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横刀立马[双重生]-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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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起恶心人的本事,顾衍从未令她失望。
纪棣闻言甚至还有些忧虑:“末将瞧着驸马看上去真有些神志错乱,不像装的。”
“若叫人轻易看出来,如何瞒得过段权灏。”
四月的安陆已隐隐泛起初夏暑热,重睦仅着一件轻薄褙子搭在里衣之外,纪棣总觉她起身后立刻便能卷起裤脚下溏挖藕。
因此又好意提醒道:“营中事务繁多,既已将封将军入土为安,封老将军现下也终于停了药,大将军还是早些准备回营得好。”
免得在乡下挖藕挖久了心生倦怠。
后面这话他自不敢说出口,只满怀期待看着重睦。
“不急,此次抚北营折损三千兵力,父皇正乐得看笑话。”
她若不顺其自然表现出悲痛不能自抑而又荒废军务的模样,恐怕接下来针对抚北营的种种打击还会更多。
“况且驸马伏于天犁城中尚不曾传递消息,便再多等几日。”
半信半疑间,纪棣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她道:“那大将军大概何时归营,末将也好回去告知程兄与大伙儿一声。”
重睦侧身推开窗户,抱臂思索半晌,定下时间:“再等七日,抚北营应能收到驸马密报。”
纪棣颔首,面上表情总算不似先前凝重:“封氏家墓何在,既已至安陆,合该前去拜祭才是。”
“随本将来吧。”
封家老宅这些日子常备纸钱供品,重睦从库房中取了些,便与纪棣一道前往位于城郊九君山上的封氏家墓。
两人一路所言不多,各自心有所感,连带周身情绪都变得沉默郁郁。
重睦并未料到他们会在半山腰遇见宗寅。
纪棣看出重睦与宗寅有话想说,一番见礼过后先行上山,独留他们二人相对而立:“妹婿既前来安陆,为何不提早些知会本宫与外祖?”
数月未见,宗寅消瘦许多,高大健壮的身形也显出萎靡颓势。
他闻言微怔,似是未及反应,磕磕绊绊道:“微臣,方,方才到达,先来拜祭过岳丈与兄长,正待下山前往老宅。”说着停顿片刻,复又开口:“将和离书交给知榆。”
慈衿从来消息灵通,因此重睦对封知榆打伤宗寅妾室又递了和离书,最后被宗太夫人闹至封老将军身前之事心如明镜。
在决意陪同外祖护送表哥回安陆安葬前,她也料到必将接受封知榆一番怪罪。
果不其然封知榆见着她当下,不假思索扬起手边青瓷花瓶砸出院门,声嘶力竭,哭天抢地,只恨不得叫重睦替封知桓去死才满意。
为此封老将军不得已将她关在祠堂思过,这些日子重睦有意避开她,两人成日不见,封知榆也总算没再胡闹。
可无论再多不满,两人始终是表亲姊妹。
此刻骤然听闻宗寅之语,重睦不禁一愣:“妹婿此话何意?”
宗寅垂眸沉默,似在思索措辞,许久方才低声应答:“回公主话,微 臣已决意与知榆和离。”
“可那时宗太夫人——”
“祖母之承诺,并非微臣心愿。”
重睦难掩愕然,下意识相劝:“知榆刚刚经历丧兄之痛,若妹婿此时雪上加霜,她或许难以承受。”
“公主有所不知。”
宗寅对重睦向来敬重,也愿意同她多说几句:“知榆先前曾有过身孕。”
春末夏初时节,南方山间本是潮热不堪,然重睦只觉一股凉意于背后拂过,将她死死定在原地,无法挪动脚步。
“但她不愿与微臣有子,自作主张于坊间医馆寻了滑胎药。”
他说起这段往事时,连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滑胎过程中因出血严重险些丧命,幸而发现及时。大夫也说她运气极佳,往后好生调理,并无大碍。”
即使夫妻之情难寻,但两人自幼相识,宗寅以为无论如何,封知榆对他好歹存有故交情分。
怎料她大病初愈不久,竟会直接端了一碗避子汤威胁于他。
“那避子汤中红花剂量极重。她那时体虚,一旦灌入体内,不止是从此绝育——”
也极有可能直接毙命。
当时他极为震恸,甩门而去,吩咐府中随侍将那避子汤砸得稀碎,卯着劲要跟她博弈冷战。
“事到如今,微臣还是想不明白,”眼角溢出苦笑,宗寅只缓缓抬眸与重睦无助对视,心灰意冷:“她为何会憎恶我至此。”
但也从此不愿再想了。
第47章 你已经抢了广益,如今又背着……
“公主; 小姐午睡还未起身——”
永香苑外负责照料封知榆起居的侍女看出重睦来者不善,担心两人又会闹个天翻地覆,索性以午睡为由,当作借口想令她停步。
谁知重睦根本不睬; 径直行至屋内; 见到封知榆正端茶饮食; 被她大好兴致几乎气笑出声。
封知榆自也不甘示弱; 略略抬眸与之对视; 嫌恶轻嗤:“杀人凶手。”
只听得“哗啦”一声; 重睦扬手将窗沿处水培花草中的清水浇上封知榆满脸:“当真是从小养得你自视甚高; 愈发不知天高地厚。”
忽地被当头棒喝; 封知榆竟半晌不曾反应; 任由重睦又毫不客气给了她一耳光。
“表哥之事确实是我不察; 但战场刀剑无眼,你以为我愿意让他去死。”
重睦居高临下看着眼底已然腾起怒火的封知榆; 手上作势又要打,才将她活生生逼回座中不敢造次:“他是你兄长; 难道与我便无有兄妹情分?”
