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暴君和亲-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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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透了,王府的丫鬟正在点灯笼,爬上长梯用竹竿微微一勾,就将灯笼挂在了檐下,远远瞧过去,像是一层一层星辰起了。
柏之珩正在屋中半坐着休息,忽听外头传来一阵吵闹。
银月楼一向寂静,此时嘈杂传来,格外清晰。
“秦羽,还要我说多少遍,你不要再来找我。”
是骆葭瑜的声音。柏之珩微微阖上了眼,小姑娘娇俏的模样就闯进眼帘。
与她一同出现的还有秦羽的脸。
可惜了?
骆葭瑜是个好姑娘。
秦羽却非她的良人。
他和秦羽之间的恩怨并非处于私利,而是他发现秦家在西北官场有卖官贪墨之嫌,于是暗中在查此案。
不知是哪里走漏了消息,秦家人竟知道了。
秦羽凭借家族之力,在兰阜军营里混了一官半职,素日就不遵军纪,横行霸道,惹是生非。柏之珩到西北后,整肃军纪,和他交锋过几次。
新仇旧恨,秦羽和他素来结有梁子。
此次秦羽痛下杀手,买通他手边的副将,追踪他的下落,费尽心思杀他。
只因再过两个月,他就要回京述职。
回京便要面见皇上,秦家人心里自然慌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
秦羽从不惜爱羽毛,折翅是早晚的事。
定西王府若真与他结为亲家。
秦家一倒,骆姑娘……
“把你的这些珠宝首饰拿走,我不稀罕。”
女子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骆家祖籍江南,骆葭瑜幼时又在江南待过几年才随父亲到了西北。声音里带了几分江南姑娘的软糯,虽是怒极,声音却细细软软,没什么威胁。
柏之珩淡淡笑了下。
秦羽今夜是来送帖子的,顺道来看骆葭瑜一眼。
知道她下午去了天芙庄,他特意拿了些府上珍贵的金银玉器前来献宝。
骆葭瑜不喜欢眼前人,亦不喜欢他送来的宝。
仅是一瞥,便让他滚了。
若不是怕他在此处纠缠,惹来爹娘,院子里还藏着柏之珩,她才懒得见他。
“阿瑜,这是我的心意,你不收下,我就不走了。”秦羽反正脸皮厚惯了。
他知道,他脸皮厚,骆葭瑜比他尤甚。
他能不送出去就不走,骆葭瑜能跟他僵持到天亮。
定西王得到消息,定会斥责她不懂事。
定西王向来有两个特点,一是上了战场拼死也要赢,二是他的忠厚耿直。
秦家对他有恩,这是两家定亲之前的事。
骆葭瑜越是闹腾,定西王就越觉得有愧于秦家,这桩婚事就越稳了。
秦羽深知,维持这段姻缘的不是骆葭瑜,而是定西王。
他太知道该如何稳固自己的位子了。
骆葭瑜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抱过匣子,道:“好,我收下了,秦公子请回吧。”
说罢,转身回了银月楼。
两扇大门“啪嗒”一声又重新阖上,门上两个铜环撞击着门扇,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羽颇意外地扫了一眼银月楼的高墙,淡淡道:“有长进。”
被秦羽闹了这么一场,骆葭瑜在屋里又骂了他半个多时辰,才骂骂咧咧地让连翘打热水梳洗。
梳洗完上床,没多久就睡了。
画溪没什么困意,睁着眼睛看着青色床帐。
人人都有烦心事,骆葭瑜未婚夫婿对她过于殷勤,她烦;景仲始乱终弃,她也烦。
“哐当”,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推门声。
许是连翘进来给骆葭瑜掖被子。
她缓缓阖上眼。
进来的脚步却格外沉,一步一步,走得缓慢。
“它”慢慢来到床前。
画溪感觉到了那人就站在她旁边,却一直没有动作。
乌黑的影子投映在她身上,她感觉整个人都被一种莫名的阴郁包裹着。
景仲站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皮子细微颤抖的画溪,沉声道:“还装。”
画溪一愣,猛地睁开眼睛,景仲颀长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你、你……”她眼中涌出惊愕:“你怎么来了?”
