟大的摄政王希律,率领由自由了的瓦尔杜们组成的军队,成功地抵御了从北方入侵的赫梯人……”
丹尼尔一面阅读,伊南的思绪一面游走:看来她没有看错人,希律在她离开之后,不仅解放了农奴,缓解了阶级矛盾,而且取得了军事上的成功。
看来巴比伦王国并没有因为赫梯人的入侵而崩溃,而是顽强地延续下去。历史因她的存在而被修改。
没能亲眼见证希律的事迹,她确实觉得有点遗憾。但是现在她能看到希律的努力开花结果,并在历史的长河中都保留下来,伊南感受到了由衷的欣慰。
“另一件发现可能会令你非常吃惊。”丹尼尔随手点开一张图片,并且将它投射到大屏幕上去。
“这是在两河流域的遗址最新出土的……”
伊南确实非常吃惊:“这是……”
屏幕上出现了她极其熟悉的“汉谟拉比法典”石柱,黑色高大的玄武岩,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
可是,如果她记得没错——汉谟拉比法典只出土了一座,现在藏于法国巴黎的卢浮宫。
她并不记得汉谟拉比还下令雕刻了其他法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