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暴君和亲-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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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洢云怔怔地望着画溪的脸; 她脸颊上的红斑被绘成了花样; 娇艳欲滴。
“你……怎么是你?”龙洢云大惊失色。
以前她在天,她在地,时光的手一推;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宫娥竟站在她面前; 腰背挺直而立; 脸上挂着得体的嫣然浅笑,眸色澄澈清亮,身上多了骄傲凤华。竟让她生出诡异的卑微之感。
画溪星眸璀璨,朝她浅笑了下,接过那盏茶,一饮而尽。
她挽着景仲的臂,回到他的座位上。
“李蛮蛮;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落座后,景仲意味深长地往柏之珩那边望了眼,慢悠悠地问她。
“没说什么。”画溪闻言软语,软绵绵的,注意到景仲的目光,她又老实交代:“是阿瑜,说我们许久没见面,等宫宴后,找个时间再聚聚。”
“哦。”景仲拖着长长的尾音,问:“是有你们,还是也有别的人?”
不言而喻,这个别的人除了柏之珩还能有谁?
画溪知道景仲一旦碰上跟柏之珩有关的事情就会阴阳怪气,早就见怪不怪了。她将头轻轻靠在景仲肩头,揉了揉太阳穴:“和谁有什么关系?总归我们成了亲,是夫妻。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总不会和别人聚聚就没了分寸,对吧?”
说着,岔开话题:“我头有些晕,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她的回答让景仲很满意,他伸手去端茶水,旁边随侍的小宫娥忙去帮他添茶,他淡淡瞥了一眼,小宫娥触到电门似的放下茶盏。景仲给她倒了一杯茶,凑到她唇边:“不会喝,学别人喝酒做什么?”
画溪就着他的手饮下那杯凉水,浮上来的火气堪堪压下些许,她极力朝景仲挤出一许笑意:“别人的酒或可不喝,公主的酒不得不喝。”
她向景仲弯了下唇角:“若无她,便无今日的你我。”
景仲支着下巴,打量着龙洢云。这样的宴会没意思透了,他无聊透顶,画溪的话终于让他眼中多了几分兴致。
“她就是你的公主?”景仲皱了下眉头,半垂着眼,瞥着画溪。
画溪眸光顿了顿,伸手去拿桌上摆着的一碟桃酥。手刚伸过去,长长的袖子拖得很不方便,就又缩回了手。过去的事情她早就不放心上了,对龙洢云的恩,在她被送上马车的那一刻就偿清了,因她而生的怨,在和景仲成亲的那天就烟消云散了。如今和故主重逢,她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堪。
甚至有一种松了口气的轻松感。
终于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划清界限。
“是啊。她就是公主。”
景仲将她细小的动作收入眼中,亲手拿起一块桃酥凑到她唇边,道:“虽然你爱说谎,但至少有一件事你没骗我。”
画溪瘪瘪嘴,无语地瞥向景仲:“什么事?”
景仲俯至她耳畔,启齿道:“你果真比她美。”
记忆一下子就被拉回到当年初到柔丹的那个晚上。
她诚惶诚恐地服侍她的君主,他的夫。
而他高高在上,用不近人情的冷酷话语威吓着她。
那时他是九天之上高悬的月,她是凡尘泥淖里打滚的雁。
是他屈尊降贵,走下苍穹,将她从泥淖中拉起来,梳净她的羽翼,让她得以翱翔。
她相信自己,终有一日能与他比肩。
她笑着弯起唇角:“我不是最美的,只因我是你的妻,你才觉得我美。”
她知道,这个男人眼中,他的东西是最好的,他的人是最美的。
他的眼睛只随他的心走。
喂她吃完一块桃酥,他又另取了一块轻轻蹭了下她的唇,道:“李蛮蛮,你的嘴巴抹了蜜?”
画溪悄悄抿唇笑了下,轻轻咬了口桃酥,吃多了有些腻,她皱了皱眉,慢慢嚼着。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来,瞧见这一幕几乎都目瞪口呆了。不是说景仲是杀戮成性的暴君吗?怎会亲自给他身边的女子喂食?那个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龙洢云已经吓得无法开口,一个已死之人,死而复生,还留在景仲身边。
画溪……她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她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龙洢云不敢再想了,只觉得脑子里懵懵的,乱成一团。
景仲觉得索然无味,问画溪:“什么时候回去?”