又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骆葭瑜,她睡得正沉,没有动静。
再往门口的方向看去,生怕连翘她们何时就进来了。
“放心,她不会醒,也不会有人来。”景仲垂眼看着她的眉眼,视线下移,扫过她的身子,视线又移回来,他捏着画溪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是她了。
这温热的手感也不是梦。
鬼知道他这几天在那黑黢黢的山崖底下是怎么过来的?
“没受伤?”景仲忽然将人轻轻搂进怀里,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画溪下意识的脊背僵硬了一下。
“王上。”画溪起身,坐直了身子,朝他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多谢王上通知柏将军来接我。若不是柏将军,我现在都已经死了。”
景仲身子一僵,眸子猛地沉了下,一阵异样的感觉从胸口漫了上来。他意外地看着画溪,她却坐着,眼睛平视着自己。
眸子里没了从前的畏惧。
眼睛还是那样清澈,一如他们初见时。她说得云淡风轻,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来。
“你怨我?”景仲眯起眼睛,看着她。
画溪微微仰着头,微笑着装傻说:“怎么会呢?我感谢王上都来不及。”
“感谢我?”景仲凑在她面前,压低了声音问:“感谢我什么?”
“我们不是早有约定吗?我照顾你伤好了,你就送我回大邯。”
景仲用力一拉,就将画溪拉到怀里。他紧紧抱着她,将人死死禁锢在怀中,画溪挣扎了几下,他抱得越紧,再挣扎不过徒劳无功。
她终于放弃了,无力地垂下四肢,淡淡问道:“王上这又是做什么呢?”
景仲良久没有说话,他抱着她,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大口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女孩儿温暖柔和的香味儿窜进他鼻中,提醒他怀里的人是真的,不是这几天他做梦梦到的影子。
不会被风一吹就散。
“我后悔了。”良久,他才缓缓说道。
声音漂浮得像一场遥远不可及的梦:“我后悔了,不该放你走。”
画溪眼圈陡然间红了。他身上冰凉的雪气冷得她一个激灵。
她身上忍不住战栗,轻轻咬着唇,使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突然用力将景仲推开,他没有防备,脚下一跌,竟跌在了地上。
雪色从窗棂照进来,洒在他脸上,画溪莫名觉得从他脸上看到了些许落寞。
她瞎眼了吗?这个词根本不适合景仲。
“在王上眼里,我究竟算个什么东西?”画溪红着眼圈看他:“我在王上眼里恐怕连一把剑一件衣服也不如,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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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李蛮蛮; 同我回去。”景仲沙哑的嗓音让画溪心里有些酸酸的:“我告诉你答案。”
连带着鼻头也又酸又涩。
画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王上,我是大邯人,要回; 也该回大邯。”
只一瞬间; 他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柔丹不是她的家。
她最大的愿望是回家。
景仲目光晦暗难明,下意识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 话都堵在喉头。默了良久; 方才低声问:“你想好了?”
画溪低头:“嗯。”
景仲目光穿过窗棂,看向与这边厢房对院而隔的房间,按了下心口:“你心里有他。”
柏之珩。
画溪哽了一瞬,低头细声道:“柏大人待我很好。”
“那你呢?”景仲嘴角噙着丝笑意:“你心中有他吗?”
画溪抿了抿唇; 道:“是。”
“哦”景仲漫不经心; 伸手抬着她的下巴; 逼着她抬眸与他对视:“那我算什么?你和我之间的婚事又算什么?”
“王上一早便知道,我是替公主出嫁。从一开始,我便是被迫的。”
“你不愿?”