除此之外:“对着家人矫揉造作便罢; 出了门依旧不识好歹!宗家与咱们世交多年,宗寅更是一心对你,你非但不安分守己,还胡乱妄为。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仙娘娘下凡渡劫,还是嫌外公活得太长非气得他为你日夜难安才满意。”
封知榆擦去脸上水渍,只觉可笑:“姐姐好大的气性,但也实在是非不分。宗寅为着妾室作践于我,凭什么要我对他好脸色。”
似乎在封知榆看来 ,永远都是旁人亏欠于她。可若非她先滑胎威胁; 令宗寅心灰意冷,他本该是这世上最不舍她受委屈之人。
“你伤他亲儿,又以死相逼,”重睦简直从未见过如此冥顽不灵之人:“你为何不想想自己究竟有何错处,才会闹到今日这般境地!”
“你怎知此事,”封知榆心头跳动半秒,显然并未听进去重睦所言,仅如同受惊猛兽般蹭地跃起,使出浑身解数推了她一把:“重睦!你已经抢了广益,如今又背着我同宗寅联络!你怎能这般不要脸,总盯着别人的东西不放手!”
重睦一时不查被推得险些内力涌起将她击飞,好在两人还有些距离,这才不曾酿成大祸。
感受到重睦气力,封知榆明显慌神片刻。而后很快强压住失措立直身形,扬起下巴不屑出声:“我便是偏不想与他诞下孩子又如何,大不了叫他就此将我休弃回家,还乐得自在。”
瞧着她这副模样,重睦越发气不打一处来:“说得轻巧。且不论外公年老,我母妃亦是中年渐衰。哪怕我与表哥,拼的也是有今朝没明日的血汗路。如何长远由着你‘乐得自在’!”
疾言厉色之下,封知榆不自觉瑟缩后退一步,听得重睦又道:“封知榆,你可知宗寅眼下已去面见外公呈交和离书。一旦此事板上钉钉,往后你如何见人,莫不是还以为自己仍会是闺阁未嫁时的燕都才女,荒唐可笑。”
“和离书”三个大字砸得方才还自鸣得意的封知榆许久不曾应声回神,恍惚间,忽地眨了眨眼,泪水不自觉涌出:“你胡说。宗寅说过他这辈子都不会舍下我的,你胡说!他在哪儿,他怎么会来安陆,让开!让开,让我去见他!”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却见封老将军已拄着拐杖前来,身后跟随之人,正是宗寅。
重睦示意府中随侍看住情绪已然失控的封知榆,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封老将军身边:“外公,别动气,身体要紧。”
然而根本不及重睦有所动作,封老将军站定脚步后竟拉着封知榆一道跪在宗寅面前,吓得宗寅也立刻哐当跪地:“祖父您这又是何苦。”
“榆娘自小爹娘双亡,全怪老夫管教不严,”即使下跪请罪,封老将军也始终保持挺立脊背,不卑不亢:“今她令孙婿倍感痛苦,也同样是老夫之错。”
既然犯了错,他们封家人不会不认。
但此番行止看在封知榆眼底,终是如同绷断她最后一根心弦般失力跌倒,放声痛哭:“爷爷您起来,起来,是我的错,又何必您跪。爷爷,您别跪了。”
重睦缓缓放开一直搀着老将军的手,任由封知榆扑在他臂膀处歇斯底里,索性避开眼不再去看。
上辈子她并不知晓封知榆与宗寅婚后究竟生活如何,但决意不曾像今日这般鸡飞狗跳。
现下为着攻占渊梯,虽说一切进展顺利,却总在 不经意间累累伤及身边诸人。
头痛没由来上涌,忽觉脚下一软,幸而慈衿眼疾手快搀住她,重睦才得以定住身形。
眼见封知榆也差不多哭累了,重睦摆摆手示意慈衿放开自己,走向封老将军将人扶起:“外公大病初愈,又何须来替她担这一遭。”
复又看向宗寅:“和离书既已送到,龙岩侯也收到家人歉意。至此两家互不相欠,请回罢。”