“你若走,有谁敢拦你?”画溪声音柔柔的。
“你啊。”景仲道:“你目中无人,对我胡作非为。”
画溪望向景仲,说:“走吧,我们现在就回去。”
大邯皇帝的侍者跑来询问怎么回事。景仲道:“王后乏了,要回去休息。”
他拉着他的王后,目中无人地往殿外走去。
留下满室错愕的人。
画溪一身素衣浅淡,裙尾轻轻飘起,擦过景仲玄色的衣角。远远望去,恍如一双璧人。
满厅的人听到景仲的话错愕不已。
那个女子竟然是他新立的王后!
外头飘起了雪,大雪落满天地,一阵白雾茫茫。他们看到两人走到檐下,景仲撑开伞,覆在他的王后头顶上,为她遮挡开风雨。
众人都吸了一口冷气,看着景仲朝身边娇小的女子伸出手,她将手递到他掌中,提起裙摆,随着他的步伐渐渐远去。
那一刻,龙洢云天灵盖仿佛被巨雷击中了一般。
她还在错愕之中,温青等一众柔丹汉子手捧酒壶来到她面前,嘿然笑道:“这位就是大邯公主?”
龙洢云吓了一跳。
柔丹人高大,三四个人围在她桌前,就像一堵高高的墙,身影黑压压地压了下来,将她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中。
她眼皮子都在乱颤。
“你……们?”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有何贵干?”
温青嘿然一笑:“我家王上听说公主海量,让俺们几个来陪公主喝几杯。”
柔丹人嗜酒如命,跟他们喝酒,是不要命了吗?龙洢云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向身旁的萧若庭求救。
萧若庭是她的新婚夫婿,两人才成婚一年多。她仗着公主身份,平常在府上吆五喝六,对萧若庭也常冷眼相加。
昨儿她刚绞死了他的一个“红颜知己”。
此时萧若庭只当自己喝醉了,趴到桌子上,一动不动。
“本宫、本宫不胜酒力,不若本宫另找几个人陪几位将军豪饮。”龙洢云道。
温青脸色一变,将酒杯重重摔在她面前:“公主刚才不是还要沾我们王后的福气?怎么?我们王后的福气能沾,俺们兄弟的面子你就不给?”
龙洢云快吓哭了,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跟她说过话。
她泪眼汪汪地看向高位上的老皇帝。
皇帝刚在景仲那里得了好处,他又知道柔丹人在战场上是如何凶猛,此时也不愿得罪温青兄弟几人,只安抚龙洢云道:“几位将军难得有兴致,皇儿,不可无礼。”
龙洢云绝望地接过酒杯。
酒都是柔丹的烈酒,一口入喉,仿佛烈火在灼烧嗓子。
呛得她眼泪鼻涕直流。
温青大笑道:“公主好酒量,兄弟们,来,给公主满上。”
龙洢云涕泗横流,直摇着头拒绝。
温青几人却不管,王上走的时候吩咐过他们,一定得把这位公主“伺候”好了。到最后,他们直接按着龙洢云,将酒灌进她嘴里。
她醉得不成样子,头发披散,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皇后心痛不忍,想上前替她解围,却见皇帝一个眼风扫了过来。
她也不敢上前了,只将心在嗓子眼里悬着。
国强大时,公主便是最尊贵的人;
国弱小时,君王尚难自保,更何况公主乎?
那一夜龙洢云不知被灌了多少酒,那几个柔丹汉子就跟疯了一样灌她吃酒,满厅大邯人竟无一人敢站出来阻拦。
直到最后,她披头跣足,醉疯于众人面前。
*
过了几日,画溪就听说龙洢云离京而去的消息。
也知道了她那日受辱于群臣之前的事。堂堂一国公主,受如此奇耻大辱,她在京城还怎么待得下去。
又因那夜她醉酒,说了许多该说不该说的话。
流传于百姓之间。
其中便有她当年不愿远嫁柔丹,将自己的贴身婢女送上和亲的车马一事。
那些真真假假的事,令人议论纷纷。
画溪没问景仲那夜的事,但她知道,温青他们只听景仲的命令,没有他发话,他们不会如此逾矩。
倒是景仲主动提起,他轻飘飘道:“还没要她的命,就吓得跑了。”
画溪目光略复杂地望了景仲一眼,手挽着他的臂膀,头靠在他肩上,心里生出一股子欢喜。
“你是在为我做主吗?”