“不愿。”画溪的小手紧紧蜷在一起; 指甲险些嵌入肉里。
景仲宽大的手沿着她的脖颈一路下滑; 最终落在她胸口处; 他轻轻摩挲了下她的心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这儿是我的。”
画溪打了个寒颤,当初是她自己指着心口告诉景仲,这儿是他的。
不容辩驳。
画溪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 眸子里有明亮的光芒,薄唇微启,好看的唇瓣轻轻动着,别有一番韵味,说出的话却没有一个字耐听的。
她从枕下摸出一把匕首,递给他:“王上若要,剖心自取吧。”
“你料定我舍不得是不是?”景仲拿着那匕首,没有脱鞘,用尖抵着她的心口。
画溪相信以他的本事,就算刀不出鞘,他也能取她性命。
但她没有半分害怕,目光清亮,连丝毫闪躲也没有。
“舍过一次了,又说什么舍不得?”画溪嘴角一抿,唇畔顿时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景仲看着她这副笑意盈盈的样子,指尖陷入肉中。
她在怨他。
“我当然舍不得你。”景仲目光陡然一冷,他道:“你把本来属于我的心给了柏之珩,那我便杀了他。”
他转身出门。
画溪一个浑身激灵,忙掀开被子,赤脚追了出去:“王上。”
刚走到院子里,她惊了一跳,柏之珩不知何时出来了。
他就站在景仲面前,清隽的脸上带着病气,看上去有几分孱弱。
景仲离他丈余远,目光轻蔑地从他身上一扫而过,他目光落回画溪脸上:“你就喜欢这种病秧子?”
寒风拂面,画溪的衣角随风轻颤。
柏之珩低头,眼神不经意扫过她的赤足,眉头微微一皱。他走到檐下,拿起窗台上晒着的一双鞋,拎到她面前:“怎么出来了?”
画溪咬住下唇,忍住眼泪对景仲道:“王上,你回柔丹去吧。”
她红着眼睛巴巴地望着景仲,眼中含有小小的央求。
真可怜啊。
她这个样子,景仲只瞥了眼,便觉胸口疼痛难忍。
景仲拇指轻轻抡着刀鞘,眼神狠厉,直逼柏之珩。
柏之珩未动,喉间发出一阵压抑沙哑的咳嗽声,抬手遮了遮,血顺着掌心流出来,洁白的衣袖都染红了。
“柏大人。”画溪一惊,急忙起身跑向柏之珩,她红着眼睛对景仲说:“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此生我无以为报,若有来生……”
“不必。”景仲冷冷道:“你知道我从来不信什么鬼神来生。天高路远,你多保重。”
“叮当”一声,匕首落在地上,景仲头也不回的走了。
景仲突然离院,别院的灯火彻夜未歇。赫连汝培在门口整整守了一夜,终于在半夜,瞧见了景仲的身影。
他快步迎上去。
景仲虽没说去哪里,他也知道他往哪儿去了。
主子向来如此,沾上王后的事,就不像从前那个人了。
“王上。”赫连汝培喊道。
他看到景仲冷淡灰暗的眸子猛地一淡,不禁呼吸一窒。
景仲手上一脱力,脚步踉跄后退,重重靠在墙壁上。
心口一阵抽痛,一张嘴,竟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王上。”赫连汝培脸色大变,恳切道:“回信城吧。”
景仲抬手揩了揩唇角的血,扯出丝笑,道:“好。”
*
景仲离开之后,画溪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抬手抹了抹濡湿的泪。
柏之珩轻声咳了咳,道:“为什么撒谎呢?”
四周安静无比。
画溪心一下一下地撞着胸口,身上的血气都慢慢在发寒。
“画溪。”好一会儿,他低声道:“你心中分明没我。”
一团酸涩如大火般堵在胸口,令她阵阵生疼。
“柏大人……”画溪抬眸看着他,眼睛里的泪珠子,就像天上的星子一样明亮。
“你看我的眼神和看他的不一样。”柏之珩笑了下。
月亮在天上露出一弯银钩,地上模模糊糊,画溪缓缓蹲在地上,头埋进胳膊里:“小时候我爹娘不要我,将我送去皇宫。我日日想,夜夜想,哭得眼睛都肿了。直到如今,想起那会儿,有时候半夜都能哭得醒来。”
“那时候我就想,若是自小就没有爹娘,或许就不会这么难过了。”画溪眨了眨眼,泪珠儿就滚了出来。
柏之珩脱下披风,铺在檐下,让她坐下,又递了张帕子给他。
画溪擦了擦眼角的泪:“王上待我极好,从小到大,除了阿娘,没人比他待我更好。他给我看病,不许别人欺负我,处处帮我出头,他甚至、甚至豁出命护着我。他待我那么好,我好怕,每天都害怕他会像阿娘那样抛下我。”
“我担心得要死。”画溪吸了吸鼻