无论何时,她与封知榆都是血脉相连之人。即使再恨铁不成钢,也总得顾全在外人面前的情分。
宗寅自也依礼起身告退,忍了又忍才不曾将目光落至封知榆身上,下定决心,不带丝毫留念地甩袖离开。
相识相知数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背对她而去。
重睦也只顾将封老将军送回屋内休养,没再多给封知榆任何眼色。
祖孙二人相继落座,见她面色惨白,老将军立即拍拍她的手背叫她坐下,好生劝慰:“你表哥之事,错处并不在你,不必太过自责。”
“谢外公安慰,”重睦垂眸,接过张嬷嬷递来的药膳,端至老将军身前:“事已至此,外公且信我,定不会叫表哥枉死。”
封老将军这些日子一直情绪不振,今日总算恢复许多,闻言只道:“若论有错,外公也难辞其咎。有件事,因那时你着急返营,便不曾告知。”
夺储之争,向来浴血。
待听罢封老将军所言欧阳院正险些遇害一事,重睦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郑家人欲对我等赶尽杀绝,”封老将军饮尽汤药,仍不掩颓态:“我早该叮嘱你万事小心。”
但不论如何,大错既已铸成,与其沉溺懊悔,倒不如反省过后从头再来。
至于眼下,重睦反而更担心封知榆今后该如何立足。
但侧首瞟见封老将军倦怠之色,她终究还是一言未发,先行告退。
重睦回到自己院中时纪棣已留信离开,方才将那信件毁去不存,忽地听闻外间有人通报,原是堂姨母来访。
封家堂姨母封览境乃封老将军兄长所生长女,比起封觉与封贵妃都还要年长几岁。自其父离世后便担起封家老宅一应事务,是如今安陆封家的当家人。
今日她本正在县上道观为即将科考的外孙求签,骤然听闻封知榆被和离之事,立刻火急火燎地赶回家中,二话不说赶至重睦面前,端的是振振有词:“如今叔父年迈,我那堂妹虽在宫中做娘娘,却也无法庇护知榆长久。”
“依姨母看,公主与知榆同龄,彼此知根知底,”封览境丝毫不觉自己所言有任何不妥:“倒不如就将知榆纳入驸马府上为妾,也好照应。”
重睦还未来得及开口,慈衿已然不客气地骂出声:“哪里来的腌臜东西,做什么胆敢在公主面前大放厥词。来人,给我打出去。”
“诶,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哪怕阿睦是公主,也依旧得称我一声‘堂姨母’,”封览境极为 灵活地避开慈衿唤来的几位随侍:“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从没有因着皇家而改变规矩。”
自重睦此番陪同封老将军回到老宅以来,其实与家中诸多亲眷并未过多来往,但每每遇上始终礼遇有加,并未端出皇族公主的架子。
久而久之,他们似乎习惯了这般礼遇。听得她称呼一句堂表亲,竟真将自己当做长辈亲眷般,糊涂起来。
刚刚才经历场闹剧的重睦眼下正头疼厉害,本想着趁晚膳前能寻机休憩片刻得以缓解,不料却被人撞上枪口,满腹忧虑如同被点燃的□□桶般倏地炸裂,一发不可收拾。
“慈衿。”
重睦出声斥住慈衿,瞧见封览境洋洋得意的神色,似乎还觉得自己为封知榆考量得十分稳妥重睦不怒反笑:“姨母也是为知榆将来考虑,咱们要有容人之心。不若这样吧,我瞧着姨母家的知杏表妹也到了合适年纪。”
重睦笑意渐深,行至封览境身侧挽起手:“她是姨母与姨父晚来得女,今后想必也难以周全照料,大可随知榆一道纳入阿睦家中为妾,岂不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