“若非她,你我也不会相识。”景仲轻飘飘嗤笑了一声,口气随意:“是以留她一命。”
“不过,你当年受的委屈,我总要为你讨一个公道。”
“那些委屈……”画溪声音低低,带着娇嗔,心里莫名欢喜:“如果那些委屈是为了遇见你而受的,我受之如饴。”
景仲握着她的手,在她绯红的指尖上轻啄了下:“往后有我在,必不再让你受委屈。”
画溪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低眉颔首,轻轻点了下头。
☆、第 97 章
雪霁天青。
瓦蓝瓦蓝的天空里; 一丝云也没有,清澈明朗至极。
平坦开阔的草原之上,荒草离离。
枯黄、无垠。
空气中散发着泥土和枯草的芬芳,草上还卧着未化尽的雪粒; 在日光下; 显得煜煜生辉。
端庄肃穆的王后仪仗逶迤千里。
这里是赤舜与柔丹的交际处。
远远的; 传来马蹄踏过草原的声音,声嚣震天。
“王上到了; 娘娘。”内侍欢喜着跑到画溪的驾舆前通报道。
画溪闻声而喜; 在桃青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远处起伏的山峦,有着柔和的曲线,雪风吹过,吹来牧羊人的歌声。
这是柔丹对赤舜的最后一战。
这两年间; 景仲南征北战; 战赤舜; 平北方。
终于结束漠北多年四分五裂的状况,列国去国成郡。
如今的北方,没了战乱; 没了杀伐。
只有一个柔丹国。
景仲立法、修建水事、鼓励农耕。百姓有事可做; 有地可耕; 有黍米可食,终于不用终日为粮食、女人大打出手。
他们过上了幸福安定的生活。
而结束这一战,景仲也不必再四处征战。
他们不用再分离。
这四五年来,他们聚少离多。
他不在征战,就在前往征战的路上。
画溪颇多微词。
……
景仲做这君王也做烦了。
他肩膀上担着柔丹万万人的身家性命,要为百姓的生存发展图谋。他累得呕心沥血,就连放松下来和画溪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极少。
每日早早就去朝堂之上; 折子批完回到寝殿,她又早早就睡了。
好几次他想传位给太子,卸任不干。
随即想到,他忙得跟一头骡子似的,抱着皇后互述衷肠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哪来的太子?
更要命的是,朝堂上那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朝臣还三天两头上奏说皇室子嗣凋敝,话里话外有要他封妃的意思。
这日天还没亮透,景仲起床早朝,屁股刚挨着冰冷的龙椅,礼部侍郎便上前行礼上奏。他面带凛然,开始劝勉皇帝,说帝后成亲已经五年,皇后仍无所处,以至于皇室一个子嗣都没有。这样是极危险的,没有皇储,皇室根基就不稳,根基不稳,国家就容易生乱。若是皇后生不出孩子,不若早些开后宫,纳后妃,云云……
礼部侍郎大义凛然,面色肃穆。
往日景仲面对催生的折子一向宽容,但今日,他冷冷地看向礼部侍郎,问:“这几年孤都做了些什么?”
礼部侍郎如实道:“战赤舜,平北方。”
“你还知道!”景仲气得将桌案上的东西一股脑掷了下去:“孤南征北战,与皇后聚少离多,太子从何而来?如是这般,有了太子,你负责?”
礼部侍郎吓得五体投地,磕头乞饶。
澹台简等人纷纷为他求情。
景仲骂骂咧咧,拂袖而去。
当天的早朝,在朝臣的惊慌失措中结束。
景仲上位数十载,何时如此动怒过?
众臣遂知,皇后才是君王不可触碰的逆鳞。催生没关系,不能说皇后坏话。
景仲借故,十几日罢朝不出。
也无人敢劝。
层层香纱软帐内,将清晨的光辉统统挡在了外头。
帐内幽暗,女子侧身躺在云锦软被中,露出雪白瘦削的肩膀,随着她浅淡的呼吸起起伏伏。
男子从身后拥着她,手握着女子柔软的肌肤,睡得正酣。
画溪先醒,动了动身子,看到帐外漏进来的光,便知时光已经不早。
身后的人还伏在她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身上。
她羽睫轻颤,缓缓眨了眨眼,倒吸了口气,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